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零七二四
也就是说…徐淮是在最后一刻察觉出了方千黎的其他异常,这种异常十分明显,足以让徐淮确定方千黎知道自己不是徐淮的同印者,杀徐淮另有缘故。
许湛立刻转头看向徐淮,徐淮沉默片刻,说:
“那段的记忆很模糊,我只记得几个画面……”
徐淮的记忆大多完整,只有这部分变成了模糊的不连贯画面。
几个画面分别是他循着残夜灵师留下的痕迹来到山上、他和方千黎面对面站着似乎在说什么、他转过身预备离开……
而死亡前的最后一个画面,是他低下头,看见剔透的冰冷寒光从胸口冒出尖锋。宛如无底深渊豁然洞开,往日用之不竭的灵气,都从那里倾泻而去。
那是徐淮第一次觉得虚弱。
所以他不想变成普通人,至少在葬��上醒来时不想。徐淮略过了这句,道:
“木偶也不记得。”
许湛:……想起来了,落乌山上他和木偶的问答。
当时他以为木偶智力略有亏欠,所以连海龟汤都玩不明白。
但现在想想,其实许湛自己也没办法回溯那段场景,可能还是方千黎当时做了什么,影响了木偶和他。
院长皱眉:“我赶到的时间只比你早一点,当时方千黎已经跑了。不过我说的古怪,是当时方千黎来找我的状态。”
蔺之双死去之前,观测站还没现世,而后院长故意回避残夜,祭司等人把控残夜,才逐渐和观测站的关系暧昧。
但即使如此,方千黎也绝无渠道知道残夜主人的下落。
可那天方千黎突然出现在院长面前,直接叫破她几十年没用过的旧名。
“他说,蔺之双,你打算什么时候对徐淮动手。”
徐淮和许湛都怔住了。
这口吻,像是和蔺之双早就认识,而且至少是同辈,但方千黎才二十多岁。
院长靠在沙发上,她的姿势居然和许湛刚才的姿势有几分相似。
她用一种带着淡淡死感的语气说:
“我知道你们会很惊讶,我当时也是,可我的记忆里真的完全没有这么个人。”
“但我想起来,蔺之双的记忆根本不完整,最早就到五十多年前的地脉中,可她总不是地脉刚生的,那她之前的记忆呢?她从地脉出来的时候一点也不迷茫,所以肯定记得,只是我看不到。”
“所以我怀疑方千黎和蔺之双是同一个时期的灵师,而方千黎过去和我一样,也有一段无法追溯的记忆。
但那时方千黎已经重新想起来,甚至可能融合了记忆中的情感,并得知了某些事,所以决定对徐淮动手。”
而融合记忆……
许湛的目光落在茶几上。
片刻,他又伸手拿起那块石头,发觉这棱柱的三面不太一致,夹成直角的两面更光滑,斜面更粗糙一点,像是从一整块石板上切下来的一角。”
他问徐淮:“你在观测站见过同样材质的东西吗?”
徐淮平静地说:“没有。但观测站中有不少我没去过也不清楚的地方。”
知道有但是不调查吗?
好奇心未免太弱了,这不就吃亏了。
许湛全然没意识到自己和徐淮半斤八两,都是对自己不感兴趣的事半点不关注、感兴趣也偶尔留一留慢慢调查的性格。
“观测站有多少分站?”他转头问。
徐淮报了个很大的数,许湛沉吟片刻,
“要不交给仲别光去查吧,他估计乐意干这个。”
明明许湛推脱的是关系到徐淮死亡原因的大事,徐淮眼里随着对话逐渐凝结的肃然却消融了大半。
他嘴角轻轻弯了一下,“好。”
许湛当然是开玩笑的。
方千黎的下落已经交给了仲别光,这才是他们擅长的事。
至于观测站,还是让他自己来吧。
许湛手里拿着那块石头,轻轻摩挲了一下,早就隐约浮现的想法飞快地在脑海中勾勒搭联,变作计划的雏形。
他清咳一声:“我有个计……唔。”
“你没有。”
徐淮声音低沉,口吻严肃,但……他居然直接伸手捂住了许湛的嘴。
许湛先是惊讶,接着笑了起来。
院长脸色古怪,然后很体贴地转开了视线,也不说话,仿佛不存在似的。
许湛趁机故意对着徐淮的手掌心呵气。
徐淮猛地缩回,许湛要拉住他的动作顿时落了空,只摸到一点肌肤。
许湛愣了一下。
因为徐淮以前从来没像这样非要躲开过。
“小湛。”
院长看着空白一片的单色窗帘,仿佛面壁,轻悄悄地说,
“你应该知道我能感觉到你们的动作吧。”
噢。
那又怎么样。
意识到徐淮躲开的原因,许湛稍有不满。
“你想让我出去吗?”
院长也不转过来,就这样悠悠地说,“我可以把这套房送给你们。”
许湛:……
他忽然也不自然起来,冷着脸说:“不要岔开话题,我要说我的安排。”
院长便叹口气,“徐淮没拦你之前还是计划呢,现在倒好,变成安排了。想来不是什么好事。”
许湛:……
许湛面无表情:“听不听,不听我和徐淮走了。”
“房不要吗?”
许湛扯扯嘴角:
“残夜都没了,你的房自己留着养老吧。”
院长无奈地笑了:
“没了也好,不然我还得继续纠结要不要给你,毕竟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可说到这,院长忽然沉默,又看向徐淮。
“但你的死,不止残夜,也有我一半的错,我当时顾忌着不想让你发现我的情况,没有开口。如今,我应该……”
“不用。”
徐淮的神色波澜不惊,除了偶尔面对许湛的失态外,他总是平稳而克制,也总是理智。
“你是被迫卷入。不是你的错,不用道歉。”
许湛坐在旁边,嘴角拉平了一瞬,忽然对徐淮说,
“我和院长单独聊一聊。”
徐淮注视着他,“别聊你那个计划。”
“……说的时候保证一个字都不让你漏下,行不行?”
许湛故意戏谑,徐淮却听不出来似的,正经地同意:
“行。”
许湛一时无言,余光瞥到院长笑了,不知道在笑什么,但他的脖颈和脸颊忽然莫名地燥起来。
等站起身目送徐淮顺着院长指的路转去书房,客厅只剩下许湛和院长两人时,院长还在问:
“真的不要我送你一套房吗?落乌台距离市区太远了。”
“不需要。”许湛转过身回答。
“好吧好吧。”
许湛却凝视她片刻,“你没必要再愧疚。我了解他,他不会在意你的失误造成的结果。”
徐淮或许会因为被背叛,被伤害而难过消沉,但是意外和无心之失……根本不会在徐淮心里留下痕迹。
因为谁都会犯错。
徐淮不介意为灵师们被裹挟着犯下的的错误兜底,院长也是灵师之一。
“但我会帮他以他全盛的状态复活,不是普通人的状态。我也会想办法解决同印者持印者互相克制的术。”
不然还能怎么办。
除了我谁还能在这种时候解决他这点麻烦。许湛很理所当然地想。
可院长面上浅淡的笑意却消失了。
她望着许湛。
那目光是温和而复杂的,是许湛最熟悉的年少时常常看见的目光。可这次,他看清了那更深处的情绪。
那是稍有悲伤的怜愧。
许湛稍一触及就像是置身沸水,只想脱身而出。
他轻微地咬紧牙:“你觉得你和蔺之双是两个人,那你就别把她的账算在你身上,别用这种表情看我,别告诉你因为愧疚就照顾了我二十年。”
许湛的生命中早早把父母两字删除,以至于院长说了千年前的那位巫的存在,许湛也无法想像,更不能理解。
他更在意院长的态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