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零七二四
……徐淮真猜对了。
许湛本来想让曲信二选一来着,是自己动手还是他替曲信动手,但就像徐淮说的,不论曲信选哪个,他都不会真正得到解脱。不过对于许湛而言,至少这件事表面了结了。
如果真的这么做了,徐淮会生气吗……心随意动,一行模糊的雾气浮现,即将转换成文字之前,又被许湛迅速打散。
他有一瞬的心慌。
为什么要把这件事原本的说出来,故意问徐淮会不会生气。徐淮当然会介意这件事的,不然刚才就不会表达感谢了,这根本不算个问题。
隔了几秒,大概是发现他真的没有下文了,徐淮凝结出一个问号。
许湛缓了下神,重新回应徐淮刚刚的那句话:
“我现在也依然有别的想法。我也不是为了曲信。”
前方的白雾随着他的意念稍稍散开少许,让徐淮能够看见不远处那个坐起来的,像是已经清醒的叶天川的身影,又重新覆盖。
这是许湛忽然转成文字的原因:刚才的风铃声,不止唤醒了傀儡师,还唤醒了叶天川。而许湛刚刚刻意往前走了几步,就是为了让叶天川有机会听到他们的交谈。
许湛原来的计划确实是杀了叶天川,但是徐淮显然不想这么做。
虽然徐淮到现在都遮遮掩掩不肯告诉他那个未确认的‘最好不要杀死同印者的’原因是什么。但是许湛还是宽宏大量地决定先把人留一留。
既然留下来了,那就要消除隐患,总不能留下一颗定时炸弹。
许湛正想和徐淮解释,忽然感觉旁边灵气引动,正看过去,发现有一行字快速消散了。
许湛:?这是写了什么?
许湛皱了皱眉,正要说话,就看见新的一行出现:
“我知道了。”
……所以刚才是在询问他这么做的目的?看见叶天川之后就理解了?
应该是这样吧。合情合理,但许湛心中还是闪过一丝异样。
他犹豫了下,最终决定多解释一点:
“不用担心曲信,叶天川大概率没有心力对曲信动手了。”
“叶天川的功利源于过去的自卑,所以他会不择手段地获取金钱、地位和别人的崇拜,来证明自己的价值,风铃恰好就是他当时身上最有价值的东西。傀儡师大概就是利用了这点,诱使他杀了找他要回风铃的曲信。如果是我的话,我也会选择这个弱点。”
“但叶天川低估了他对曲信的感情,尤其是他意识到曲信是在明知道风铃的价值的情况下给他的,而且半年里一直没有回来报仇之后。他自以为的价值观并没有带给他以为的好处,反而让他做错了……”
更别说之后叶天川还因为那个链接进入了感受了曲信的记忆……他们都杀过彼此,可是他们两个人好像谁都没有因此而过得更好。
一系列的打击下,让叶天川的价值观已经接近崩溃。所以他连续三次链接到曲信,却不敢控制曲信的身体,最后还主动告知残夜的目的����如果他还有别的心思,那当时就应该再谈一谈条件。
曲信没办法像他自己设想的一样冷酷,但恰好,叶天川也一样软弱。
许湛还是第一次和别人这么详细的解释他一个念头下的考量,就算是他偶尔稍有一些表演欲,说到这种程度也有些太琐碎了。
他越说越觉得自己的行为莫名其妙,所以快速地做了个总结:
“不管曲信是希望留下叶天川、还是放弃叶天川,都能彻底刺激到他。在他精神彻底崩溃之前,我都可以比较放心的利用他。”
“比如让他用曲信念旧情被他骗了的理由‘逃离’落乌台,这样残夜的人来营救傀儡师时,很可能去找他了解我们的动向。”
许湛写完了,等了好一会都没等到徐淮的回应。
“你还在看?”
一行新的字迹凝结。
“看完了。我明白了。”
许湛犹豫了下,写道:“你有别的想法吗?”
“没有。”徐淮的字浮现。
接着又补充:“最先过来的可能是青铜兽,他有一件兽型源……”
木偶周围红光闪了下,一件兽形的青铜器飘在半空中。
“他昨天来过了,然后没走。”
许湛缓慢写道。
“……那影子和画家会一起过来。”
当晚,叶天川从落乌台消失,不知所踪。
第二天,搜寻一上午未果后,许湛以防止殷文月心软为理由,在殷文月欲言又止的表情中,把丘溪被送到牧子衿那边,和观测站的其他人关在一起。
下午,文游因为傀儡师来到落乌台。
许湛倒也没有非要他跑一趟,因为飞宫最近的表现,他连流天镜都暂时送回去了。
是文游看见照片后,自己要求过来的。
用他的话说是,他已经十年没出过飞宫驻地了,如今快死了,也终于有机会能出来走一走。
文游实际怎么想的许湛不知道,但是本来打算避开的倪晃显然因为这句话留了下来。
“他是桑览。”
文游叹了口气,“时间太久了,我都以为我已经忘了,可一回想,却好像发生在昨天……那时候白盟还没完全成形,只是偶尔有一些小型聚会,他也会参加。”
“他性格有些孤僻,聚会时总是一个人在角落里待着,但在源器解析和修炼上有些别具一格的想法,有时候还总能找到一些疑似源器的线索。”
“但我们试着向他换些消息或请教些问题时,他又突然不说话,把我们当做空气。陵秋是个粗中有细的热心肠,又是聚会的发起人,每回察觉气氛尴尬起来,就赶忙过来打圆场。”
“后来陵秋和桑览关系越来越好,桑览也没之前那么孤僻,偶尔也能和大家聊上几句。结果白盟成立时,桑览忽然失踪了。”
“我私下问过陵秋,陵秋说他有别的去处,但之后一连数年,始终没听到桑览的消息,就怀疑他遭遇了不测。”
“没想到,毁掉飞宫的人是他。他不仅活着,还和当初一样年轻。”
文游的声音苍老迟缓,那双浑浊的眼里透出不知是怀念还是痛恨的复杂目光。
许湛把刚才文游说的在脑子里略微过了一遍,又敲了敲手里的本子,一行灵气凝结成的小字飘在上面。
‘他不会把你当做仲陵秋来看了吧。’
新的一行随之浮现。
‘不重要。’
许湛觉得这个答案可以接受,又问文游:
“再想想,他失踪之前有没有什么异常,或者和谁有过矛盾?”
文游思索了一会儿才缓慢地说:
“矛盾倒是没有,但他有次突然告诉我一件源器的情报,但我没问过他,我当时觉得有些不像他的性格,所以印象很深刻。现在想想,可能那时候就已经回溯过时间,我在回溯前问过他类似的问题,他记错了。”
许湛手指微动,又一行新的字凝结在笔记本上。
‘你记得这么详细,也是因为记混过?’
‘嗯。’
所以说,此前的三个持有凭证的回溯者,分别是仲陵秋、花予独和张寻月。而傀儡师可能是因为残夜或者是自身的特异之处,能够保留回溯前的记忆。
而仲陵秋的死亡时间,就在白盟成立的几年内,花予独建立乾天长之前。
怎么这三个人得到回溯的能力之后,功成名就大放异彩,建了个势力之后才死,就徐淮自己默默无闻。
……不过也没有一个善终的,都被同印者背刺了。
许湛思索着,目光忽然凝住。
不对,张寻月不是被同印者杀死的,他是在沉鹤湖灵力耗尽而亡,那印记应该出现在同印者身上。
怎么会到徐淮手里?!
许湛一下子捏紧了纸页边缘,但随即又发现另一个古怪之处。
他是昨天才知道两者之间的联系,事情太多,一时忽略了。但徐淮早就知道,上次在飞宫他就应该就发现了。
为什么到现在也不说?
第83章
许湛快速捋了一下目前所知的印记相关的情报。除了同印者和持印者之间实力此消彼长以外,最重要的不过两点。
一是只有同印者杀死持印者,才能彻底破坏对应的地脉封印。
二是持印者或同印者如果死于其他人之手,封印不会破损,日后即使另一人死去,也会有新的持印者和同印者出现。
凭证同理。
只有同印者亲手杀死获得凭证持印者,凭证才会继续流转到下一个持印者手中。
在残夜据点里刚意识到这些时,许湛就已经向徐淮确认过了。虽然徐淮偶尔会回避他的问题,但不会在这种事情上骗他。
而张寻月的事情,许湛稍微一想就能想到,是他自己被其他事情占了脑子,一时没发现。
所以徐淮可能没有隐瞒的意思,只是单纯‘跳过’了一个他不想说的话题:
为什么凭证没有因张寻月的死滞留,反而异常流转到了下一个持印者徐淮手里。
这不是徐淮第一次跳过话题了。
之前在残夜据点,许湛问他上次醒来时为什么一直不说话,徐淮也没有回答。
许湛捏着纸页,若有所思,最终没有直接问出来。
他旁敲侧击地写下:
‘十年前沉鹤湖瘢痕爆发,在场的观测站分析师都死了,那观测站知道张寻月的尸身还在,而且同印者还活着吗?’
徐淮的字迹浮现:
‘我不清楚。’
也就是说,徐淮大概率是和他一起去飞宫的时候才发现这件事。所以没机会向观测站确认。
已经撤下白幔的别墅客厅里,年轻男人坐在沙发上,神色莫辨地看着手里的笔记本。
对面的老人没有多说什么,也没露出丝毫催促或疑问的神色只是端起茶盏,慢慢的抿了一口茶。
这口茶咽进肚里后,许湛终于抬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