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荧鲤
亓序摸了摸他的手,一片冰凉,立刻抱着他上楼,坐进被子里,让邬欲雪坐在他腿上,用自己身上的温度替他取暖。
邬欲雪那时迷上了看漫画,拿亓序的手机买了很多。
亓序没有仔细看过,一概随他去,那些花花绿绿的书,被邬欲雪藏在亓序书房里一个不常打开的柜子里,亓序只以为,他是怕亓崇礼发现。
眼下,邬欲雪看漫画正看得聚精会神。
亓序的目光原本流连在他后颈那片细腻的皮肤上,那里在灯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他忽然注意到,邬欲雪的呼吸微微急促了些,便皱着眉,低头去看他手里的书页。
只扫了一眼,他猛地攥住了邬欲雪的手腕:“你在看什么?”
邬欲雪偏过头来,冲他嘻嘻地笑:“漫画呀,哥哥,你也想看?我借你啊。”
亓序一把抽走了他手里的书,不由分说:“没收。”
他总算想起要去检查,邬欲雪都拿他的账号买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书被抢走,邬欲雪也不恼,整个人往他身上栽去,黏黏糊糊地开口:“哥哥,你想不想试试?看着很有趣呢。”
亓序严令禁止:“以后不许再看这种东西。”
邬欲雪撇了撇嘴,觉得他实在无趣,过了一会儿,又伏在他膝上睡着了。
他是睡着了,但是刚才书页上那一瞥的内容,却不断地刺着亓序的大脑。
他视线晦暗地落在邬欲雪因为熟睡而微微张开的嘴唇上,那两片唇瓣泛着湿润的水光,像被露水浸透的花瓣,微微翕开一道缝隙,露出里面一点柔软的粉色。
看了不知多久。
终于,他没有忍住,伸出手碰了碰,但没有触碰自己脑海里想的那个地方,只是摸了摸邬欲雪的脸。
他心想:……只要碰一下脸就好,就一下。
但是潘多拉的魔盒一旦打开,就再也合不上了。
他愈加不满足。
邬欲雪很依赖他,所以时常让他陪着午睡,晚上也经常睡在他身边,这给了他很多可乘之机。
他时常在做完一切后唾弃自己,在祠堂罚跪的时间越来越长,可那些妄想并没有因此停止,以至于,后来甚至成了惯性。
即便亓崇礼让他去罚跪,他也再也静不下心来反省了。那张波澜不惊的面孔底下,充斥着各种下.流的幻想。
邬欲雪还小,不懂事,因为好奇,所以时而逾矩,这都没关系。
但是亓序自己明明什么都懂,却放任自己清醒着沉沦,他觉得自己不可原谅,且罪孽深重。
只是,无法停止。
他以为邬欲雪什么都不知道,结果回国后,对方就亲手撕破了他伪装多年的假面。
唯一庆幸的是,邬欲雪没有生气,甚至就连他后来犯下的错,也一并心软原谅。
如今再回到这间祠堂,亓序依旧心绪难宁。
在这个光都透不进来的昏暗屋子里,他脑海中不断回想着,昨天晚上,邬欲雪被他抱在怀里的样子。
他在这里一直跪到半夜,四周都没有什么动静,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亓崇礼发话,让所有人都先冷着他。
亓序跪得双腿发麻,但呼吸愈发滚烫。
这时,手机里久违地弹出一条新消息。
是谢霁青发来的。
亓序呼吸微微一顿,打开手机,看到是一个录音文件。
他垂下眼,无声地看了那录音文件的播放键许久。
因为没人靠近这坐祠堂,连来往的脚步声也没有,也自然没人会听到这里的声音。
亓序点了录音的播放键。
内容并不出乎他的预料,但是预想,和亲耳听到是两码事。
只是听了一会儿,亓序的胸膛就因为强行压抑着火气,而剧烈起伏。
进度条缓慢移动,快到末尾时,亓序听见了,谢霁青让邬欲雪叫他“哥哥”。
而邬欲雪被他做弄着,最后竟真叫了。
听到那几声“哥哥”,亓序那张儒雅英俊的面孔再也维持不住,像被打碎的花瓶,裂开了蛛网状密密麻麻的痕迹,可怖狰狞。
他险些忍不住将手中的手机狠狠砸向墙面,但是最后,还是硬生生遏制住了这股冲动的情绪。
原本独属于自己的身份,被他人这样卑劣地窃取,亓序恨不得将谢霁青这个不知廉耻的卑鄙小偷,像处理那个变态老师一样处理了。
但是他更痛恨自己,一张好牌打得稀烂,亲手给了别人可乘之机。
毕竟那几声“哥哥”,是邬欲雪自己叫出来的。
“哥哥”再也不是什么独一无二的称呼了,他随时可以被替代,这无一不在嘲笑着,他之前可笑的,想独占邬欲雪“哥哥”这个位置的妄想。
他的心脏像一枚原本在火炉里烧得又滚又烫的炭,现在烧完了,火堆里只留下发黑的、冰冷的灰烬。
沉寂半晌,他还是伸出了手。
他把录音的进度条来回地拖拽,反反复复听那几句声线柔软沙哑的“哥哥”,幻想邬欲雪这是在叫他。
祠堂里光线昏暗,空气里浮动着细小的尘埃。
亓序双膝跪在地上,额头抵着搁在地上的手机的扬声器,深深弯下腰去,一阵��������的声响,紧接着是金属扣“咔哒”一下打开的声音。
在黑暗里,他的呼吸逐渐变得沉重而急促,像一头被困在牢笼中的野兽,连喘.息都压抑着不肯放肆。
他的脊背依旧挺直,姿态依旧是端正的跪姿,可低垂的头颅和微微颤抖的肩胛骨,却暴露了他的失控。
他的手指攥紧了,指节泛白,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喉结滚动。
不知过了多久,亓序重新坐直了身体,他冷静地擦干净手指上沾染的污渍。
那段音频里,邬欲雪喊“哥哥”的部分已经被他单独裁剪下来,循环了不知几十上百遍,手机电量终于告罄。
擦干净的那双手,看不出之前沾染过多少污秽。
那双手骨节分明,十指比一般人都修长,是双弹钢琴的好手,从前颇受亓崇礼的看重。
亓序从地上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发麻的腿,他的视线缓缓扫过整间祠堂,最终落在那供桌上得一整套青花瓷五供之上。
走上前去,伸出手臂,面无表情地狠狠一扫。
瓷器轰然落地,发出巨大的碎裂声。
打碎祠堂里的器物,是蔑视家规的大不敬行为,上一个这么干的,还是亓序的母亲,之后就被亓崇礼彻底断绝了父女关系。
这件事要是让亓崇礼知道了,只怕是又要气得脑溢血。
很快,几道急促的脚步声冲向祠堂,佣人手忙脚乱地打开挂在祠堂门上的铁锁,还没来得检查祠堂里器物的状况,便瞳孔一缩。
亓序手中攥着一块碎瓷片,深深地握紧,鲜血沿着白色瓷片的边缘往下淌,瓷片已然割进了手心。
他脸上那道方才被亓崇礼摔碎的酒杯的玻璃碴划伤的口子,还没有处理,渗出的血液凝结在面无表情的脸庞上,彻底撕破了他那谦谦君子的温和表象,令他整个人显出一种狰狞阴森的气息。
和佣人一同赶来的,还有被亓崇礼勒令留下来看管亓序的管家。
他是从小照看亓序到大的,今天晚上这件事情一出,唯有他还在真心实意地担忧亓序。
他看见亓序攥着那片碎瓷,眉头紧缩,想上前来又不敢,只得苦口婆心的劝告:“少爷,你别再犟了,再犟下去对你没什么好处的,快让我看看您的手吧,千万别伤得太深了,您这双手以后还要弹琴呢……”
亓序的声音异常平静:“放我离开,不然,等我彻底割断这只手,外公知道了,你难逃其咎的意思。”
两人僵持了片刻,管家看亓序丝毫没有改变注意的想法,最终叹了口气,妥协道:“可以是可以,但是您必须先让我帮您检查一下伤口。”
亓序割得并不太深,他只是想要借助这个走出这扇门。
还没到他和亓崇礼最终谈判的时候,他这双手是他的最后筹码,不能太早用上。
草草处理包扎完手上和脸上的伤口,亓序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他自己打了车,径直去了那名私人保镖发来的酒店定位的地方。
此时已经是第二天凌晨,天边刚刚泛起一抹鱼肚白。
亓序找到谢霁青开的那间套房,毫不犹豫地敲响房门。
他知道邬欲雪可能在睡觉,并不想打扰他,但是他不敢赌。
虽然不知道什么原因,谢霁青解开了脖颈上之前的那个项圈,但是谁知道,他的精神分裂症什么时候会发作。
连敲了三下,房内才响起脚步声,亓序耐心地等着。
脚步声靠近,停在门后,随即,门被拉开。
谢霁青眼下泛青,还以为是酒店的服务人员不长眼色,这个时候来打搅。
等看清门外站着的人是亓序,他瞬间愣了愣。
下一秒,天旋地转。
亓序神色冰冷,一把揪住了谢霁青的领口,一拳狠狠砸在他脸上。
他将来不及反应的谢霁青推倒在地,从齿缝里一字一句,挤出两个仿佛淬了冰的字:
“小、偷。”
第80章 谈判
谢霁青听到“小偷”两个字,缓缓扯开嘴角笑了。
他知道亓序一定听完了录音,但是他很遗憾,发太早了,没把后面邬欲雪叫他“霁青哥哥”的那两句,也加进去。
虽然他被摁在了地上,脸上还挨了一拳,怎么看都是落了下风。
可他脸上却露出一个挑衅的笑容,黏腻,阴冷,带着病态的兴奋:“你以为谁稀罕吗?宝宝现在对我有独一无二的称呼,但是你这个‘哥哥’,恐怕他对谁都能叫。”
亓序斯文俊朗的脸上冰冷更甚,揪住他的领子还想再打一拳。
但是谢霁青可不会平白无故地挨揍,立刻还手,两个人在门口的走廊上,赤手空拳地扭打在一起,都没有留手,拳拳到肉,发出沉闷的声响。
即便两个人说话都压低了声音,但是打架的动静还是吵醒了邬欲雪。
邬欲雪浑身酸软不支地从床上起身,裹着浴袍,光脚踩上地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