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零七二四
许湛仔细感受了一下,神色逐渐凝重起来。
“我怎么感觉……”
“感觉什么?”
徐淮的手立刻按在他肩膀上,却看见许湛目光一转,凝重神色顿消,只剩下恶劣的笑容。
“感觉一切正常呢。”他故意纳闷地说。
徐淮顿时收回了手,神色冷沉。许湛反手抓住他手臂:
“生气了?”
“别拿你自己开玩笑。”
“行吧,下回不了。”许湛颇为好脾气地答应。
他找了个瘢痕稍微薄弱些的角落,弯腰用木偶敲了两下,
“你是自己让开,还是我把你处理掉。”
换来瘢痕更激烈的反抗,徐淮所在周围的链网随之鼓荡,又重新压制瘢痕。
许湛的视线在灵气结成的锁链上,忽地皱眉,停顿片刻,又落在风铃上。
曲信最常用的术也是锁链形态。
巧合?还是徐淮教曲信的?
徐淮未免帮曲信太多了。
许湛眼睑低垂,睫毛在眼窝中覆下阴影,又悄然收敛。
“沟通失败。”他直起腰,轻轻弹了一下木偶。
木偶在正事上从来不掉链子,随着他的心念牵引着木牌和风铃悬在半空中,各自占据了一角。
如丝雾般的暗红在空中凝结,像是被风扬起的红绡。
瘢痕的挣扎瞬间消失了。
许湛勾着一缕暗红,缓慢的在洞壁上画出一个一点儿也不规整的潦草方形。
这个区域内,所有的瘢痕都被扫荡一空,成为了木偶的零食。
刚刚感知到的地脉:!
地脉愤怒大叫,“不许吃!”
灵气立刻就要涌出困住木偶,可刚到洞壁的边缘,一股奇异的震荡传出。像石锤敲击铜钟,从点扩散,一圈一圈的余韵彻底包裹住了洞壁,又延伸到了无限远处。
无论地脉如何愤怒,也只有少许的灵气渗出,于整个矿洞的瘢痕而言杯水车薪,更不必说困住木偶了。
地脉气得直喊许湛。
但许湛来不及管它了,因为那震荡响起时,他有一瞬间忽然感觉不到徐淮的存在。
就好像徐淮融入了那震荡中,变成了封印的一部分一样。
他脸色骤变,再次抓住徐淮。灵气涌出,居然第一次施展出了封印术……用来锁住徐淮。
徐淮顿了一下,没有挣脱,反手抓住了许湛的手臂。
“没事。我忘记告诉你了,这是正常的。”
徐淮低声解释,
“我是持印者,地脉封印被触动的时候,我体内的部分也会被触动,我没有……身体,影响比较明显。”
许湛一言不发。
徐淮张了张嘴,转而说:“……你的封印术不错了。”
许湛还是没吭声。
矿洞昏暗,瘢痕自带的微光闪烁着落在许湛的脸上,投下一片片晦暗的阴影。
好半晌,许湛才从那种突然而生,猛扎进心脏的恐惧中挣脱。
他缓慢地说:
“徐淮,你要是再敢出事,我就把灵师都弄死,连曲信他们都杀了。”
徐淮怔愣。
许湛忽地回过神,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愕然地睁大眼。
“我……”
“你……”
徐淮和许湛同时开口,又同时停下。
徐淮的目光停在许湛的脸上,看得很慢、很仔细。
许湛几乎不知道要该做何表情,明明他才是那个更精于洞察的人,可在徐淮探究的视线下,他的心思仿佛已经无所遁形。
心跳越来越剧烈,几乎让许湛难以忍受。可他还在故作无事般地遮掩:
“怎么了?你说。”
一秒,两秒……不知过了多久,徐淮终于开口:
“你被骨珠影响了。”
第111章
徐淮说的一点错都没有,许湛的确是被巫骨珠串影响了。
若非如此,他不会说要杀死无辜的人这种话。
可徐淮真将他的失言全盘全都归因于骨珠后,许湛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有些憋闷。
昨晚和院长的对话在他脑海里回荡了一个晚上,让他翻来覆去,闭上眼睛都仿佛有人在问:
他到底是怎么看徐淮的?他真的只是把徐淮当做朋友吗?
问这个干什么!
是不是又有什么重要的?
反正他和徐淮两人之间的联系已经超过了其他所有人,就算徐淮复活,许湛也照样是和徐淮关系最密切最特殊的那一个。
……这种借口真的能用吗?
都已经被院长戳破了。
可要让许湛真的把他和徐淮的关系再想办法往前推一步。他又的确没办法下定决心。
因为那是他未曾接触,也不知如何掌控的领域。
他过去从未想和任何人走到这一步,如今站在那道门前,他又忽然惊觉自己手里面攥的其实是天上地下独有一份的宝物。
太珍贵了,连流淌在血液里的冒险欲和对刺激的追求,都在这里踟蹰却步。
许湛在门口徘徊了一圈,依然不确定该怎么推开才合适。只能悻悻地站在原地寻找徐淮的身影。
徐淮近到许湛能感觉到他身上的热度。
徐淮本人却毫无所觉似的,一手攥着许湛的小臂,另一只手按在骨串上,那双颜色浅淡的眼望进许湛的眼里,正在冷静的估量是否要立刻摘下来。
“……不用,我清醒了。”
许湛面无表情地反过来握住他的手,又转身看向刚刚被清理出来的那一片洞壁。
周围的瘢痕被徐淮的术牢牢地控制住,无论如何叫嚣,都没办法靠近那片区域。
地脉看似是被隔在矿洞的墙壁之内,但实际上并不存在于现实的空间,即使将墙挖穿,地脉也不可能突破限制。
修复瘢痕的方法主要有两个方向。
一个是徐淮记在笔记本里,已经经过验证的办法:小幅度调整封印的范围,将整个矿洞容纳进去,然后引附近的地脉灵气过来,重新滋养它。
另一个是残夜的法子,先找出封印的薄弱处,再利用特定的术引爆附近的地脉,利用强烈的灵气冲击撕裂封印,让灵气涌出。
前者需要施术者对整个地脉封印都有一定的了解和掌控能力。要么观测站实力最强的几个分析师合力,要么徐淮亲自来。
这样最稳妥,灵气依然被封印限制,只能算是换了个大点的笼子。可是许湛已经打定主意要放地脉出来了,这件事儿就显得很没必要。
后者对许湛来说更简单,因为他压根不需要引爆地脉,他可以自己去找封印的薄弱之处,直接和地脉沟通,让地脉全力冲击他所说的方向。
但地脉和封印剧烈冲突,势必对现实造成影响,这里虽然不算是市中心,可也还没偏到人迹罕至的地步,多少有点危险。
所以许湛将两种办法综合了一下。
他要利用持印者和同印者之间的关联,借徐淮的视角,看清整个封印,先把这个地方的封印削弱到即将破碎但是又不完全破碎的程度,让地脉能够上涌,但是不至于无节制的溢出。
“……开始吧。”许湛缓慢吐了口气。
徐淮的手伸出来,这次没有按在洞壁上,而是探了进去。像是抓住了什么无形之物,他的手缓缓收紧,往外一拽。
矿洞外,花弛猛地抬头。
而许湛立在矿洞里,意识像是被分成了两份,一份与徐淮相连,整个封印的构造都向他摊开,没有半点隐藏。
另一份意识却仿佛越过了封印,与地脉融为一体,从另一侧审视着整个封印。
一道道淡红色的灵气穿梭着,勾连出细密而繁复的图案,每一处都似乎重叠着成千上百层,有生命般起伏流淌着。无论许湛将视线投向哪里,都只能看见一模一样的纹路。
还真的没有破绽啊。
许湛才不相信,他站在原地仔细的观察,又思索了一会儿,伸手捞来木偶。
一缕新的淡红色灵气出现,如丝线般绕在许湛的指尖。许湛照着封印中穿梭的灵气一点点调整着手上这缕,许久后,两者几乎难分差别。
许湛将这缕细而浅淡的灵气精细地送了进去,和原封印中其中一道纹路紧贴在一起。
因为频率和封印本身几乎一致,又毫无危害性,封印就这样接纳了这一缕灵气,导致均匀平整的纹路凭空厚了一层。
但封印相当的灵活,瞬息间就吸纳了它,重新调整了布局。
许湛也不介意。
人在干坏事的时候总是很有耐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