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零七二四
许湛,许湛一定知道。
而徐淮的死,可能已经让他站在了观测站的反面。
她心脏砰砰直跳,等有了独处的机会,差点就要立刻联系许湛,拿起手机来才想起现在是深夜。
许湛已经睡了。
他的计划已经定下,即使已经心境有了变化,也并不会半途而废。
但多多少少还是受到了些影响。让他即使确认了一切正常,也没感受出来什么愉快,没滋没味地躺下了。
地脉不知道做什么去了,木偶被他塞到了隔壁,联通两个主卧的门被他上了锁。
其实毫无意义,徐淮好像可以直接穿墙过来。但许湛也没有额外说让徐淮必须留在那间房间的话。
随便吧。
许湛自认为看人很准,可偏偏这回在徐淮身上栽了跟头。
他以为徐淮是希望……至少是希望和他成为朋友的,可徐淮似乎不这么想。
徐淮看见他对观测站的灵师设下的封印时,就应该已经知道了观测站的灵师可以挣脱。
如果徐淮不想让观测站灵师逃走,那大可以直接提醒他。如果徐淮完全不在意灵师是否会逃走,那不会心虚遮掩,犹豫许久才告诉他封印的问题,也不会在事后心虚地拉住他不敢解释。
所以徐淮不是以上两种。他是在专门利用许湛的术法破绽,让观测站的灵师离开。而且从头到尾都没想过告诉许湛。如果不是许湛自己突发奇想要设下封印,可能要到很久之后才会发现这件事。
那还有什么可说的。他也可以当徐淮死了,该做什么做什么。
十分钟之后。
许湛翻了个身。
十五分钟之后。
许湛又翻了一次身。
翻来覆去不知道多少次,许湛的意识终于逐渐昏沉,一点一点向更深处陷去。
迷迷糊糊间,他感觉有人走了过来,对他说了什么。
许湛皱了皱眉,没有理会。
等他再睁开眼,天光已经微微亮起。他盯着被风吹得微微鼓起的窗帘,意识缓慢回笼,视线迟钝地转了一圈,落在床头柜上。
下一秒,他猛地清醒,从床上弹起。
那里摆着一条珠串。白����的珠子在朦胧的熹微下反射出骨骼的光泽。
祭司的白骨珠串。
巫的眉心骨制成的白骨珠串。
被他随口吐槽说他自己也算其中几分之一的白骨珠串。
正在他的床头。
许湛终于想起他半梦半醒间听见的那一句是什么了。
是徐淮对他说:
他暂时出去一下。
第94章
许湛昨晚特意锁了门,但锁门时就隐约意识到徐淮会过来。
不知道徐淮会做什么,但肯定会进来。模糊的预感塞在他脑子里,强行让他知道这件事,却又不解释原因。
许湛不太乐意细想这件事,因为一旦细想,他就必须要弄明白自己为什么不会因为随时有可能被徐淮侵入边界而不满。
所以他干脆不提,只要没有提前声明,那就可以当做没有这回事。
可许湛没想到徐淮给了他这样一个“惊吓”。
他之前从没见过这条白骨珠串,可第一眼看见,他就确认了它的来历。
因为它上面缠绕折叠着极度惊人的复杂链路,哪怕只截出其中的一小截,都比许湛此前所知道的所有术法加起来要复杂。
太过密集,已经和许湛之前所认知的完全不同,就像是普通文件和压缩包的区别。
那样庞大的能量,玄奥的规则就被封锁在这一颗颗的珠子里,安置在他的床头。
许湛凝视了它许久,都没能从中拆分出一星半点。直觉告诉他,需要拿起来,可许湛却没有立刻触碰。
“你从祭司手里拿过来的。”
徐淮嗯了一声。
祭司受了伤,一定会找安全的地方修养,周围也一定少不了灵师保护。而徐淮在一夜之间找到了那个地方,拿到了这件极度珍贵的源器。
……要知道,徐淮刚醒来的时候,还会因为一次短暂的释放术法而身形变得透明。
可这才多短的时间,他就已经能做到这地步。
再稍微一联想到同印者和持印者之间此消彼长的关系,许湛就知道,徐淮的稳定和他有关����徐淮变强,那许湛的上限或许就会相应降低。但徐淮怎么做到的,许湛就不清楚了。
许湛也并不介意这件事。
他只是没想到,似乎本想要隐瞒的徐淮,只是感觉到了他的疏离,就这样把隐藏的东西暴露了出来。
徐淮比他以为的更在意他的态度,他的想法。
“……你是一直在这儿,还是刚进来。”
周围没有任何声音,可是许湛就是知道徐淮一定在这里。果然,他说完这句话之后旁边的椅子被扯动,转向了许湛的方向。
许湛以为他要坐下神坛,不由看了过去,结果那椅子反复的动了动,像是调整角度,须臾,又往前推了一截。
这回许湛连下床的空隙都没了。
许湛:?
他起先没反应过来,但是当他收回撑着床的手,盘腿坐在床上,盯着那椅子和床形成的空隙和椅子摆放的角度,脑海中画面一闪而过。
不会吧,不可能吧。
许湛怀疑自己多想了,但下一秒,徐淮的声音就从那里传出。
“你那天就是这样看着我。”
许湛那个荒诞的猜想被验证了。是他们刚到落乌台,许湛坐在床边研究了徐淮手上的印记然后又自顾自决定了葬礼那天。
那天徐淮不止看着,还看得很仔细。许湛满心古怪,故意扯开话题,
“……你记性这么好,那还成天拿着个本子记什么。”
“确定每次回溯的具体日期。”
一个和之前不完全一样的补充答案。仔细一想,也确实是这样,事情刚开始萌生酝酿的时候,最多也只有一点微弱的苗头,就算事后回想起来也不能百分百确定是哪天发生的。
“只有这个?”许湛又随口一问。
“偶尔无聊,又不想说话。”徐淮回答。
第三个原因闪亮登场。
许湛被哽了一下。
“你是属牙膏的吗。”问一回,挤出一点答案。
“不是。”
徐淮居然还在耐心回答。
许湛疑心徐淮是故意的,但徐淮的态度过于正经,他又找不到徐淮非要在这里胡扯的理由。
从昨日里就有些沉凝的心情就这样被徐淮这一连串看似很有逻辑但是逻辑又莫名其妙的行为和回答冲散。
许湛的情绪不上不下的,一边因为昨天的事情而排斥这样继续交流下去,一边又难以控制地继续这些不痛不痒的话题。
而不管之后不管说什么也是这样。哪怕他发散得再奇怪,徐淮也照旧回答。
到最后已经问无可问了。
许湛住了口,知道他没办法再回避下去了。
房间内的气氛骤然沉凝下来。
许湛靠在床头上,白雾四起,笼罩在房间内锁住了徐淮的身影 。
“我要和你面对面交流。”他说,“你应该有办法。”
“我没有。”
没等许湛质疑,徐淮又说,“你有。”
白雾中那人略低了一下头,视线落在了许湛的右手上。
“我在很多次回溯前,来过这里,你可以……随便回溯出一段场景。”
许湛一下子坐直了,笃定地说,“你能控制回溯中你的幻像。”
“……嗯。”可疑的停顿。
一听就知道徐淮在心虚了。
“你之前控制过。”许湛都要气笑了。
不然怎么就那么巧,不管是西河矿洞,还是在飞宫,徐淮的话总能恰好和他的想法对上……尤其是在飞宫,他刚想到要下湖,徐淮就提到了不能下去。
他当时还有一瞬在徐淮的眼里看到了自己的身影,可是消失的太快,许湛还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现在想想,答案都已经摆在明面上了。
“临时控制了一两次。”
徐淮声音稳定又坦然,仿佛完全没有自己在弄虚作假糊弄人的自觉。
但许湛已经完全看穿他了。
“你就因为不想让我发现你能控制回溯中的幻像,所以一直不告诉我其实你可以露面。”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