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零七二四
“噢对。”
许湛才想起来自己还没说这事。
既然要救内域,要么就是把神巡日往后拖延,要么就一劳永逸的彻底解决。
所以就得搞清楚几件事。
神巡日到底是怎么个情况,所谓的神重新苏醒,又是怎么苏醒。知道了这些才能考虑能不能拖延。
这件事孔家家主就知道。
这么多年来,神的意识不断诞生,但大多十分孱弱,只能够撬动一部分的灵气。
观测站,或者说天机阁或巫山,一直费尽心思的混淆污浊新生地脉的意识,当多个意识并存的时,每个意识更是只能撬动一小部分,不能真正的成长起来。
但是随着时间积累,混乱的疯狂意识越积越多,早晚会达到了能够以此控制掌控所有灵气的地步。
到时候,神的意识怀着被封禁被背叛的怨恨,会对内域的灭顶之灾。
所以这么多年来,内域始终在尝试将这份怨恨转移到外域。
但是也失败了许多次,所以才有了千年前那次灾难。
当时巫辛将神的权柄转移到外域,自那之后,实际使用神的权柄维护地脉封印封禁地脉的,就变成了外域的持印者。
同印者的出现,也就是他们成功的第一步����这意味着地脉恶意的爆发点,针对的对象也从内域变成了外域。
而方千黎和蔺之双的计划高明就高明在这里。
他们从内域偷来了许湛。
一个巫。
巧言通神的巫,诈神其弱的巫,作为背叛者的巫,重新站在了神的立场上。
而本来应该对巫抱有强烈恶念的新生地脉意识,将它对同印者的好感,当做了唯一能够和它交谈的巫的好感。
许湛就成为了那个独一无二的破局者。
只有许湛还站在外域的立场上,外域就可能因为他得到生机。
至于内域。
内域这样一重重污染下去,最终造会造出来一个无法沟通,只有杀意的庞大意识。
所以想要救下内域,最简单的方法居然是把已经不能算是过去的神的“神”彻底杀死。
所以就得知道当初的巫是怎么解决神的。
离开内域那天,许湛挨个拷问了孔关两家的知情人,其中知道最多的当然就是两家的家主。
然后,他又去了一次巫山,把巫山内的资料挨个搜刮了一遍,连蒙带猜的拼凑出来了一部分事实。
几千年前,神以人的形态行走在内域,发展自己的宗教。那时候没有巫山,也没有那么多的巫祠,只有神殿和神祠。
神殿就在如今天机阁的位置。
而外域其实是祀官们提议,以内域为模本开辟出来的空间,用来放逐当时不愿意信奉神的人。神碑也是在那时候树立的。
不过那时候,信徒们大概就已经在谋划怎么处理神了。
而神的弱点……神本来没有弱点,是神亲自为巫制作了一根巫杖,赐予神力,彰显巫仅次于神的地位。
而因为那根巫杖是神亲手所做,上面只有神力,所以刺向神的时候,也没有惊起神的任何警觉。
神血在巫杖上流淌,染红了巫杖。
本来代表着神的恩赐和信任的巫杖,变成了专门克制灵气,吞噬灵气的血木。
“这件事连观测站的孔又菱和关姚都不知道。”许湛道,“我是觉得血木这个名字有点奇怪,在天机阁顺藤摸瓜的查下去,才查到了一点线索。”
“这东西本来应该在内域,但……巫辛,”许湛到底是没办法叫出来母亲这个称呼,最终还是选择直呼其名。
“巫辛将能找到的血木都送到了外域。”
“也不止她一个……我查了一下天机阁的记录,每隔几代,都有大巫把巫杖残片当做正常的观测站储备,转送到外域。”
他们应该知道血木能够克制灵气,却从来没有额外说过血木的作用,就这样一代又一代的尘封着。
到底是因为什么?
可能是因为,一次次把另外一个世界推入火坑的时候,偶尔也会良心发现一次。也或许什么都没想,只是在发现前人所做的时候,沉默地将其延续了下去。
许湛本来应该嘲讽他们的伪善,可偏偏第一个做这件事的是巫辛。他说不出来自己心里什么感受,最后仰头去看徐淮。
徐淮却捂住了他的眼。干燥温热的掌心敷在许湛的眼珠上,让许湛都有些昏昏欲睡了。
他又等了好一会儿,才听见徐淮低声说,
“没关系,应该结束了。”
前人已逝,我们只需要结束这一切。
“对……”许湛说,“我检查了一下,到这一代,正好所有的血木都在外域了。”
“我还没有想出来应该怎么解决这件事,但是我觉得方千黎一定知道血木的存在。”
“如果只打算救下外域,那根本不需要找血木,只需要封闭神碑就行了。他发现我在找血木,再听说我要复活徐淮的事情,就应该怀疑我已经站在内域那边了。”
这就是许湛跑这一天的原因。
他一直等到说完,才把徐淮的手拿下来,却发现徐淮的神色比之前沉凝许多。
“怎么了?”
“……没事,只是觉得有点复杂。”徐淮道,“把你复制回来的术法和卷宗给我。”
许湛就知道得徐淮仔细查一遍,他很也不爱干这件事,当即全部脱手给徐淮。
然后他就被徐淮放置了。
许湛倚在门框前,盯着专心致志查看资料的徐淮看了许久,发现这人真的不打算理他了,只好转头去找院长,完成最后一幕。
院长倒是对他这个胆大包天的计划没什么意见,只对他这个先斩后奏的行为心情复杂。
“没想到都到这个时候了,还能想起来通知我,我是不是应该夸一夸你。”
许湛装作没听到。
就这样,一天,两天,三天。对灵师事务所照常招收灵师,落乌台的一切似乎也乱中有序,实际上,无数的人心都乱了起来。
许湛再没露面,也没有再让徐淮以他的身份出面,只是暗中观察着发展。
等到了第十五天的时候,许湛失踪的消息已经彻底传开。到了第三十天的时候,虚无缥缈的传言便成了许多人心中认定的事实。
牧子衿带着飞宫的灵师离开了落乌台,回到了迁城,还有一部分新加入落乌台的灵师也跟着他离开了。
虽然明面上的理由是落乌台的灵师越来越多,已经容纳不下。可谁都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又过了三天,曲信出事了。
地脉的动荡越发剧烈,而就像许湛所说的,之前执念太深造下的恶果,最终反噬到了他自己的身上。
曲信在一次睡梦中沉入了地脉。
第133章
许湛保证,他绝对没有故意让曲信倒霉的意思,也绝对没有对曲信第一个猜到前几天是“徐淮”扮演许湛而不满。
不过他还是早早准备了几个理由,预备在徐淮问起时使用。
比如“演戏要逼真一点才能把方千黎骗出来”“曲信太显眼了他不出事才惹人怀疑”等等。
但徐淮一个也没有问。
许湛敲开书房的门,走到徐淮旁边,把徐淮的新笔记整个看了一遍,才仿佛刚想起来一样随口把这件事说出来。
结果徐淮思索了一下就回答:“嗯。”
嗯什么嗯。
许湛等了又等,没等到下一句,还是没忍住问:
“你不担心他吗?”
徐淮放下手里的笔,疑惑地看了他一眼,“你不是有安排吗?”
许湛愕然,
“我什么时候安排了?”
两人面对面对视了两秒,徐淮的视线从许湛的眼神转到许湛的表情,但许湛脸上没有一点破绽。
徐淮这几天都没出过门,他不信徐淮知道他在做什么。
徐淮看完了,徐淮脸上半点忧心都没有:
“他没事。”
……是没事,说到底曲信还知道自觉给徐淮守灵呢,许湛倒也没想过真让人出事。
他早早地提醒了地脉,让它关注曲信的动静,所以哪怕地脉再馋,也不会轻易对曲信下嘴。
不过曲信受地脉影响太深,地脉意识的控制力也没那么强,所以许湛还另做了一层保险,就是在曲信身上留下了一些保护,当曲信有融入地脉的趋势,就会示警花弛。
花弛没办法彻底解决曲信的问题,但至少能稍微拖延一下。
所以曲信现在的状况确实不太好,但是暂时没有生命危险。
可许湛本来没打算这么轻易的告诉徐淮。
他真有点郁闷了,弯下腰,一手撑着桌子,另一只手按在椅背上,把徐淮圈在其中,
“我脸上写了答案吗?居然吓不住你。”
徐淮眼里闪过一丝恍然。
许湛更无语了,“你甚至到现在为止才知道我在故意吓你。”
徐淮抿了一下唇,也说不出是想要笑,还是单纯地嘴唇稍有些干。许湛就当做是后者,勉为其难帮他润了润。
但帮到最后就稍微有一些克制不住了,徐淮手指扣紧许湛的肩膀,像是想要后仰,最后却只环住了许湛。
许湛的头埋在徐淮的颈间,喃喃道,“如果内域有办法的话,我现在真想带你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