作者：他的Sahara
弗洛拉一时没反应过来，话题怎么忽然转到了自己身上，但他还是点了点头，坦然承认：“是的……”
爱尔蒙森又笑了一下，又看向夜空，一缕粉色的头发垂了下来，刚好挡住爱尔蒙森的眼睛。
“锦官芙蓉和格温他们两个……”爱尔蒙森收回目光，望着夜空缓缓开口，“锦官芙蓉的过去，其实并不好。在失去那位对他很重要的领袖之后，他有很长一段时间都沉溺在痛苦之中，得过且过地活着。”
“是格温找到了机会，去了锦官芙蓉的家里，把他从那种痛苦中拽了出来，格温性格强势，和锦官芙蓉很合得来。”他叹气道，“忘了说，因为一些不太美好的过去，所以格温和锦官芙蓉都很讨厌雌虫。”
每只雄虫，都有他不愿提起的过去。
就连他，身上也背负着绝对不能被别的虫知道的秘密。
夜空中的明月依然耀眼，繁星如落在黑色绒布上的眼泪，风穿过森林，像是夜空的叹息。弗洛拉仰头望着天上的星星，脑海中又浮现出布伦德的身影。
他又比爱尔蒙森好到了哪里去呢？
第90章
他们在木屋里度过了一晚, 盖在身上的毛绒褥子带着淡淡的草木清香，炉子里燃烧的炭火散发着暖意，将屋外的寒冷彻底隔绝。
弗洛拉的半张脸都陷在褐色的褥子里, 睡得极沉，直到爱尔蒙森在他身边轻声呼唤：“弗洛拉，该醒醒了，我们要回去了。”
弗洛拉揉了揉眼睛, 缓慢地从躺椅上坐起身来。随着他的动作，褥子从他身上滑落, 露出他身后凌乱的银白色发丝。他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几点了？”
爱尔蒙森已经换上了一套深绿色的带兜帽衣服, 看起来精神了不少：“十二点了, 锦官芙蓉让我们两个回去。”
弗洛拉的动作有些慢吞吞的, 他一个晚上都在反反复复地做着梦，梦里他看见了一只雄虫，只是那只雄虫没有尾钩, 这让他觉得很奇怪。那只雄虫的笑容也很熟悉, 可弗洛拉怎么也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他留着黑色的短发，耳垂上有一颗爆闪的碎钻耳钉。再多的细节, 弗洛拉就全都想不起来了。
爱尔蒙森见他一副萎靡不振的模样, 便忍不住打趣他：“昨天晚上在我睡着后，你和谁去私会了？看起来都没睡好。”
弗洛拉无奈地叹了口气：“做了个梦，很奇怪, 一觉醒来感觉身上都很累。”
“梦里和布伦德约会去了吧？”爱尔蒙森挑了挑眉。
弗洛拉无奈一笑：“没有。”
他身上穿的和爱尔蒙森是同款衣服，弗洛拉本以为又要像昨天那样, 在楼宇之间跳跃着回去，却看见爱尔蒙森推出了一辆自行车。
自行车这种东西如今已经很少见了，毕竟现在的科技已经高度发达, 自行车早就已经被淘汰了。如今就算有，也只是一些保存还算完善的，被当成藏品保护起来。
而爱尔蒙森骑的这辆，后面还带着一个座椅。车把上还安装了一个小铃铛，爱尔蒙森伸手拨了一下，便发出了“叮叮当当”清脆的铃声。
弗洛拉换好衣服，将兜帽拉起，遮住了那一头显眼的银白色长发。
他看着心情明显比之前好了许多的爱尔蒙森，忍不住问：“你几点起床的？”
爱尔蒙森：“八点。”
弗洛拉有些惊讶：“起这么早？”
爱尔蒙森的目光变得柔和，抿唇微微笑着解释道：“去给小家伙的坟墓周围松了松土，把长在周围的杂草拔掉了，给他洗了洗墓碑。”
弗洛拉沉默了片刻，轻声说：“……你很喜欢这个还没有出世的孩子。”
“嗯。”爱尔蒙森点了点头，他看着墓碑的方向，语气忽然有些伤感，“只是很可惜我没能养育他长大，我不会再喜欢上任何雌虫了，他会是我唯一的虫崽。”
弗洛拉顺着他的目光，看向木屋的后院，那里有一个小小的坟包，墓碑被擦拭得一尘不染，上面摆放着新鲜采摘的鲜花，还有一些虫崽们最爱吃的零食。
“如果你有虫崽，应该也能明白我的心情。”爱尔蒙森低声呢喃道。
听着爱尔蒙森的这句话，弗洛拉垂下眼帘，暗自想着：他的确是有一个，只是这个虫崽注定不能出生。上一代的错误，在他们这一代终结就可以了，他和布伦德，不能拥有后代……
说不可惜是不可能的，他与布伦德相爱缠绵的那些日子，布伦德对他说过，希望虫崽们都长得像弗洛拉，雌子们去军校读书，雄子们就去做他们喜欢的事情，不会催着他们结婚。
只是，谁也没想到，命运给他们开了这么大一个玩笑。
回去的路上，弗洛拉侧身坐在自行车的后座上。车轮碾过水泥砖路，发出轻微的颠簸声，他看着路边那些上了年纪的雌虫，他们苍老得十分明显。虫族的衰老从来不是缓慢的过程，而是到达了某个临界点后，便如同断崖般一下子老去。
这颗青金石星球，爱尔蒙森曾告诉过他，是他其中一位雌君为这些衰老、没有后代和亲虫的雌虫们准备的，让他们可以在这里安度晚年。
他们在青金石星球一连待了半个月休整，反叛军剩余的力量也都陆续赶来，在这里整合队伍。弗洛拉并没有正式加入反叛军，因此更多的时候，他只是站在外围，静静地看着他们训练、设计战术。
只是有些时候，弗洛拉会望着远处那片雾蒙蒙的天空，久久地出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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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了卡修斯的脸上，卡修斯的头因此被打的歪了过去，清脆的声响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陆羽玫哀莫大于心死，他颓然地双腿一软，踉跄着往后退了几步，重重地跌坐在椅子上。
眼泪如同决堤一般，不断地从眼眶中溢出，他死死攥着衣摆，紧了又松，松了又紧，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没有血色的苍白。
“卡修斯，你怎么能这样做？”他别过头，不想再看这个恶毒的雌虫一眼，满心都是绝望与悔恨����他当初究竟是瞎了眼，才会妥协嫁给这样一位雌虫。“你怎么可以利用希里的尸身去逼迫弗洛拉？你害死了希里还不够，难道连让他死后都不得安宁，你才甘心吗？”
陆羽玫伤心欲绝的模样，落在卡修斯的眼里，却只觉得刺眼得很。看着这只高高在上的雄虫崩溃落泪，卡修斯心中的怒火非但没有平息，反而燃烧得愈发旺盛，化作一种扭曲的快感。
自从那天布伦德离开皇宫之后，陆羽玫便抱着陆清清出现在他面前，决绝地想要和他解除深度结合。那一刻，卡修斯愤怒到了极点，用强硬的手段将陆羽玫关进了这暗无天日的地下室里。除了白日里能从通风口透进一丝微弱的光，其余的时间，这里都是死一般的黑暗。
卡修斯以为，这无尽的黑暗与幽闭足以摧残陆羽玫的心神，让他屈服。可他忽略了一件事����陆羽玫的精神，早在这些年无望的囚禁与折磨中，就已经被碾碎成了废墟。他的精神海是一个空无一物的世界，没有未来，也没有希望。对于这样一片废墟而言，黑暗反而不会带来任何伤害，甚至会让他在彻底的绝望中感到一丝病态的安心。
面对陆羽玫字字泣血的斥责，卡修斯没有丝毫的恼怒。他缓缓抬起手，抚摸着脸颊上被扇红的地方，反而自信地笑了起来。
那笑容在昏暗的光线中显得格外阴森：“陆羽玫，我越发觉得，当年把你抢过来的决定是无比正确的。看着你和希里都因为我这么痛苦，这么绝望……我真的很兴奋啊。”
“让希里就这样入土为安，可以吗？”陆羽玫的声音颤抖着，带着近乎卑微的哀求，“我可以不解除结合，我可以不和你离婚，以后也会答应你所有的要求……”
他的心中已经认清楚了现实，也已经接受了，自己这一生都注定要被卡修斯死死掌控。或许，只有真正的死亡，才是他唯一的解脱。
“你觉得可能吗？”卡修斯冷笑一声，眼底满是嘲弄，“陆羽玫，是我过去给你好脸色给太多了。我忽然觉得，这么多年没得到你的心也没关系，至少能得到你的身体也不错。”他微微倾身，语气冰冷地警告，“你也别想着寻死，这间屋子二十四小时都有监控，你的一举一动，都在我的眼皮底下。”
陆羽玫绝望地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这间囚禁他的卧室的每一个角落，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或许正有一双双无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这种被无处不在监视带来的窒息感，让他感到一阵深入骨髓的恶心。
卡修斯强行灌下的禁药在体内发作，如同滚烫的岩浆般灼烧着他的四肢百骸。他终于彻底明白了一个事实����他对卡修斯而言，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他不再是一个雄虫，不再是一个虫后，仅仅只是一个没有尊严、只能任他摆布的安抚和泄欲工具。
陆羽玫彻底失去了对自己身体的控制权，在泪水模糊的视线中，身体被强行侵，占，纳，入的疼痛、卡修斯在他身上留下的一道道流血伤痕，都化作了尖锐的折磨。而最让他痛苦的，是身为雄虫的本能，他的精神力不受控制地溢散出去，去安抚卡修斯狂暴的精神海。
这种清醒地感知着身体不再属于自己的撕裂感，远远比不上他此刻心中的麻木与空洞。
他的心就像是一口枯井，里面再也没有水了，只有疯长蔓延的杂草，荒芜得连一丝光都透不进来。
他还能找到生存下来的希望吗？
眼角的眼泪随着他闭上眼，流了下来，打湿枕头。
……
留着利落黑色短发的陆羽玫，他的身上总是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破洞牛仔裤。因为是从孤儿院出来的，他比同龄人更早懂得了生活的艰辛，上了大学后，陆羽玫便一直勤工俭学，靠着奖学金和暑假打工攒下的钱，他硬是给自己凑够了一整个学期的学费和生活费。
当然，在课外时间，陆羽玫还会帮人跑校园代拿、做家教，这让他也能赚上一笔钱。日子虽然过得清苦，但他觉得每一天都充满了奔头。孤儿院的奶奶曾经摸着他的头告诉他，只要人活着，就会有希望。无论遇到什么艰难险阻，都要开开心心地对未来有所期待，哪怕是身处绝境，也一定能找到生存下去的光。
今天，兼职结束的陆羽玫满心欢喜地往宿舍走去。让他去小孩子补课的家长是个很好的人，看他这么认真负责，特意留他下来吃了晚饭才走。餐桌上摆着许多油亮红润的大虾，陆羽玫显得有些拘谨和不好意思。那位家长见状，笑着剥好了好几只虾，直接夹到了他的碗里。
那是他第一次吃虾。虾肉鲜甜弹牙，真的好美味。他在心里暗暗发誓，等以后自己出来工作赚钱了，一个星期一定要吃三次虾！嘿嘿。
啊，这家家长真是好人呢！果然奶奶说得对，爱笑的人运气都不会差。
不知不觉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还好，他记得这个点还有一班公交车可以回学校。
萧瑟的冷风灌进领口，吹得陆羽玫打了个寒颤。他拢了拢身上的薄外套，这件外套还是他从孤儿院带出来的，穿了这么久，不仅洗得褪了色，就算喷很多香水，上面也带着一股洗不掉的陈旧味道。
在公交站台等车的时候，陆羽玫忽然听见了一阵细微的呼救声。他皱起眉，立刻离开了站台，循着声音找了过去。借着昏暗的路灯，他看见一位高中生模样的女生正被几个拿着刀的小混混围住。女生被步步紧逼，吓得脸色惨白，眼看就要发生危险了。
陆羽玫深吸一口气，给自己壮了壮胆子，怒喝一声冲了上去，想要吓退这些小混混。然而，情形很快就失控了，饶是陆羽玫再怎么拼命，双拳也难敌四手，更何况对方手里还拿着明晃晃的刀。
这些小混混恶向胆边生，打架打得头脑没了清醒，情绪冲动。
不知道是谁先捅出了第一刀，陆羽玫躲闪不及，随着刺进身体的刀刃越来越多，他渐渐失去了力气，重重地倒在了冰冷的血泊中。他的瞳孔开始涣散，身体的温度也在一点点流失，越来越冷。
在意识模糊的最后时刻，他看见那个女生尖叫了一声，头也不回地逃走了，而那群拿刀捅他的小混混见状不对，也丢下刀子四散逃窜。
在这条寒风凛冽、行人稀少的幽暗小巷里，陆羽玫的生命正在飞速流逝。他心底里还残存着一丝微弱的希望，祈祷着那个女生是去找人来救他了。可是，随着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巷子里依旧死寂一片。
陆羽玫有些遗憾地闭上了眼睛……
奶奶，对不起，这一次，我没能找到活下去的希望呢。要是可以再活一次，我一定会好好保护自己再去帮助别人，这次是他做错了。
无论什么时候，都要满怀希望的活下去，人生没有必死的绝境……
一声炸雷，天地俱静。
陆羽玫睁开了眼睛，他无法动弹，双手双脚都被戴上了链子，他要怎么办呢？
第91章
星舰内光线昏暗, 只有全息投影的幽蓝光芒映照在布伦德冷峻的脸上，他垂眸看着下属递上来的星图，听着对方略显急促的汇报：“布伦德殿下, 这是我们查到的锦官芙蓉他们最后消失的坐标，他们似乎利用了黑洞跃迁才摆脱了追踪，这里还残留着空间扭曲的痕迹。”
下属顿了顿，小心翼翼地继续说道：“我们猜测, 锦官芙蓉可能会逃往那些偏僻、但又能提供隐蔽休整的星球。”
“那么，你认为他们最有可能降落在哪颗星球？”布伦德的声音低沉, 听不出喜怒。
这位下属额头上瞬间渗出了冷汗, 帝国内符合这种条件的星球数不胜数, 他刚才的话简直就跟废话一样, 毫无参考价值。
布伦德没有为难他，只是微微抬眼，下达了命令：“去秘密联系每一颗符合这种条件星球的拥有者, 把锦官芙蓉他们的画像发过去, 让他们调取近几日停留在星球上的飞行记录，逐一排查。”
他想到弗洛拉, 最终将方案放的柔和了一下：“发现踪迹后, 不要让那些星球拥有者急于抓捕，以免打草惊蛇，更不要使用任何暴力手段, 一切行动都要和平常一样，不要让他们察觉到, 记住要悄无声息地进行。”
“是！布伦德殿下，我明白了，我这就去把命令交代下去。”下属如蒙大赦, 立刻领命退出了房间。
等舱门重新合上，布伦德缓缓闭上了眼睛。他沉下心神，感受着精神海里那缕与弗洛拉相连的精神力。弗洛拉还没有去洗掉他们之间的深度结合，这让他感到一丝慰藉。但因为他们之间的距离太过遥远，这点微弱的联系变得若有若无，像是一阵随时会消散的风。
回想起弗洛拉临走前对自己说的那些决绝的话，布伦德猛地捏紧了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无论弗洛拉要怎样逃避他，他都不会放弃，他一定要知道，弗洛拉究竟为什么要对他说出那些伤虫的话，就算弗洛拉最终真的给了他一个理由，他也绝不会放手。
弗洛拉只会是他一个虫的雄主，哪怕折断翅膀，他也要将这只蝴蝶永远留在自己身边。
就在这一刻，属于卡修斯的那一半自私霸道的血脉在他体内苏醒了，只要是他渴望爱慕的雄虫，哪怕倾尽一切、不择手段，他也会将对方死死地锁在自己身边，寸步不离。
����
“阿嚏����”
弗洛拉打了个喷嚏，有些难受地拢了拢身上的外套。青金石星球昼夜温差极大，他只是一时没注意，便不慎着了凉。这颗星球上并没有适合雄虫服用的药剂，好在星舰上备有充足的药物，因此这段时间，弗洛拉便一直留在星舰上静养。
他不适地翻了个身，精神海里依旧波动个不停。
吃了药却毫无睡意，弗洛拉索性撑着坐了起来。他的脑袋沉重得像是灌了铅，连带着思绪也变得迟缓。
窗外，海浪不知疲倦地扑打着舱壁，发出沉闷的声响。不知为什么，弗洛拉总觉得心里一阵发慌，仿佛有什么事情即将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