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零七二四
只要刻上名字就可以。
冥冥之中，许湛若有所悟。他抬起手，指尖灵气溢出。
徐淮转头，看见平日里总是故作冷淡或噙着恶劣笑容的年轻男人神色沉凝，一笔一画地刻下“许湛”二字。
他轻皱起眉，但想起完整的神碑才可以沟通内域，破损后却只能和地脉产生联系捞回过去的记忆和认知，许湛写下名字也什么样不会发生，就没做阻止。
但就在最后一笔落下的刹那，木偶像是被什么猛拽了一下，飘在高空中。
红光剧烈闪烁，一块漆黑的石头，硬生生从木偶的内部空间里挤出，和破损的石碑融为一体。
无形的波动瞬间爆裂开来。
边缘锋利的坚硬石碑变成了边缘模糊的流动的黑色。
徐淮脸色骤变，灵气汹涌而出，化为无数道锁链冲向许湛，要把人卷回来。
可还是晚了一步，黑色吞没了许湛。
挤压，窒息。
四面八方都是流动的水。许湛第一时间屏住了呼吸，用出一个疏水的术法。
照他的估量，这东西应正好包裹住他的全身，但术法用出的一刹他就觉得不对。
周围的灵气未免太充裕了！
比之前多百倍的灵气浓度，许湛只稍微动了动念头，水流就轰鸣着退去，动静如同海啸。
许湛不敢睁开眼。
但感知中，能装下一个公园的巨大空间，又在瞬息间被重新压缩，只留下棺材大小。
许湛睁开眼，看见一条通体银白的鱼姿态优雅地停在水中，鱼嘴一张一合，口吐人言。
“巫氏的小辈，真有胆子，闯我的寝宫，还这么大张旗鼓。”
这声音，失敬，原来是条雄鱼。
许湛视线一转，看见了遮天蔽日两层楼高的珍珠珊瑚，就确信自己绝不在沉鹤湖了。
太糟了。这是内域。
什么破碑，根本没坏，非要骗他说坏了，想干什么？骗保吗。
许湛环顾一圈，没找到徐淮的踪影，又尝试催动场景回溯，也失败了，像是从来没掌握过这一项能力似的。
更糟了。
徐淮还在那边。
许湛在神碑上写下名字的那一刻，就感觉到神碑中传来的强烈的吸力，他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动作，就被吸了进来。
他还记得，当时身后爆发了一股强大到让人震颤的灵气。
一定吓到徐淮了。
许湛从不害怕冒险，可这回他真真切切的有些后悔。
他只是觉得神碑一定和巫有关，又被那道……可能来自他母亲的声音乱了心神，才觉得写下名字，或许能得到点什么，或者知道点什么。
……他甚至没解释一句。
鱼不语，鱼看着这个只有二十多少的巫氏小辈在原地转了一圈，又忽然阴郁下去，像是失心疯。
算了。
鱼洒脱地想，巫嘛，疯的多，正常的少。
他一甩尾巴，水波荡出。珊瑚上一颗白中透着淡青的珍珠落下，弹到许湛的手里。
仿佛往血管里打了一泵薄荷，许湛被凉得一懵，大脑瞬间清醒，接着就感觉手掌和珍珠相接处，仿佛开了一条快速通道，灵气畅通无阻，洗去他身上所有的疲惫。
源器？
除了把他和徐淮认错的木偶，没有源器会在刚接触灵师的时候主动无私付出。
而且这上面的灵气回路浑然一体，不像是人造的，反而像是传说中的天材地宝。
而这样既能够宁心静气，又能够加快灵气吸纳速度，甚至还让他能更轻易的操纵灵气的东西……
许湛转头，看见那独木成林的珊瑚树上的“累累果实”，不由默然。
还有一树，有够奢侈的。
如果这是因为灵气多寡造成的，那他建议内灵外调一下。
“欣赏完了吗？”
那条银白色的鱼开口，声音同姿态一样优雅，
“说说吧，你的试炼内容是什么，居然会找到我这里来。”
许湛：……
鱼化作一个身形修长的白发男人，男人长相曼丽，雌雄莫辨，说话的腔调却十分老成。
“怎么，人都被我逮到了，还想保密？”
“我是造了孽了才答应出借宫殿作为这些小辈的试炼场地之一，可那也是前殿，谁让你来寝宫的，来自荐枕席吗？”
要是平时，许湛多少要顺着他的话，多试探点情报，可他此刻心情实在太差，尤其男人最后半句，简直踩在他的雷区上。
许湛皮笑肉不笑地扯扯嘴角，
“真不好意思，你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白发男人挑了下眉，意味深长地打量了他一眼，忽而笑了。
“未必。你想都没想就一口否认，分明是心里有人了。”
那又怎么了，关你什么事。
许湛移开视线，打量所谓的寝宫。这里的灵气太充裕了，居然让他听见了极远处隐约传来的些许响动，像是有人在说话。
结果眼前白光一闪，那人绕到了他的视线正面，
“哪家的？真了不得，你这个年纪，应该是第一回出巫宫才对，动心也太快了。”
怎么和殷文月一样八卦。
许湛面无表情，“人丢了，我正在找。”
“在这里找？”白发男人脸色大变，“难道我族人吗？”
许湛：……
许湛终于听清了远处的声音，声音一共有三道，听起来年龄都不大。
“这里真的有琼青珠？我们不会走错了吧。”
“地图上就是这里。”
“别看你的地图了，我说了多少遍了，东南西北的方向是固定的，不是你地图转向哪，哪儿就是北。”
这三人吵吵嚷嚷的，最终第一个人不耐烦起来。
“都让开点，我来。”
他的灵气探出，许湛的心神被牵扯过去，察觉遥遥高空中似乎有什么在和这个人的术互相呼应。
高空？
许湛蒸了一下，正要探查，却听见旁边惊疑的声音。
“咦，巫术。这次参加试炼的巫氏小辈不是只有一个吗？”
白发男人转头看向许湛，目光探究。
许湛心中一紧，手上却捏着那颗白中带青的珠子，不咸不淡地说，
“我没说过我是来参加试炼的。”
说这句话的同时，许湛快速模仿远处那个疑似巫氏试炼者沟通灵气的做法。
意识不断上飘，就像是当初和地脉沟通时一样。
白发男人的表情怔愣，本想要做点什么，可就在这时，骨珠“”从许湛的大衣口袋中飘出，自发自觉地落在许湛手中。男人立刻停下了动作。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
像是电路连通，拼图的最后一块严丝合缝的嵌在图案上。
“巫！”
许湛听到了地脉的声音。
第121章
果然是地脉！！
但为什么地脉在上方？
难道外域和内域不是两个独立的空间，而是上下楼的关系？
连通的刹那，如丝如雾的灵气仿佛有了自我意识，滔滔不绝地向他涌来。
假如说刚才的灵气是浩瀚的海，在他周围自顾自地流淌，任由他取用。
现在的灵气就仿佛和他融为一体，他不需要再考虑任何的术法，只需要念头一动，周围的灵气就会随着他的心意形成他想要的结果。
巫，这才是巫。
真正的巫。
许湛的意识顺着灵气铺展，跃升，跳出海面，像远处延伸。
他看见和他所在的世界极度相似的大陆和海洋，但这里没有高楼大厦，更没有交错纵横的高速公路。
海岸近处是错落有致的木结构楼，远处是青砖黑瓦的低矮民居，更远处的城池重檐翘角，人声鼎沸，像是景区里的古镇，却质朴而粗糙，没有那种精雕细琢的虚假。
而所见之处，所有建筑上，都泛着点点灵光。不被海侵蚀，不被风倒催，连城镇中的人都个个身带灵气，红光满面，精神健硕。
他们穿的也并非许湛印象中的古装，像是早已经过重重改良，更接近现代的装束，简单而轻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