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荧鲤
他扶着床头柜才勉强撑着身体,缓了一下,才慢慢吞吞地走到门口。
看见两个扭打在一起的人,他乌黑分明的眼睛微微睁大:“……你们在干什么?”
邬欲雪的声音柔软沙哑,音量不大,却立刻让两个人同时停了手,转头看向他。
邬欲雪身上裹着浴袍,领口松松垮垮地敞开着一道光景,脖颈处裸.露出的肌肤上,覆着深深浅浅交错的红印,像雪地上绽开的红梅。
浴袍下摆只到膝盖,露出两截白皙的小腿,笔直修长,此刻正微微打着颤。
可能是不小心打翻了水杯,水迹正顺着他腿侧的优美弧度往下滑。
缓慢地,滑过突起的脚踝,最终没入地毯里。
注意到两人的视线,同时落在那道蜿蜒的痕迹上,邬欲雪似乎有些不安地并紧了腿。
谢霁青喉咙里溢出一声愉悦的低笑,心满意足地注视着自己留下的成果。
亓序眼睛都红了。
猝不及防,他又是一拳挥到谢霁青脸上。
邬欲雪连忙上前想要拉开他们两个,但是小腿打战,根本走不稳,踉跄一下往前扑去。
亓序眼疾手快地将他搂进怀里,打横抱起。
最后,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以亓序率先抢走了邬欲雪作结。
亓序压抑着怒火,温声说:“我先带你去清理,不然可能会生病。”
他抱着邬欲雪往卫生间的方向走,路过大床旁边,看到丢了一地的东西,撕开的包装,揉皱的纸巾,还有打结盛满的透明袋子。
亓序咬紧牙关,眼中血色更甚。
他对邬欲雪一向是以保护为主,所以从来不敢太过分。
即便是前天邬欲雪自己要求,还是他的第一次,亓序依旧非常克制,全程照顾着邬欲雪的身体,不会让他感受到任何的不舒服。
因此,他更看不惯谢霁青这种丝毫不知节制的做派。
邬欲雪在这方面没有概念,只要说点软话,就能对他肆意妄为,给了谢霁青这种人的可乘之机。
他不放心把这种事情交给别人做,谁知道谢霁青会不会故意不清理干净,沾沾自喜地以为在邬欲雪身上,留下了属于自己的烙印,最后害邬欲雪发烧。
所以即便是情敌留下的东西,他也要忍着怒气,亲手给邬欲雪清理干净了才能放心。
亓序把邬欲雪抱到洗手台上,邬欲雪这时才注意到,他左手上被纱布包扎的伤口,立刻问:“你的手怎么了,不会是亓崇礼伤的吧?你在宴会上做了什么?”
他知道对于弹钢琴的人来说,手非常重要。
亓序吻了一下他的额头,面不改色地说:“不小心割到的,没什么大碍。”
邬欲雪还想追问,但很快,他就没办法分神去想这些了。
大概是因为昨天晚饭吃得太多,加上刚刚那一番折腾,他胃里隐隐有些不舒服,眉心都微微蹙了起来。
亓序没说话,只是将温热的手掌轻轻覆在了他的肚子上,慢慢地、一圈一圈地揉着。
那力道不轻不重,恰到好处,带着令人安心的暖意。
邬欲雪的眉头不自觉地松开了些,僵硬的肩膀也渐渐垮下来,整个人往亓序怀里靠了靠,像一只被顺了毛的猫,舒服得连眼睛都眯了起来。
揉了一会儿,邬欲雪总算觉得胃里没那么撑了,那股烦闷的不舒服感一消,他的精神也跟着松懈下来,整个人都显得有点呆呆的,乖顺得不像话。
亓序低头凝视着他。
大概是因为刚才胃里还有些不舒服,邬欲雪的眉间还轻轻蹙着,嘴唇上还残留着一点他自己咬出的浅浅的齿痕。
可他的神情却是全然放松和信赖的,像一只在主人怀里彻底摊开肚皮的猫。
这种毫不设防的依赖,让亓序得心尖好像被轻轻撞了一下。
在他眼里,邬欲雪永远都是那个需要他守护的人,干净,柔软,不知世事。
即便此刻,他正拧开水龙头,仔仔细细地冲洗干净手,他的想法也不会改变分毫。
邬欲雪没有错,是谢霁青诱拐了他,用肮脏的心思沾染他,而且除了谢霁青以外,还有很多人都想这么做。
虞��,沈聿凛,还有他之前查到的资料里,国外那个姓裴的男人……
所以亓序必须像个骑士守在公主身边那样,寸步不离地看紧邬欲雪,不让他被玷污。
……
等邬欲雪浑身被清理干净,被亓序抱出卫生间,已经是两个小时后的事。
谢霁青脸上那股愉悦的笑容,早已消失得一干二净,取而代之的是阴沉得能滴出水的表情。
邬欲雪睡得太少,又沉沉地在亓序怀里睡着了。
亓序抱着他走回床边,搁进被子里,放了个枕头到他旁边,叫他抱着,这才直起身,冷眼看向谢霁青:“出去说。”
再打下去没有意义,而且很容易吵醒邬欲雪。
亓序的目的很明确,他要问清楚,昨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虽然他看不惯谢霁青,但是也清楚,谢霁青和他一样,是把邬欲雪的生命放在第一位的。
邬欲雪说了什么,才会让谢霁青愿意解下项圈?
如果谢霁青不给他一个合理的理由,他不会让对方这个定时炸弹,再靠近邬欲雪身边。
*
邬欲雪好不容易睡够了,闭着眼睛把怀里的枕头扔掉,他不喜欢枕头,没有人抱起来暖和,他睡眼惺忪地睁开眼,随即就被一只温暖的手握住了手。
亓序温和的声音响起:“乖乖,睡好了?你是想先吃点东西,还是先让司机送你回学院?”
邬欲雪清醒了,下意识问:“你不回去吗?”
亓序神色自然地解释:“还有一点事情没解决,等会儿回去处理一下,我只是不放心你,才提前找过来看看。”
邬欲雪看着他被包扎的那只手,不是很信他的话,如果事情有那么好解决,亓序不会拖拖拉拉。
他思忖了一下,道:“我和你一起去吧。”
亓序怔了怔。
邬欲雪身后缠上来一只手,搂住了他的腰,谢霁青阴郁地说:“宝宝,你跟他走了,我怎么办?独守空房?”
邬欲雪扫过他眼下的青黑,昨天晚上折腾了一夜,谢霁青实际上也还是没怎么睡。
他拍开谢霁青的手:“你现在当务之急是多睡觉……噩梦的问题,之后我看看能不能想想办法。”
所谓的方法,其实不过是威胁一下封景,对方不是口口声声可以帮助他攻略吗?
谢霁青的梦魇和他显示为【?】的好感度可能息息相关,他因此利用一下封景,难道不是很合理?
邬欲雪漫不经心地想着。
谢霁青闻言,脸上罕见地露出一丝踌躇的表情。
他凑到邬欲雪耳边,压低声音,尽可能地不泄露一丝声响,以免让亓序听见:“宝宝,昨天晚上过后,我对你的好感度有多少了?是不是达到一百了?”
他对自己对邬欲雪的好感度居然不是一百这一点,耿耿于怀,觉得自己输给了亓序。
刚刚亓序问起昨晚的事,他本想有意无意地带过这一点,只说了邬欲雪攻略任务完不成的下场,但是亓序哪里是那么好糊弄的?
谢霁青说的那些,根本不能解释,他为什么会突然不想死了,又为什么会解下项圈。
谢霁青在他的质问下,最后只好阴沉着脸和盘托出,果不其然换来了亓序的冷嘲热讽。
听到谢霁青的问题,邬欲雪一顿,斜睨了他一眼,随口编了个数字:“没有,差不多就八十吧。”
谢霁青脖颈上的项圈,显示的表情立刻从“= =”变成了一串气急败坏的乱码。
他不由分说,抬手抽了自己一巴掌,周身气质阴沉又沮丧:“宝宝,都是我的错,求求你,不要生我的气。”
邬欲雪:“……”
他当然不会生谢霁青的气,因为本来就是他编的。
反正谢霁青扇也扇不死自己,让他顾忌着这一点,不敢再随便说什么想死的话,也挺好的。
邬欲雪推开他,暗含警告地说:“别缠上来,昨天给你的奖励已经够多了,别再得寸进尺。”
邬欲雪就是这样,能让上一秒身处天堂,下一秒便如堕地狱。
他很容易从感情里抽身,看似沦陷进去,实际是他允许自己放纵其中,只要他想,随时就能清醒。
谢霁青不敢再闹了,他其实不觉得自己对邬欲雪的好感度只有八十,很想质疑这个数字,但是又怕万一是真的,反复在邬欲雪面前提起,只会让对方更加心烦。
如果邬欲雪执意要做一件事,没有人能阻拦他,“听话”只是他愿意那么做。
亓序不想让邬欲雪和他一起去亓家,可话还没说出口,又被他咽了回去,最后只说:“好。”
有他在,亓崇礼想动邬欲雪没那么容易。
谢霁青把昨天半夜洗好烘干净的衣服,拿出来给邬欲雪穿上。
他存了私心,这套衣服是昨天亓序出门前给邬欲雪挑的,他昨天给邬欲雪买的那一套,上面全是邬欲雪的味道,他没洗,打算自己偷偷带回去,另有用处。
他沉着脸,目送亓序牵着邬欲雪的手走出酒店,随后回到套房,正遇到酒店派来清洁房间的客房服务员,问他现在能不能进去打扫。
谢霁青漆黑的眼睛微微闪烁,声音沙哑地道:“……这间房不用清理,另外,怎么买下你们酒店的床品和地毯?”
服务员一头雾水,但是以往也不是没有这样的客人,比如觉得酒店枕头舒服,所以想买下同款带回家的人,便问:“先生,您的意思是,想要购买我们酒店同款全新的床品和地毯吗?”
谢霁青缓缓摇头,声音沙哑得更厉害了:“……不,我就要我房间里那一套。”
服务员不太理解,但是专业素养让他回道:“好的,我去帮你问一下经理。”
谢霁青“嗯”了声,回到房间。
他拿起邬欲雪那件没带走的柔软开衫,喉结滚动,侧躺在床上,把那件衣服盖在了自己的鼻尖上,深吸了一口气。
他又闻到了那股邬欲雪身上的、甜腻馥郁的香气。
随即他滚进了邬欲雪睡过的被子里,用带着邬欲雪气息的东西,把自己层层叠叠地包裹起来,好似野兽在圈地筑巢一般……
*
邬欲雪和亓序一同回了亓家。
管家最先迎上来,看到邬欲雪,面露难色,谨慎开口:“少爷,您说要和亓老先生谈谈,带着这位进去……是不是不太合适?毕竟昨天,才发生过那样的事情……”
昨天?
邬欲雪敏锐地捕捉到这两个字,昨天不是亓序的生日宴吗?发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