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他的Sahara
第87章
布伦德的前足是代表死亡的镰刀, 轻而易举地夹断了锦官芙蓉手中的赤红长剑。锦官芙蓉被迫停下攻势，眼神凌厉地盯着眼前的已经虫化的布伦德：“布伦德，上次让你侥幸逃了, 这次我可不会再放过你。”
听到锦官芙蓉主动提起旧事，自参战以来一直沉默的布伦德终于开口了，他巨大的复眼倒映着锦官芙蓉的身影，声音低沉而冰冷：“锦官芙蓉, 当你对弗洛拉发动攻击的时候，你有想过他也是一只雄虫吗？”
锦官芙蓉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森冷寒意：“挑拨离间是吗？呵, 你放心, 等我把弗洛拉带走以后, 我自然会向他解释。”
“那便来试试吧。”布伦德的声音里透着令虫胆寒的杀意。
地面上，弗洛拉清晰地感受到了两虫之间剑拔弩张的杀气，弗洛拉对布伦德残存的爱意终究还是战胜了理智, 他咬了咬牙, 借助一艘快要报废的小型飞行器，在两虫即将交锋的刹那, 飞到了锦官芙蓉的身边。
高空之上, 狂风肆虐，吹乱了弗洛拉一头银白色的长发，一身洁白的袍子被吹得猎猎作响。他浅灰色的瞳孔静静地注视着布伦德, 在对视上的那一瞬间，他心底那些被封存的情感, 竟又隐隐约约有了破土而出的苗头。
在场所有的虫都没有料到，消失了半个多月的弗洛拉，竟然会在这个时候出现在战场上, 而且不出意料地站在了反叛军首领锦官芙蓉的身边，这无疑是坐实了那个流传甚广的传言：弗洛拉是锦官芙蓉安插在皇室的内线。
随着弗洛拉的出现，战场上原本激烈的厮杀默契地停了下来，双方各自退回到自己的阵营中，气氛凝重到了极点。
“布伦德，你赢不了的。”弗洛拉率先开口，声音在风中显得有些飘渺。
“为什么？是因为你会帮助他们吗？”布伦德的声音里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弗洛拉点了点头，“是的。”
“所以，和我结婚是假的，那些感情……也是假的？”布伦德死死盯着弗洛拉的脸，不放过他脸上一丝一毫的情绪变化。
听见布伦德这么问，弗洛拉的心中自然泛起一阵酸涩，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抽搐般地疼，他迎着布伦德的目光，轻声说：“你想怎么想都可以，我不会多说什么。”
布伦德沉默了许久，声音干涩沙哑：“那起码告诉我，我们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情？你想要和我分开，甚至说出后悔和我结婚这样的话。”
“因为我们在一起，本身就是一个错误，只是阴差阳错之下，让我知道了这个错误而已。”弗洛拉闭了闭眼，将所有的痛楚咽下。
布伦德追问：“是什么错误？”
“我不能告诉你。这份痛苦，让我一个虫来承担就好。”弗洛拉的声音决绝而残忍，“你可以恨我，你可以忘记我，你可以和别的雄虫组建家庭，你做什么都可以。总之，我们之间……没有以后了。”
字字诛心，这话扎疼的，又何止布伦德一个虫呢？
“不可能！”布伦德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无法动摇的执拗，“我此生只会爱你一个虫！”
弗洛拉缓缓伸出手，强大的精神力在他们之间凝聚成一面巨大的盾牌。他看着布伦德，眼神中那份复杂的感情让布伦德无法读懂，“布伦德，谢谢你曾经对我那么好过。我时常觉得，遇见你，和你在一起，就像一场美梦一样。如今看来，这真是一场美梦……梦醒了，我要去面对真相和现实。”
地面上，韩心慈他们已经坐进了弗洛拉买来的那艘飞船，飞到了锦官芙蓉的身边。
虫化状态的布伦德与弗洛拉隔着精神力盾牌对望着，他嗓子喑哑地开口，带着卑微的祈求：“我连做错了什么都不知道，就被你放弃了，这不公平……最起码让我知道，我错在了哪里。给我个机会，让我弥补你。”
“我无法告诉你，这也是为了你好。”弗洛拉的声音没有丝毫动摇。
布伦德想要向前一步，想要抓住弗洛拉，然而弗洛拉的精神力盾牌将他死死挡在外面。他大可以用精神力摧毁这面盾牌，但那会让弗洛拉受伤����布伦德无法做出任何伤害弗洛拉的行为。
“不要追上来了，布伦德。”弗洛拉的声音冷硬，说出他要做的事情，“我会杀死你的雌父，也有可能以后会伤害你。至少，我不希望现在就攻击你。”
不远处的钟源眼看布伦德已经完全丧失了战意，气得几乎要吐血。要不是他被光子炮炸掉了半边身体，现在只剩下三分之一的躯干，他早就虫化扑上去了，才不会管会不会伤害到弗洛拉。
他带来的二三十位精锐军雌身上也都带着许多伤痕，虽然雌虫可以修复自身的伤势，但这些用精神力造成的伤害，修复起来要慢得多。
锦官芙蓉看了弗洛拉一眼，又看了看重伤的钟源，果断地趁卡修斯还没来，释放出一丝极其隐蔽的精神力，趁钟源不备，狠狠刺入了他的精神海，钟源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当场死亡。
大仇得报，锦官芙蓉也不再恋战，他带上格温和韩心慈他们，利用弗洛拉的精神力盾牌，以光速撤退。而在被攻破的能量罩上方，正是反叛军最坚实的一股后备力量，一艘中型星舰停在上方。
布伦德想要追上去，然而弗洛拉果然如他所言那样，精神力化作一只巨大的手，将布伦德重重地推回了地上。
巨大的灰尘扬起，遮蔽了视线，布伦德解除了虫化，站在废墟之中。弗洛拉在离开之前回头看了他最后一眼，那一眼里的决绝与漠然，让布伦德仿佛觉得自己又回到了那段没有光亮的、暗无天日的日子里。
这场战役，终究是帝国输了，而且输得极其难看，颜面扫地。
但这其实并不能全怪帝国。毕竟，反叛军为了这一天，在暗处蛰伏、谋划了整整二十多年。他们安插的眼线早已如蛛网般渗透进了帝国的每一个角落，谁能想到，就连帝国下一任继承者的雄主，竟然也是反叛军早已布下的棋子？
然而，当硝烟渐渐散去，满目疮痍的战场上只剩下无尽的死寂与废墟。
布伦德静静地伫立在原地，单薄的身影在残阳的拉扯下，被拉得很长、很长。那一刻，他看起来是如此的孤独，仿佛被整个世界遗弃在了这片破碎的废墟之上。
不过，对布伦德来说，弗洛拉就是他的整个世界，所以这么说也没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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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舰在深邃的宇宙中化作一道流光，跃迁的速度快到了极致，为了防备卡修斯可能派来的追兵，他们不断利用黑洞进行空间跃迁，频繁地变换着星舰的位置。
帝国的疆域广袤无垠，那些一直处于混乱与落后之中的边缘星系，此刻反而成了他们最好的保护色。
直到确认彻底安全，星舰上那些雄虫们紧绷的神经才终于放松下来，雄虫们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声，他们激动得热泪盈眶，紧紧相拥着彼此，庆祝着这场来之不易的胜利。
这场胜利，他们杀死了他们最大的仇虫，钟源��冯，为死在他手下的两位雄虫朋友们报仇了，还靠着弗洛拉，大大打击了布伦德��希尔特的心气，布伦德短时间内是无法战斗，被雄主抛弃的痛苦，哪位雌君能够承受得住呢？
唯独弗洛拉，与这沸腾的气氛格格不入，他默默转身，回到了锦官芙蓉为他准备的舱房，现在的他只想一个虫静静地待着。
锦官芙蓉注意到弗洛拉的离开，他微笑着从欢呼的虫群中脱身，对众虫说道：“有点事情我去处理一下，你们先庆祝。”
他走到弗洛拉的舱门前，轻轻敲了几下。门内，弗洛拉从恍惚中回过神来，起身打开了门。
“小弗洛拉，不介意我进来吧？”锦官芙蓉的语气温和。
“不介意，这是你的星舰。”弗洛拉的声音平静，却透着一丝疏离。
“哈哈，我们之间还要分什么你我吗？”锦官芙蓉笑着打趣，但他敏锐地察觉到弗洛拉此刻的情绪低落，他看得出，弗洛拉的心里依然牵挂着布伦德。
他侧身走进房间，顺手关上了门，将外面所有的喧闹与欢呼都隔绝在外。
“对于那次偷袭你和布伦德的事情，我很抱歉。”一进来，锦官芙蓉就率先道歉，他的语气变得认真，带着歉意解释，“我本意是想引出布伦德，然后攻破玛利亚号将你带走。只是没想到，你居然会不顾自身安危，跑到布伦德身边。”
面对这个迟来的道歉，弗洛拉依旧保持着沉默，他们之间的友情，自从出了高塔之后，就已经掺杂了太多算计，不再纯粹。
见弗洛拉不说话，锦官芙蓉在心中轻轻叹了口气，好吧，那件事确实是他操之过急了，他迫切需要一个弱点来牵制皇室那边。
“你接不接受我的道歉都没关系，”锦官芙蓉话锋一转，切入了正题，“这次合作，你需要我们提供什么帮助？”
弗洛拉终于开口，声音坚定：“杀了卡修斯。然后，我需要将我雌父死亡的真相，公之于众，告诉整个帝国。”
“就这么简单？”锦官芙蓉挑了挑眉。
“杀死卡修斯从来都不是简单的事情，”弗洛拉看着他，“你们需要我做什么？”
锦官芙蓉微微一笑：“我本来已经想好了条件，不过在听见你的要求后，我完善了一下对你的要求。”
弗洛拉：“是什么？”
“我打算将你扶持上希尔特帝国的皇位，”锦官芙蓉的语气不像是在开玩笑，“你需要按照我们的要求颁布法律，解放雄虫，摧毁高塔，不得再让雄虫被排斥在政治与军事之外，也不得再强行逼迫雄虫与雌虫结合。”
弗洛拉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我无意那个位置，我不喜欢被无数双眼睛盯着，我想这一点你明白。”
“你也可以做个傀儡虫帝，”锦官芙蓉轻描淡写地说，“那些事情，由我们来替你完成就可以了。”
“那为什么你们不亲自来？”弗洛拉反问。
锦官芙蓉叹了口气：“我们又不是希尔特皇室的血脉，如果是我坐上那个位置，那些贵族们会立刻和军部联合起来，造成新一轮的内乱。虽然我很乐意看到帝国陷入混乱，但如果这把火是冲着我们反叛军烧的，那还是算了吧。”
弗洛拉垂下眼帘，将眼底翻涌的情绪尽数掩去，只淡淡应了一声：“我知道了。”
见他答应得干脆，锦官芙蓉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下来，脸上重新恢复成那副吊儿郎当的笑容：“好了，难得久别重逢，就不谈这些事了。虽然我们出发的起点不同，但殊途同归，最终的目标是一样的，不是吗？”
“是。”弗洛拉轻声回应，声音里听不出太多起伏。
锦官芙蓉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弗洛拉那张沉静如水的脸上，眼神中透出几分探究与好奇：“我其实一直很好奇，之前我那么郑重地邀请你，你都不肯跟我走。现在却忽然倒戈站在了我这边……方便告诉我，究竟发生了什么，让你改变了主意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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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弗洛拉抬起眼, 静静地看了锦官芙蓉一眼。他明白，锦官芙蓉眼底的那抹对他的探究并未完全散去，对方终究还是不放心他。
他垂下眼帘, 略一思考，最终只吐露了心底最深处的一个执念：“我雌父的死，和卡修斯虫帝有关。他们早年不和，我雌父输给他之后, 便远走主星。可因为我的原因，雌父还是被卡修斯发现了, 卡修斯在军队里设下阴谋, 借其他军雌的手杀害了他……我想要为我的雌父报仇。”
弗洛拉的语调平缓, 但他说出来的话却不平静：“我知道, 仅凭我一个虫的力量，根本无法撼动高高在上的虫帝，所以在被韩心慈救下的时候, 我就想到了和你合作。”
锦官芙蓉听罢, 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与唏嘘：“虽然我知道卡修斯手段血腥、性格残忍，但没想到, 他连自己最后一位雌弟都不放过。”
他顿了顿, 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上了几分熟稔的调侃：“不过，我刚刚可是看见, 布伦德被你的话伤得很深啊，你们其实也是真心相爱的吧？真是造化弄虫。
你也别太伤心, 天涯何处无芳草，帝国的雌虫多得很，等你不再为布伦德伤心了, 可以考虑别的雌虫。当然，也可以选择单身，毕竟雌虫向来是个麻烦的性别。”
弗洛拉听了他这番话，嘴角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只是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锦官芙蓉见状，心中还是为弗洛拉叹了一口气，他收起了脸上玩笑的神色。他站起身，将弗洛拉轻轻揽入怀中，一下一下地轻拍着他的背，同时释放出温和的信息素，无声地安抚着他紧绷的神经。
虽然他们之间已经有了无法抹去的隔阂，破镜重圆也难免带着裂痕，但那些相处在一起共同度过的时间和情谊，总归还是能盖过这些裂痕。
“晚上我们打算降落在青金石星球，让全体休整一下，然后给星舰加满火药，再给星舰重新涂个漆，晚上顺便吃顿好的，庆祝一下我们的胜利。”锦官芙蓉把这几天的安排计划说了出来，他揉着弗洛拉的脸，“小弗洛拉，有兴趣一起来参加我们的派对吗？”
“我不会喝酒。”弗洛拉闷声回答。
“哈哈哈，那酒度数不高。”锦官芙蓉笑出了声，“有些时候，喝点酒让自己醉了，能舒服点。总是一直清醒着，也是很累的。”
他轻拍弗洛拉后背的动作忽然停了下来，他的声音里像是带着缥缈和感慨：“喝酒只愿一醉方休，点到为止，半醉半醒最能折磨自己。”
弗洛拉闭上眼，将全身的重量都靠在了锦官芙蓉的怀里。是啊，只求一醉方休，短暂地忘记这一切，总好过在半醉半醒间，被过往的回忆反复凌迟。
“你很有经验。”弗洛拉接了一句。
锦官芙蓉闻言，忍不住仰头哈哈大笑起来。
星舰在漆黑的宇宙中穿梭，飞行了整整三天三夜，最终降落在了目的地，青金石星球。这是一颗相对偏远的星球，但胜在自给自足，物产还算丰富。只是生活在这里的，大多是些上了年纪的雌虫，年纪基本都在三四百岁的区间。
竹内雪辉见弗洛拉脸上带着几分疑惑，正四处打量着，便自来熟地搂着他的肩膀为他解释道：“生活在这颗星球的，大多都是些没有后代和家庭的雌虫们，退休以后都会选择这种星球给自己养老。他们有一门自己的手艺，加上退休金和攒下来的积蓄，在这里活得也很滋润。”
古月庚霖也接话道：“是啊，像那种发达的星球，生存成本反而会很昂贵很花钱，相对那些发达的星球来说，这种不上不下的星球反而很便利，是最适合没什么家庭的雌虫生活的地方。”
“原来是这样。”弗洛拉了然地点了点头。
锦官芙蓉带着格温等几位雄虫去给星舰做补给和重新涂漆了，现在跟在弗洛拉身边的，是爱尔蒙森以及地下据点里相熟的几位雄虫。一路上，爱尔蒙森都异常沉默，几乎没有主动开过口。
弗洛拉放慢脚步，走到爱尔蒙森身边，看着他抿成一条直线，甚至嘴角微微下垂的嘴角，开口问他：“爱尔蒙森，反叛军胜利了，你为什么看起来并不开心？”
听见弗洛拉的话，爱尔蒙森转过头朝他淡淡地笑了笑：“在想事情。”
弗洛拉：“什么事情？我能听吗？”
爱尔蒙森唇边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当然可以，我们是好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