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猫酌
白锦琅正趴在窗边用风车逗弄小花，闻言一愣，回过头来：“不是说一个多月后才开始吗？怎么这样早？”
凌清宸在窗边坐下，伸手揉了揉他的耳朵，柔声道：“资源备得齐整，天阙又折损了不少精锐，早些入门选拔才好。你若不想去，跟着我学便是，不必勉强。”
白锦琅把头摇了好几下，耳朵从凌清宸指间挣出来，抖了抖：“我不怕，我要去。”他顿了顿，把小花往凌清宸怀里一塞，“你今日帮我照看白昭和小花，我去和阿苟道个别。”
他去找阿苟时，心里已没了从前那种客套，这些日子他自觉照拂了阿苟不少，每回上门都带着乾坤袋，里头灵石、灵药、布匹、器具码得齐齐整整，阿苟那院子里的茶壶是他添的，软榻是他挑的，连窗台上那排花盆都是他亲手摆的。
他推门进去，也不等人让，径自绕到桌边坐下，两手一托脸，什么话都往外倒：
“其实我还是有点儿怕。”他的耳朵压了压，又弹回去，“凌清宸他们都说我不适合学剑，寒苏也说我该学医，我要是去了，学不好，他们该笑话我了。”
阿苟正给他倒水，闻言把壶搁下，坐下来认真道：“谁说的？仙尊是怕你受伤，寒苏是想收你做徒弟，他们各有各的顾虑，说的都不算数。我照看你最久，你的根骨不差，经脉也通畅，只是从前没修炼过，没人替你疏通罢了，我便会些疏通经脉的手法。”
“真的？”白锦琅耳朵唰地支棱起来，连尾巴也高高的翘着。
“真的。”阿苟眼睛亮亮的，语气笃定，还把身子往前倾了倾，“你人聪慧灵秀，疏通了经脉，学剑一定比旁人快。”
白锦琅听到他一下子夸了自己两处，不由抿了抿嘴，耳朵尖微微泛红。他在桌子底下偷偷抠了一会儿手指，忽而抬头道：“那阿苟，我信你，但你能不能应我一件事？”
“你说，只要我能做到的，都答应你。”
白锦琅咬了咬上唇，小小声道：“我若是入门试拿了第一，你能不能……让我看看你身上的那些……就看一眼！”
第115章 筑基
周围忽而便没了声响, 白锦琅心里一空，随即漫上些失落来。他也不知自己是怎么了，在阿苟面前, 他总说些不与旁人说的事, 可偏生没法像在凌清宸和衔霜跟前那样坦然。
被阿苟这样拒了, 他竟觉出一丝羞耻来, 那羞耻堵着喉咙, 叫他连句赔不是的话都说不出口, 只闷闷地低着头，指尖绞着衣角, 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
其实殁渊心里也正天人交战。当初在白锦琅身边那三年，他倒不觉得有什么, 他照顾白锦琅, 白锦琅肯让他照顾，便已很知足了。
可如今他离了那院子, 白锦琅反倒一趟趟寻来, 每回都带着乾坤袋, 灵石灵药布匹器具码得满满当当。白锦琅还嫌这里不像个家, 于是给他添置茶壶、花盆、棉被, 整日忙得热火朝天, 倒像是白锦琅在养着他一般。
他从前做事从不回头，如今竟头一回觉出亏心来。白锦琅起初勾起的不过是他那点情欲, 可日子久了，那点情欲竟像一把钥匙，把他的七情六欲一扇一扇全推开了。他会想白昭，想逗小花，想白锦琅多留一刻。
可白锦琅越是这样待他, 他越清楚：假的终究是假的，白锦琅是因为信他，才这样不设防。他藏得再好，总有被拆穿的一日，到那时候，他拿什么脸面去见白锦琅？白锦琅又该受多大的伤？
白锦琅问到这里，他静了一息，而后忽而下定了决心：这一切总该有个了断，不如就趁着这次。
扯了扯嘴角，他温声道：“好，我答应你，你若赢了大比，我便让你看。”
他打算用本源灵力替白锦琅撑开经脉，����是神兽不假，可白锦琅从小没修炼过，经脉早已定型。但他已超出三界之外，帮白锦琅重塑扩宽经脉还是可以做到的，不过要耗费大量本源灵力和心力罢了。
经脉宽了，白锦琅的根基便比别人厚实许多。可这也只是第一步。若白锦琅真能赢了比赛，便说明白锦琅确确实实下了功夫，已经准备好了自己。到那时候，便是他该放手了。
至于届时是坦白身份，还是直接从白锦琅身边消失，他还没想好。他如今只先应下这个约，而后尽心帮白锦琅。
白锦琅听了，立时便高兴起来，当日便缠着他疏通经脉。殁渊便道疏通经脉有些疼，需得吃些药，白锦琅从前吃过的，吃了不会难受。
白锦琅听罢也不细问，接过药丸便往嘴里送，甜滋滋的，带着一丢丢苦，很好吃。
过了片刻，他果然不觉得哪里不舒服，只是鼻子木木的，像被一层薄棉絮堵住了。
他忽而想起来，上回通黏连，殁渊也给他吃过这种药，说是麻沸散一类的东西，能叫人觉不出疼，连鼻子也跟着钝了。
他以前想到这些是要羞的，可如今阿苟已经答应等他赢了大比便让他看患处了，他觉得二人既已这般熟络，便也不像从前那般拘着了，便仰起脸，翘着嘴角打趣道：
“我的鼻子怎么又闻不到了，你不会想瞒着我做什么吧？”
殁渊只是笑，也不答话，伸手托起他的手腕，轻轻将袖子往上挽了两折，露出一截手臂来。
那手臂比在魔界时圆润了些，却仍纤细，腕骨微微凸着，只多长了一层薄而软的肉，在日头底下泛着润泽的光。
他两根大拇指并排按上去，沿着经脉的走向缓缓推过去，留下了两道浅浅的红印。
他其实在白锦琅刚问出的时候，随意说一句便能搪塞过去：小猫信一个人就是信全部，再离谱的话他也能自己说服自己，正因如此，他才能赖在小猫身边一年又一年。
可他如今不想再搪塞了。他甚至想让小猫发现自己的真实身份，小猫心那么软，万一肯原谅他呢？
他以前做了那么多对不起小猫的事，如今竟还想着万一小猫能原谅他，他自己都觉得荒唐，扯了扯嘴角，自嘲地笑了一声。
白锦琅鼻子木木的，像蒙了眼一般，分辨不出什么气味，只当阿苟是被自己逗笑了，便扬着小脸，得意地摇摇尾巴，撒娇似的道：“阿苟，我要去外面晒太阳。”
“好。”殁渊应了一声。可一旦想到自己就要离开，那股压了许久的欲念便再也按不住了，他按住正要起身的白锦琅，低声道：“你虽觉不出疼，可经脉刚开，乱动怕要伤着，我抱你过去好不好？”
白锦琅想了想，觉得有些羞，可转念一想，这又不是别的什么事，不过是抱一抱罢了，而且还是因为自己不方便才抱的，以前又不是没抱过，于是他还是张开了手。
阿苟的脖子凑过来，让他搂住，而后他便被稳稳的抱了起来。
他被阿苟抱着，脸贴着阿苟的胸口，只觉那颗心扑通扑通跳得极快，连带着自己的心口也跟着咚咚跳起来。
而后他忽而生出一种极熟悉的感觉，像是突然闻到了一股干燥的、温热的、被日头晒透了的石头的气味。
他不由得凑到阿苟身上去闻，可鼻子木木的，什么也没闻到。
他又开始责怪自己：阿苟分明对他这样好，他怎么又把阿苟和殁渊想到一处去了？阿苟不会是殁渊，不会骗他的。
这自责也没持续多久，阿苟把他放在日头底下的躺椅上，暖融融的日光晒着他，他很快便觉得舒服了。
他知道阿苟不会怪他，那他也不必怪自己。
手又被阿苟拿了起来，一下一下地按着，他舒服地打起了呼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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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阙新弟子入门选拔还需七日，这七日里，白锦琅日日都往阿苟处去，躺在日头底下让他疏通经脉。
起初两日，他只觉经脉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化开，像冻了一冬的河面被春风一寸寸吹裂。到第三日，他忽然能隐约觉出周身灵气的流转了，从前那些怎么学也学不会的小术法，如今竟能顺当的用出来了。
这几日他还发觉一桩怪事：不吃东西也不觉得饿，可若真吃起来，也吃得下，只是吃完了身子便沉甸甸的，反倒不如空着轻快。他试着整日不食，果然神清气爽。
这事不知怎么让凌清宸知道了，他追到糯云阁，非要白锦琅吃东西。白锦琅说了好几遍不饿，凌清宸不信，当着两个孩子的面端起碗来要喂他。
白锦琅气得头顶的发丝都炸了起来，可即便这样，他藏匿猫耳猫尾的术法也没紊乱，头发也是乌压压的，没漏一丝破绽。
凌清宸这才觉出不对来。他放下碗，温声哄着白锦琅过来，伸手一探他的经脉，脸色便变了：白锦琅竟已筑基了。
凌清宸着实惊了一跳。他探了探白锦琅的经脉，只觉那经脉宽阔通畅，和之前大不相同。
一个从未修炼过的人，经脉早已定型，若非有人以极雄浑的灵力强行撑开，绝不可能在短短几日之内筑基，而三界之中，有此等手段的，除了殁渊，再没有第二个人。
他不由想问白锦琅几句，问他与阿苟如今到底如何了，可白锦琅早已不耐烦了，挣开他的手，一扭身跑出糯云阁，又出了天阙，径直找阿苟去了。
这是最后一日了，明日便是新弟子的入门礼，白锦琅也要列在其中。凌清宸之前特意知会他，说入了宗门之后，便要跟其他新弟子一样，食宿都在宗门安排的地方，不能像如今这般随意出入了。
白锦琅听了，心里颇有些不舍，阿苟接他去的时候，他抿着嘴垂着尾巴，一言不发。
可后来到日头底下一躺，被阿苟的手一按，那点沉闷便像霜见了日头，不知不觉化了个干净。
阿苟的掌心搓得热热的，贴着他的经脉缓缓推过去，所过之处暖融融的，像有一条温热的溪流顺着皮肤往里渗。他绷着的肩背一寸寸松下来，连脚趾都舒展开了。
他忽而又想开了：这七日都是大晴天，秋日本该多雨，偏偏日日放晴，连老天都向着他，他有什么好闷的？况且明日入了宗门，虽不能日日来寻阿苟，可等大比拿了第一，便能瞧阿苟的患处了。
这么一想，那点不舍便给盼头压下去了，他又觉得日子有滋有味。
于是他自己把自己哄好了，甩着尾巴打起了呼噜，阿苟一下一下地按着，从肩背到腰窝，再顺着脊骨往下，力道不轻不重，恰恰好把他按得浑身发软。
日头晒得他后背暖烘烘的，眼皮越来越沉，睫毛垂下来，在眼下投出两片淡青的影，眼看就要睡过去。忽而听得阿苟道：“经脉之气都要汇聚到丹田，今日要按丹田，我得解开你的衣裳。”
那话声低低的，落在他耳边，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白锦琅迷迷糊糊听了个大概，他听到了要解开衣裳，但他想给阿苟一百个胆子，阿苟也不会有旁的心思。于是他含含糊糊应了一声：“嗯，解开吧。”
阿苟的手搭上他的腰带，他非但没躲，反倒微微欠了欠身，让阿苟解得顺手些。
腰带松松地滑下来，那只手先在他散开的衣襟上轻轻揉了几下，像是寻常按穴一般，慢慢移到肚脐以下，仍隔着薄薄一层里衣。
白锦琅此时还没当回事，只觉那只手掌心热热的，揉得他有些犯困，眼皮又往下沉了几分。
可下一刻，衣摆被轻轻掀开了，凉风一下子涌了钻进来，吹得他微微一缩，他还没来得及反应，那只手已经贴上了他的肚皮，顺着肚脐往下摸去，还要再往下����
白锦琅猛地惊坐起来：“阿苟！”
殁渊停住了，手却没抽回来。他抬眼看向白锦琅，那双眼里翻涌着沉沉的东西，喉结滚了一滚，而后一条腿跪上躺椅边沿，整个人朝他凑近，慢慢压下来，声音低得像是从喉咙里碾出来的：
“不是小白让我按的吗？嗯？”
第116章 比试
阿苟的身影压下来时, 像一堵无声的墙从头顶覆落，将白锦琅笼在一片沉甸甸的阴影里，他只觉得喘不上气, 瞬间被拽回了魔界的那些日子。
殁渊只要稍动心思, 便是这样, 把他整个人困在怀里, 箍着、抱着、压着, 直叫他浑身的骨头都像被什么东西碾过, 酸软难当。那些日子里的种种一并涌上来：被按在榻上动弹不得，被捏着下巴迫着抬头, 被那人的气息从头到脚罩住，逃不脱也挣不开。
他想起阿苟身上那些不对劲的地方, 搓手时像殁渊, 托着他的脚时像殁渊，抱着他时也像殁渊。尤其是此刻, 阿苟这样近地靠过来, 胸膛几乎贴上他的胸口, 吐息拂在他面上。他不由动了动鼻子去闻, 可吃了药的缘故, 什么也闻不真切。
他越闻不出来越怕, 越怕越急，眼里慢慢蓄了水光。恍惚间, 他竟觉得阿苟眼中也有淡淡的红光，像殁渊那双赤色的眸子在暗处烧着，他忍不住掉了眼泪。
“我……我是让你给我疏通经络，不是……不是让你这样欺负我！”
“哦？那你为何不推开？是很喜欢我这样对你是吗？”
白锦琅心里咯噔一下，这话也太像殁渊了, 听得他心里发起毛来，牙齿也格格打战。
他简直不敢动，可他又想：若连推开都不敢，这人真会以为他喜欢被这样对待。反正只是推开，他若真想对自己做什么，推不推都一样。
他鼓起勇气，将体内那点微薄的灵力运转起来，用力一推。
白锦琅本不抱什么指望，他从前反抗从来无用，只有那些真正在乎他的人才会在意他的想法，可真正在乎他的人又不会这样伤害他。
可这一次不知怎的，他这一推，比他高半个多头的阿苟竟真的被他推得往后一仰，跌坐在地上。
白锦琅愣了愣，随即手忙脚乱地抓起腰带，一手提着要掉的裤子，绕过阿苟就往外跑。
殁渊看着他那副落荒而逃的样子，心中又酸又涩。
白锦琅要去天阙新弟子里学本事了，既是新弟子，便是鱼龙混杂，什么人都有的。他清楚凌清宸会护着白锦琅，可凌清宸那种护法，是把白锦琅圈在安全的地方，替他挡了所有险恶。
白锦琅从没自己辨过谁好谁坏，所以一遇到披着好人皮的，他便分辨不出。
他总觉着自己和白锦琅的缘分要到头了，可他不放心白锦琅，别人对他一点儿好，他就信了。
好好说是没用的，小猫记不住，所以他还是用了这种方式：让他怕一回，让他知道对你好的人也可能突然变脸，下次再遇到，至少知道要躲。
哪怕白锦琅这次真的要恨他，或者看出他是殁渊，他都认了。
此时，他看到白锦琅踩着衣摆踉跄了一下，还是忍不住脱口道：“慢些跑，别摔着。”
那话声又是惯常的温和，那个阿苟又回来了。
白锦琅不由回头看了一眼，见阿苟还坐在地上，身子嶙峋，肩背支棱着，像一截被风干了的枯木。
怎么这么瘦了？他不由去细看，只见那人面容枯槁，两颊凹下去，颧骨高高凸起，面色惨白得像蒙了一层翳。怪不得能被他一下推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