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荧鲤
谢霁青从最开始就又争又抢,虽然邬欲雪有时候会很烦他,但是不得不说,也就是因为吃他这一套,才会容忍他时不时的放肆。
但是现在,谢霁青居然大度地,让他去加另外一个男人的联系方式?
从一开始,谢霁青对他的好感度是-100,然后陆陆续续地涨到了-60,再之后,就直接变成了一个莫名其妙的【?】,中途还变成过【!】一次,然后就再也没有变过,根本看不到具体的值。
只是谢霁青表达喜欢的方式太孤僻直白露骨,只要一有机会,就宛如附骨之疽般黏上他,怎么甩都甩不掉。
这让邬欲雪即便怀疑过他和系统有关系,都没有怀疑过他对自己的好感值,就算没有到100,也差不了太多。
但是现在,这个让他一直坚信不疑的事实,突然出现了裂痕。
邬欲雪从不相信所谓的“爱是放手”,这点在亓序身上是,在谢霁青身上亦是。
即便谢霁青对他说过无数遍喜欢他、爱他,只要有一次所谓的退让,邬欲雪都会立刻像被泼了一盆冷水,从头凉到脚,开始锱铢必较地怀疑起每一个,他之前深信不疑的“事实”。
原先对他好感度只有-60的人,会一下子就涨到“喜欢”或是“爱”的程度吗?
其他人对邬欲雪的好感度或多或少都有迹可循。
亓序就不必说了,虞��也是,那次坦白就告诉了邬欲雪,以前一直在偷偷关注他。
沈聿凛是他曾经的订婚对象,两个人同吃同住了好一段时间,裴迦南的好感度,更是邬欲雪亲眼看着一点点涨起来的。
只有谢霁青,是他回国后才第一次认识的。
更别说,对方还是几个攻略对象里,唯一知道原剧情,并因此对他初始好感值为负的人。
而且,偏偏只有谢霁青对他的好感度,是一个无法观测的【?】。
会不会,谢霁青对他的好感度从来就没有涨过,只是他被对方演出来的样子,给迷惑了……?
疑心一旦破土,之前任何一个被他刻意忽略的疑点,都会在脑海中无限的放大、滋生。
宋钰书之前说过的话,不合时宜的浮现在脑海里:“……那天他掐着我的脖子的时候,喊的是你的名字。”
邬欲雪绷紧了下颚,指骨捏得泛白,单薄的脊背上的两片肩胛骨鲜明突起,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浑身都在微微地颤抖,摆出了防备性的姿态。
沈屹一直看着他,反倒比谢霁青率先注意到邬欲雪的异常。
他微微蹙了下眉,犹豫了下,抬手轻轻按上他的肩:“你没事吧……”
谢霁青掀开眼皮,只是仍旧低垂着头,不去看邬欲雪。
他害怕自己那张爬满嫉妒与阴鸷的,丑恶到极致的嘴脸,吓到邬欲雪。
但凡有人去看他此刻的眼神,都会被他眼里密密麻麻的鲜红血丝和浓烈的妒意,吓得脊背发寒。
他觉得喉咙里似乎都漫上了一股腥甜的铁锈味,却还要装成若无其事的样子,沙哑地说:“宝宝,你是觉得我会介意吗?没事,你喜欢就好,只要你喜欢,我就不介意。”
话落,邬欲雪扬手,重重扇了他一巴掌。
这一巴掌完全没有收力,不像之前那样只是为了让对方清醒,或是出于羞恼的小施惩戒,而是完完全全地泄愤。
清脆响亮的巴掌声,让旁观的沈屹都怔住了。
谢霁青的脸被打得偏向一侧,他缓缓捂着脸回正,牙齿因为这一掌的力道,磕破了嘴唇内侧,一缕血痕沿着嘴角往下溢,衬得那张本就苍白阴沉的脸,愈发森然可怖。
但是他的表情却并非愤怒,而是带着一点空洞的茫然。
那双眼白处布满血丝的漆黑眼珠,终于落回到邬欲雪身上,随即,瞳孔骤然紧缩。
邬欲雪好想吐。
一想到谢霁青有可能不喜欢他,只是出于某种目的,一直装出喜欢他的样子,刚刚还哄着他,嘴对嘴地喂他喝酒,喂他吃东西,他胃里就一阵剧烈的翻腾。
好恶心。
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
被扇的人明明是谢霁青,但是邬欲雪却捂住了嘴,脸色雪白如纸,额头沁出细密的冷汗,喉头控制不住地痉挛了一下,发出一声痛苦的干呕。
谢霁青仓惶地伸手要去抱他,想要查看他的状况。
邬欲雪却狠狠伸手推开了他,猛地冲向了洗手间的方向。
第74章 呕吐
邬欲雪不想对着洗手台吐,更不想让任何人看见自己这幅狼狈的模样,于是他径直冲进了厕所隔间,反锁上门。
他原本也没吃多少东西,此刻几乎全都吐了出来,很多食物都还没消化。
隔间里传来反反复复的呕吐声,一阵接着一阵,像是要把五脏六腑一并吐出来似的。
谢霁青紧跟在邬欲雪身后,但还是慢了一步,被他挡在厕所隔间外。
他心急如焚,但又不敢直接破门而入,怕撞到邬欲雪,只能站在门口,声音里满是焦急的乞求:“宝宝,你是哪里不舒服了吗?快开门让我进去看看,严重的话必须马上去医院。”
邬欲雪压根没有理他。
他现在听到谢霁青喊他“宝宝”,就是一阵更强烈的恶心感。
虽然刚刚吃下去的食物已经都吐出来了,但是他胃部还是泛起一阵阵痉挛,他只能干呕,间或吐出一点灼烧喉管的酸水。
谢霁青敲了一会儿门,里面只有呕吐声回应他,他退后一步,目光扫过隔间上空,是镂空的,没有封死。
他没有犹豫,转身冲进旁边那间隔间,踩着马桶盖,双手扒住隔板顶部,一个利落的翻身,便落到了邬欲雪所在的那间隔间内。
好在隔间还算宽敞,勉强容得下两个成年男性。
谢霁青落地的一瞬间,慌忙伸手去捉邬欲雪的手腕,想仔细查看他的状况。
但是他只是碰到了对方的手臂,就被邬欲雪狠狠甩开,像他身上有什么病毒瘟疫似的。
“好恶心。”
他听见邬欲雪又这么说。
谢霁青整个人像是被硬生生钉在了原地。
邬欲雪觉得他恶心,为什么?
……是因为他表现得还不够大度吗?
还是因为对方终于看清楚了,他那副被嫉妒扭曲了的、丑恶至极的嘴脸?
谢霁青喉头攒动,一阵钻心的疼痛,细细密密地开始从心口处蔓延。
因为谢霁青刚才的触碰,邬欲雪胃部的痉挛愈发剧烈了。
他一直在止不住的干呕,仿佛胃里还有什么东西,怎么吐也吐不干净。
那种干呕的想吐却吐不出来的感觉,比真正呕吐的时候还要煎熬百倍。
他痛苦地干呕了一阵,终于不受控制地地将手指探向自己的喉咙,想要催吐。
谢霁青想要拦他,但根本近不了他的身,邬欲雪现在整个人,浑身上下都写满了对他的抗拒,更别提,只要他一碰到对方,对方的呕吐症状甚至会变得更加厉害了。
抠喉咙的手段很有效,邬欲雪陆陆续续又吐出来一些清水,但他总觉得,自己胃里好像怎么吐也吐不干净似的,便忍不住抠得愈加用力。
紧接着,吐出一股清水的同时,那水里还混杂了一抹鲜红的、令人触目惊心的血丝。
谢霁青瞳孔骤缩。
他再也忍不下去了,不顾邬欲雪的抗拒,他猛地将对方整个人强制箍进怀里,一只手死死捂住他的嘴。
随即,他另一只手按下冲水按钮,将那些秽物冲洗干净,又放下马桶盖,抽了纸仔仔细细地擦干净,才把邬欲雪抱坐上去。
之后,他用腾出来的那只手攥住邬欲雪两只细弱的手腕,反剪到他身后,不让他再有机会抠自己的喉咙,另一只手抽了厚厚几张纸垫着,重新捂住邬欲雪的嘴。
他嗓音干涩而沙哑,像是被砂纸打磨过:“宝宝,别再伤害自己了,你刚才都吐出血了,就算你再恶心我碰你,我碰你你再想吐,我也不可能松手了,你想吐就吐我手上吧。”
邬欲雪现在整张脸雪白得惊人,那是一种纸一样、苍白失血的颜色。
他紧紧闭着眼睛,额头沁出细细密密的冷汗,濡湿的碎发黏在脸侧,乌密的睫毛簌簌颤抖着,被眼尾不断溢出的生理性泪水,几乎打湿了个透彻,黏成了一绺一绺的样子。
谢霁青从没见过他这么脆弱的样子,好像风一吹就会消散。
因为弯腰的姿势,邬欲雪弓起的脊背上,撑出一道令人心惊的弧度,隔着衣料都能感受到那消瘦的、嶙峋的形状。
短短一会儿,这几天他被精心费力养出来的那一点鲜活气,就消失的一干二净。
邬欲雪现在,甚至比几天前刚出完车祸的那段时间,看起来还要憔悴虚弱。
他想吐,却什么也吐不出来了,谢霁青还牢牢地捂着他的嘴,他只能恨恨地咬住对方手掌指根处的那块肉。
但是因为浑身脱力,咬的力气微不足道,谢霁青连眼睛都没眨一下,任由他齿关碾磨着那处皮肉,毫无知觉一般,耐心地等着邬欲雪一点一点平静下来。
就这样钳制了邬欲雪片刻,感觉到掌心下那紊乱急促的呼吸慢慢变得平缓,谢霁青才松开捂住他脸的手,一点点用湿巾,极尽轻柔地擦干净他那张满是泪痕的脸。
邬欲雪疲惫至极,连躲他的力气都没有了,更遑论他两只手,还被谢霁青牢牢地钳制着。
他低垂着脸,嗓音沙哑到了极点:“我不会吐了,你满意了吧?能不能放开我,让我一个人静一静,我现在不想看见你。”
谢霁青声音低哑:“宝宝,这个不行,必须看着你,我才放心。”
他换了个姿势,自己坐在马桶盖上,把邬欲雪侧抱坐在自己的怀里,单手搂住那薄薄的仍在微颤的脊背,另一只手替他轻轻揉按着肩膀。
刚刚他为了钳制住邬欲雪,不得已用了反剪的姿势,对方现在两只手臂的上侧,肯定很难受。
谢霁青不这么说还好,这么一说,邬欲雪顿时就想起了,对方这一天对他说过的好几次不可以。
玩危险的项目不可以,摘掉项圈也不可以,这些都还能打着为了保护他的借口,但是他问对方的问题,对方也说不能告诉,现在他想一个人静一静,他还是说,“不行”。
究竟是保护,还是监视?
究竟是担心他的身体,还是对方也有跟他一样的任务,只要他死了,任务就会失败?
他一直在被对方牵着鼻子走,这是邬欲雪以前所不能容忍的。
他习惯了在感情里占据上位,不肯暴露出哪怕一丝一毫的脆弱,因为过往的经验告诉他,一旦暴露出弱点,就会被对方像嗅到血腥味的鲨鱼一般扑上来,吃得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只是最近,他太累了,又因为之前一直信任对方,所以无意识地开始依靠对方,主动将柔软脆弱的一面暴露出来。
可能在对方的眼里,他就像一个主动把弱点送上门的蠢货。
邬欲雪已经失去了反抗的力气,身体不听使唤地软绵绵地陷进谢霁青的胸膛里,剧烈呕吐过后的虚弱感,蔓延到他的四肢百骸,他难得地,在谢霁青怀里安静了下来。
谢霁青轻柔地帮他揉着腹部舒缓,蓦地,一颗滚烫的泪珠,毫无预兆地砸在他的手背上。
邬欲雪哭起来是没有声音的,甚至也没有多余的表情。
暴露出这样脆弱的一面,已经让他极端的不安和痛苦,但是眼泪却难以抑制,他只能尽可能地压低肩膀颤抖的幅度,将喉咙里细弱的哽咽死死扼住,以此希冀不要被人发现,以至于抓住他的弱点,狠狠地刺向他一刀。
谢霁青颤抖着手想去擦干净他的眼泪,然而那些眼泪像怎么淌也淌不完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