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零七二四
殷文月伸出两根手指,“陈易,鹤云,我们白盟地位最高的两位……”
倪晃稍有些松散的姿势一下子直了:“别告诉我两个都来了,”
殷文月缩回一根手指,“来了其中一位,鹤云,鹤会长来了。”
倪晃和曲信对视一眼,都看见了彼此眼中的错愕。
“你确定不是陈易,是鹤云?”
殷文月迷惑:“我是眼瞎吗,男的女的分不清?而且那是我们白盟自己的会长,我就算没见过也听说过,更别说我真见过,怎么可能认错?”
一连串的话说完,殷文月看见倪晃微僵的神情,又看见倪晃架在鼻梁上的墨蓝框眼镜,顿时把自己嘴撕了的心都有了。
“那个我……”我瞎。
不行,听起来更嘲讽了。
“我有时候真想弄死你。”
倪晃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但也没再和她计较,
“除了鹤云还有谁,她身边有别人吗?”
“有五个灵师,呃……丘溪说六个,但我没看见最后一个,但肯定不是陈总执。”
“不该是鹤云自己。”曲信拉回话题。
“为什么?因为鹤会长不常出来?”殷文月思索,“也对,她平时太忙了,白盟上上下下都是她来管理,按理说应该是陈易来。”
“重点是自己。”
曲信从衣兜里摸出两三枚纽扣,扔在花园里。灵气弥漫,隔绝了一切之后,倪晃才开口:
“鹤云实力很弱,她从来不自己出门。”
殷文月瞳孔地震:“你在说什么?当初白盟有人反叛屠杀附近的普通人,多少个灵师都是拦不下来,鹤会长一招……”
“假的。”
倪晃说,“文游曾经告诉过我。那次看似是她出手,实际上是陈易暗中配合。陈易实力强横但孤僻,鹤云善于管理但实力不够难以服众,所以想出了这么个主意。”
殷文月走来走去,双手拼命抓挠自己的头发:
“不对呀,我看不出来,鹤会长身上的灵气特别浓厚,这也能造假吗?”
“是源器。”曲信说,“我偶然见过一次,发现她身上有一件遮掩气息的源器。”
“那……”殷文月停下,“第六个人就是……”
“大概率就是陈易。”曲信道。
“在葬礼上隐瞒身份,不会是要捣乱吧,不应该啊,白盟和徐淮也没什么关系,没必要在这种时候得罪人。”殷文月纠结了一下,“我再去一趟。”
“不用去了。”
一楼落地窗边,声音响起。
三人一起回头,发现许湛无声无息地站在那,不知道已经听了多久。
曲信沉默地低头,看了看刚才扔下的几个隔绝声音身形的灵器。殷文月都觉得他的身影有些萧索了。
但许先生向来是不会给人面子的,他视曲信的几重布置于无物,径直走了过来。
他纡尊降贵地解释:
“你们白盟最近有些质疑鹤云的风声,想动摇她的地位。”
殷文月恍然:“所以陈易故意躲着,想再演一遍,可是总不能在葬礼上演……吧……”
她越说越小声。
许湛目光冷淡地扫过来:“你是白盟的人,你可以想一想,猜一猜。”
殷文月顿时打了个寒战。
虽然许先生没说过类似的话,但是这可是徐淮的葬礼,唯一的主角只能是徐淮。
她不安地蹭了一下鞋底:“应该不会的,鹤会长不是那种人,可能是以防万一。”
“最好是。”许湛扯扯嘴角。
几人陷入寂静,许湛却没有离开。倪晃稍有疑惑,正想说话,就看见许湛的目光投向花园外。
那里站着一个穿深色休闲装的青年。他大概有些时日没管自己的形象,曾经的短发潦草地胡乱生长,下巴上也有一层淡青胡茬。
但毕竟年轻,一双眼睛望过来,亮得惊人,轻易就能遮住他的不修边幅。
“牧子衿。”倪晃道。
牧子衿站在院子外,招了招手,客气地问:
“许先生,我能进去吗?”
许湛稍稍点头,他便飞鸟般轻巧地翻了进来,正好站在两三步以外,一个可以直接交流的距离。
免去他用一条腿走路的行程。
倪晃的目光扫过牧子衿空荡荡的一条裤腿和他自然垂落带拐杖的双手。
曲信也看见了,殷文月更看见了,但她已经口快地得罪了倪晃,此刻谨言慎行,一声不吭。
“你是这样蹦过来的吗?”
等等!我真的没说!
殷文月惊恐地用手捂住自己的嘴,才反应过来,耳朵里听见的是男性声音。
噢,是许先生啊,那没事了。
“没有,拐杖放在外面了。”牧子衿不见丝毫恼色,温顺回答。
他的态度与之前差距极大。
只是一只脚而已。
虽然也影响实力,但飞宫已经在帮他寻找可以替代的灵器,难度没有那么高,早晚能找到。
而且即使是现在,他也不会像是当年的倪晃一样艰难,依然是三大势力中实力顶尖的灵师之一。
他大可以只是稍稍收敛些,不那样轻慢、嚣张,不需要对任何人低声下气到这地步。
可那次许先生从飞宫回来之后,牧子衿对许先生就是这样古怪的态度。
殷文月觉得有些渗得慌,在他们说话时悄悄撤离,回到别墅内。别墅一楼的大厅里,端端正正地放着一具水晶棺,水晶棺旁边站着两个人。
是殡仪馆的负责人孟原春和他殡仪馆里的工作人员。
孟原春早就和许先生认识,整个葬礼由他全权操办,这些日子,也来来回回跑了不少趟。
人长得很肃穆,不笑的时候,两条浓眉展平,像是在默哀。一看见这张脸,就觉得他天生就该干这行。但是不能笑……
“啊,文月。”
孟原春眼尖,看见了正想悄悄绕过去的殷文月,笑着招呼,露出标准的八颗牙,灿烂而憨厚,但立马又觉得不合时宜,把笑容收了起来。
对,就是这张笑脸,反差太鲜明,让殷文月前几日看见时,就一眼认出他就是她父母车祸去世时帮忙承办葬礼的人。
当初殷文月才十几岁,想自己给父母修饰遗容,也是他拍板同意,找入殓师一点点教的。
所以她老老实实停下打招呼:
“孟哥。”
结果孟原春又开始他让人心惊肉跳的提问。
“你们这个水晶棺什么材质的,好看是好看,但是不制冷真的行吗,还得搁一晚上,可别……”
“不会的,不会的。”殷文月连忙打断。
那可是许先生用灵晶做的。对灵师来说,比殡仪馆通电的冰棺好用多了。
但殷文月解释不了,推脱说不知道什么材质,又没忍住,悄悄望进剔透而朦胧的水晶棺中。
年轻英俊的男人合着眼躺在棺中,身下是柔软光滑的白色缎布,身上没有穿着专门为死者准备的寿衣,而是简简单单的黑色衬衫和长裤。
殷文月知道那是许先生亲自给徐淮换的,可却想不出来许先生出于什么心态,给徐淮换上了这样一身……
无比正常的、仿佛随时醒过来也依然得体的、应季的衣服。
“这么年轻,可惜了。”
孟原春还在那里叹气,旁边那个殡仪馆工作人员没说话,也看着水晶棺内的徐淮,久久不移开目光。
殷文月咳了一声,提醒那个工作人员。
“看两眼就算了,别看太久,许先生会不高兴的。”
许先生不高兴了,他们所有人都没有好果子吃。
殷文月正想说的再严重点,结果刚起了个话头,那个高挑细瘦的清秀男人就瑟缩了一下,埋下头不敢再看。
唉呀,看起来年龄比她大,怎么胆子比老鼠还小。
这样还干殡葬这一行,真的能行吗,感觉还不如她呢。
这念头在殷文月脑子里转了一转,忽然听见身后有脚步声响起,孟原春望过去,隔着她抬高声音问:
“明天就是葬礼了,尸体你最后打算怎么办,真的不火化吗?”
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殷文月还说别人胆子小呢,自己心里咯噔一声,脊背上的汗毛都立起来。
许先生听不出情绪的声音,也幽幽地从后面传来:“那我交给你火化?”
孟原春半点危机感也无,连连摆手,
“你连个死亡证明都没有,我可不敢接手。要不是看在你之前帮过我的份上,这葬礼我都不能办。”
对的。
殷文月也没想到,说是葬礼,但实际上只有布置灵堂守灵和告别这些步骤,正经手续一样没有。而且显而易见,许先生没打算让徐淮入土为安。
这个葬礼最大的作用,就是让徐淮的名字随着许湛在飞宫留下的名声彻底传了出去。
从此以后,所有灵师,但凡知道许湛的,就会知道他的朋友徐淮。
孟原春这个普通人不知内情,满脸纠结:
“闹鬼了,第一次办这种葬礼,连身份证都不给我看,像是上了贼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