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零七二四
“你们在一起了?”
挨着许湛坐下的徐淮一僵。
许湛猛地咳嗽起来,边咳嗽边匆匆反驳,
“你在说什么?没有的事。”
刚反驳完,许湛就发现院长的视线落在他手腕上,那里绕着一圈和许湛衣服完全不搭的草编手环。
院长神色复杂地又看了他一眼,是那种仿佛看透了什么又不愿意戳破他的眼神,许湛已经很多年没有被院长用这种眼神望过了。
明明他是来质问院长的,可他现在却仿佛背上长了刺。
“就当我什么都没说。”院长体贴地放过了他。
她摊开手,一面铜镜出现,斜放在桌,正对着许湛。
铜镜中却映出两个青年的身影,一个稍往后靠,倚在沙发上;另一个人坐姿更端正,透着静默的压迫感。
许湛隔着镜子和徐淮对视了一秒,又移开视线,转向院长。
“闲聊结束。你自己解释,还是我来问。”
“我来说吧。”院长叹息,“就从我,残夜主人和残夜的来历开始。”
院长有意识以来的第一次清醒是二十五年前,她倒在一个矿洞中。
她当时甚至不知道那是一个灵矿枯竭后的矿洞,刚刚茫然地睁开眼,就听见了婴儿的哭声。
撕心裂肺得哭,简直像是要把自己的肺哭裂。
院长循着哭声一看,就看见了石台上的襁褓。
而石台周围,是层层叠叠的尸体。
她呆立当场就看见地面上,四周的墙壁上,黑潮一波一波的涌起,吞噬掉了所有死去的灵师,转眼间,整个矿洞空空荡荡,只剩下她和不明来历的孩子。
院长茫然又恐惧地抱住孩子,跌跌撞撞地往外跑,跑着跑着,许多的记忆涌入脑海。
记忆中的她叫蔺之双。
蔺之双能完整追溯的最早的记忆,在五十多年前。当时她站在地脉中,手里拿着一块泛黄的绢布,再往前的记忆已经模糊不清了。
院长只知道,当时的蔺之双站在地脉中许久,确认了地脉的衰弱,再出来,就开始着手建立自己的势力。
那个时间点也是白盟初立的时间。
记忆中没有一个人的所思所想,院长只能够靠行为推测蔺之双从一开始就确信灵师们的修炼方法不对,或许是因为这,她也不相信白盟,甚至还专门给自己的势力起名为残夜。
白盟光明正大地扩张,残夜就在无光处滋长。
蔺之双始终找不到好的办法来处理地脉的封印。眼看着地脉比一天比一天狂躁,封印一日一日衰败下去,蔺之双主动地引爆部分地脉灵气,让其释放,吞噬了大量的灵师。经过这次疏导,封印比之前稳定多了。
但地脉频频爆发,引得仲陵秋屡次回溯时间。
时间的伟力不可阻挡,除了仲陵秋,任何一个人理应平等地忘记这段时间发生的事。可蔺之双手里还有另外一件特殊的源器。
它看起来就像是一块平平无奇的三棱柱形石头,三角形的那一面刻着蔺之双的名字。每次回溯后,蔺之双都会用灵气在上面刻下自己的名字,依靠它重新回想起被掩埋的记忆。
院长把那件源器放在了茶几上。确实如她所说,就是一块黑沉的石头,巴掌大,三寸宽,上下两面是个直角三角形。
但许湛发觉这东西除了上面繁复的灵气纹路,还隐隐透出和巫骨珠串一样的通往另一个未知之处的感觉。
“这就是你说的让徐淮融合记忆的办法吗?”
院长点头,“对,需要本人用灵气刻上名字,不过刻上去就会消失,名字不会留在上面。”
“应该不是刻上就行吧。”
明明石头上什么也没有,可却存在感鲜明,不住地牵引着许湛的注意力。
许湛皱眉打量两眼,就要伸手,却被徐淮拦住,
“先别碰。”
不止徐淮,院长的手也第一时间覆盖在了那块石头上。但听见徐淮的话,院长愣了一下:
“你能感觉到什么吗?”
这种问题不应该问我吗?许湛是真的能感觉到,那块石头一定和巫有所关联,甚至院长拿出来的时候,他都能感觉到地脉的沸腾。
但徐淮的视线落在那块石头,回答:
“上面有时间的痕迹,非常古老。”
“……对。”
院长默然片刻,看着许湛缓缓道:“我会把它交给你,但你先听我说完,再决定怎么处置它。”
“我,或者说蔺之双,就是利用它把你从千年前带到现在。”
这要从回溯的原理讲起。
院长说:“你们知道为什么死而复生之后,只有记忆,没有过去的情感吗?那过去的情感去哪了?”
……去哪了?
意思是说,这些情绪另有去处?许湛怔了片刻,脸色微变,手隔着上衣口袋按在巫骨珠串上:
“情绪和灵气一起融入了地脉,就和被地脉吞噬的灵师一样?”
“没错。”院长道,“死而复生,只是复生了灵师的身体以及所感知到的听觉、触觉、嗅觉等等。灵师喜怒哀乐和种种欲求都会融入地脉。但他只要在这块石头上写下自己的名字,它就可以指引着这个人找到属于自己的那一部分情感情绪,将其打捞回来。”
而就在一次次深入地脉的时候,蔺之双看见了许多过去的灵师的带着情绪的记忆。
地脉无视时间,在这里,她甚至可以感觉到数千年前的古灵师。
她就通过地脉,收集了大量的过去的灵师的信息,锁定了巫还存在的时间。
“巫靠血脉传承,你的母亲就是巫,她重伤将死,强行先将你生了下来。”
地脉吞没了她,蔺之双捕捉到了她对新生子嗣的不舍和祝福。
从那时起,蔺之双就谋划着从千年前偷来许湛,偷来巫的血脉。
在献祭了无数灵师之后,她成功了,但她自己也因为无法承受代价而死去。
再醒来,就是因为太过震惊,甚至没能第一时间翻阅记忆的院长。
等带着整个矿洞里除她以外唯一的幸存者,还是婴儿的许湛出来后,院长才意识到是怎么回事。
地脉彻底耗干了她的灵气,让她和普通人无异。
但蔺之双自己也考虑过了最坏的情况,所以给自己额外准备了一个身份,就是这家儿童福利院院长。
是身无分文,独自带着一个孩子躲开残夜和所有可能的窥探,还是先照着蔺之双的安排和这个孩子分别进入福利院,简直不能算是选择。
“我想过把你送到福利院,然后单独离开,但是……”
一来是良心过不去,二来是她发现那家福利院似乎也不是很干净,不然也不会给蔺之双造假的机会。
挣扎了一个晚上,院长认命地留了下来。
“但几年后,祭司还是找到我了。”
“我当时才重新开始修炼,就用巫骨珠串骗过了他,让他以为我有计划。”
可是骗了一次就会有第二次,哪怕院长并不愿意接受那段记忆,也不得不一次一次参与残夜的事物,免得让他们发现不对劲。
“引你上落乌山的消息不是我发的,是方千黎。等我发现的时候,已经晚了。”
“我本来想去找方千黎,但你当时陷在危险中,我只能留在附近,凭借术法远远观察着你,确保你的安全。”
“而方千黎就此消失,连观测站也不知道他在哪。”
第107章
方千黎,又是方千黎、
许湛看徐淮的记忆时,就听院长说过是方千黎促成了徐淮的死,只是那时他还沉浸在对院长的怀疑中,没有顺着院长的话去考虑。
即使是现在……
许湛抬眼,和院长对上视线,烦躁顿生。
为什么不自己多辩解两句,为什么要这样看着他?
难道她以为他主动过来就代表对她的话全盘相信了吗?
手臂上忽然覆上一片温热,几乎从来不在许湛和别人的交流中主动插话的徐淮居然主动开口了。
“你对方千黎了解多少。”
“方千黎过去不详,但是几年前他被观测站招揽,又专门辅助你行动,我就猜到了观测站的打算,暗中关注过几次,我……”
“等下。”许湛目光微动,“你之前没听说过方千黎,为什么能确信方千黎是被招揽的,而不是从某个小地方的分站调过来的。”
“因为他的悟性太差。”院长给出一个奇妙的理由,她也知道这解释奇怪,于是看向更了解观测站的徐淮。
“据我的观察,观测站灵师对源器的理解和对灵气的运用,都比方千黎更好,是不是这样?”
“是。”
徐淮声音低沉,“观测站的灵师,无论实力强弱,对规则的解析和构建能力,都远强于外界的普通灵师,但方千黎不是。”
许湛哑然。徐淮的笔记里确实提到过方千黎多次解析源器失败,所以专门为方千黎更换源器。但他没想到,观测站的灵师居然恰好是强在这方面了。
观测站从不招新,灵师悟性更好,资质更好……这让许湛先想到了持印者。
持印者会在自己毫不知情的情况下随着回溯积累经验,表现出来就是更强的资质。
观测站的灵师不可能都是持印者,但他们或许有模拟同样效果的办法。
许湛若有所思,但暂且收回思绪。
因为他听见徐淮继续问院长:“你上次说,你觉得方千黎有些古怪,为什么?”
这是上次徐淮和院长对话时院长说的,但当时徐淮什么也没有问,就接受了这个答案。
……这说明徐淮早就发现了方千黎不对劲?
许湛目光微凝。
徐淮的笔记、和他所看见的徐淮在半山腰打的电话,都能说明徐淮之前没有怀疑过方千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