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零七二四
恨你是我,杀你是我。当初扛着巨大的阶层差异和流言蜚语,也只是想和你做朋友的,也是我。
身下的瓷砖源源不断地渗入着凉意,血污糊住了叶天川的眼,迷离混乱的视野中,他看见一个人正在走近。
“天川。”
他走近。
“这半年,我放过了你很多次,但你还是自己找上来了。”
他走近。
“没有下一次了。”
他走近。
叶天川脑海中最后一点混沌破开,他惊恐地睁大眼睛,可嗓子却仿佛被堵住了,声音也发不出来,最后变成剧烈的干呕。
“别……”
那一点异常的堵塞,在曲信即将彻底靠近他时终于被冲破。叶天川嘴里涌出血沫,声嘶力竭:
“别过来!曲信,后退!”
但还是晚了,一个细小的极不起眼的、普通灵师根本无法看见的黑点从他身上蔓延开,顷刻间铺成一张漆黑的蛛网。
那网轻飘飘的,仿佛风一吹就会撕破,落下的速度却极快,只一瞬息,就要贴上距离叶天川仅有半步之遥的曲信。
这时候再退已经来不及了。
曲信身上一层层灵气鼓荡,无形的锁链交叠覆在身前,可与蛛网相碰时,却如阳光下的雪一样迅速融化,根本没有起到半点阻挡的作用。
就在他避无可避的时候。一只手横伸过来。
抓住蛛丝。
漆黑的网铺天盖地,只有这一角附着在修长白皙的手上,像是不祥与灾厄的纹样。
但许湛的手轻轻一抖,整张蛛网变成碎屑,簌簌而落。
倪晃果断伸手把还怔立在原地的曲信往回一拽,殷文月也立刻就要躲避,但这些漆黑的碎屑并没有落下就被红光彻底吞没。
殷文月大松口气。
虽然还没彻底搞清楚前因后果,但她也猜到这可能就是那所谓的地脉瘢痕,专门藏在叶天川身上用来对付曲信的。
可惜有许先生在,许先生不是灵师,根本不怕这些,让那个操控叶天川的人的打算落空了。
她正要往前,却看见许湛脸色微微变了。
他垂眸,摊开手掌。
手指尖一点漆黑鲜明夺目。
第49章
果然,人不能轻易做好事。
许湛选择性地忽视了他早就察觉叶天川的灵气异常,于是先利用曲信让叶天川心防失守,然后诱导催促曲信靠近叶天川引出幕后之人动手的事。
计划失败,应该怪徐淮。
谁能想到,徐淮嚣张专横地清除了他体内的灵气然后给出的新修炼方式,居然也不能百分百避免瘢痕侵蚀。
那之前徐淮研究的时候是怎么抵挡,单纯靠木偶吗?
许湛的皮肤天生偏白,哪怕酷夏里不涂防晒不打伞随便出门,也没能让肤色深一个度。瘢痕落在指腹,清晰得如白纸落上墨点,触目惊心。
殷文月目露恐慌,而碍于视角没能第一时间发现的倪晃和曲信立刻意识到不对劲。
两人往前一步,就看见那墨点已经沿着许湛的左手手掌蔓延开,像是在培养皿上蔓延的菌丝,脸色骤变。
还没等他们说什么。
四面八方传来古怪的混合笑声,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既尖利又沙哑。
“中招了,中招了。”
“没有灵师不怕瘢痕,徐淮怕,你也怕。你说谎,你是骗子!”
许湛神色稍冷,一言不发,看上去如同受制于瘢痕。
倪晃神色凝重,他的感知和视线中都没有任何的异常,可偏偏声音就在房间中环绕。
“幻术?”倪晃征询曲信。
曲信抿了抿唇,“我找不到。”
殷文月施放风网,没头苍蝇一样在房间内巡视,
“你不是幻术很好吗?”
曲信沉默片刻,“我在幻术上的天赋一般,充其量比普通灵师强点。”
要不然他怎么会要靠徐淮制作的灵器混淆别人认知。
而真正擅长的叶天川,在喊出让曲信后退之后就昏迷了过去,躺在地上,胸膛起伏微弱。
曲信下意识看过去,忽觉异常,锁链向叶天川位置上方挥出。一道模糊的黑影从叶天川身侧显现。但在倪晃和殷文月的攻击到来之前,就又一次扭曲着消失。
这回无论他怎么找,都找不出一丝一毫的痕迹。
黑色的蛛网却从叶天川身上再次蔓延开来,如活物般在浅色的瓷砖扩张,又攀上墙壁,从四面八方包围过来。
“靠。”殷文月大骂了一句,想要后撤,却硬生生地定在原地没动,和倪晃一样挡在许湛一侧。
曲信深吸口气,风铃从二楼飘下落在他手中。
他们三人高度紧绷,因此没发现悬在空中的木偶早已经飘回许湛身边。
木偶乖巧异常地落到许湛手上,仿佛不经意的,恰巧落在那一点墨色旁边。
已经够明显了,它的情绪波动却还能再暴露它一次。
想吃。
许湛:……
没等木偶磨磨蹭蹭的再靠近一点,叶天川那边瘢痕蔓延,又吸引了木偶的注意力。
它跃跃欲飞,却被许湛握住。
“左边挂画。”许湛开口。
他话音落下,无形的风被殷文月压成一道道极薄的细羽,尖啸而去。曲信敲动风铃,空心木管交错撞击,没发出半点声响,殷文月的风羽却凭空多了一倍,
他不擅长幻术是真的,这是他为数不多的能操控风铃的方法。
但在两人攻击到达之前,无数微弱的在白天极其不起眼的星芒,浮现在挂画一侧稍微偏左的位置。
殷文月的攻击扑了空,星芒却在此刻彼此连接,锐利如刀锋,从空中带下一道血痕。
倪晃的动手经验更丰富,稍稍一扫这殷文月攻击的方向,就预判出那人会往什么方向闪躲。
一击得手,星芒将散,却瞬间重新凝结,形成浅淡的星柱,将一片空间锁住。
“啊!该死该死!飞宫,又是飞宫的术!”
那片空白中,黑影浮现又消失,无数漆黑的丝线攀爬上星柱。
星柱破碎,但殷文月前段时间和倪晃轮流看守别墅,已经磨练出了条件反射,眼看着囚星术将散时,就下意识就用风网补上。
这一补,她就尝到了苦头。
你们可真能忍啊。怎么没说被这种东西缠上是这种感觉。
疼疼疼疼,明明只是风网被侵蚀却好像被千万只蚂蚁趴在身上啃咬,每一下都没那么疼,加在一起却让人发疯。
殷文月表情扭曲,可是前些日子里倪晃真的没骗他,接连不断的反复施放练习这一个术,让她只凭着本能就能将它维持。
明明已经疼的要死,可是风网却稳定得惊人。
“冷静点,是幻术。”
许湛平淡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什么是幻术吗?怎么只针对我一个人!
哪怕刚才看见了许湛被瘢痕影响,她还是没生出丝毫怀疑许湛的想法,许湛刚一说,她就相信了。
这时许湛从用灵力击动风铃,一堆空心木管交错撞击,没发出半点声音,殷文月身上的疼痛骤然消失。
“这也太阴了。”
殷文月大喘一口气,再看向风网中,哪儿还有什么动静?
她崩溃:“这人是属泥鳅的吗?怎么滑不溜手。”
“还在里面,专心。”许湛说。
殷文月连忙凝聚心神,却又察觉许湛手上蔓延的瘢痕又一次缩回了指腹,只是剩下一个漆黑的墨点。
“咦,许先生……你的手?”
许湛瞥她一眼,走到那幅挂画一侧,风网所住的区域,冷声道:
“只是一个傀儡而已,你来都来了,难道还以为能带回去?”
他话音落下那片空白中浮现出一个穿着黑袍戴面具的身影。
那黑袍人歪了歪头,又张开双臂,手掌按在头两侧,像是掰动玩具一样把自己的头掰正,保持着这个姿势咧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你看出来了,看出来了。我表演得怎么样,怎么样?”
他说话时的声音也高高低低,像是不止一道,殷文月听得头皮发麻,凑近许曲信,
“这也是幻术吗?要不然你再敲一下。”
曲信:……
曲信将风铃递给她,“你自己来。”
殷文月大惊摆手。
倪晃的目光扫过地上正缓慢散去的瘢痕,又顺着看向风网中正于许湛对峙的黑袍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