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云川君_大君归
“我拿着没用，已经过了勤修的年纪了。”周老师摇头叹息，“这方子是我一个好友赠送的，如今好友已逝，我亦停滞不前，这方子留在我手上全无用处，不如给你。你年轻，还有时间……”他低着头，“你学了剑舞，能想起我这个老头子……我……”他摸着林德的头，老眼中泛起点点泪光，林德局促地说：“其实没什么……”不过是觉得周老师教他半截剑舞，既然自己得了完整的传承，他那么喜欢，给他看一定会很高兴，算是报答当初传授之恩，兴之所至罢了，没想到周老师会高兴成那样，乃至传了他珍贵的丹方。
周老师忍不住絮叨起来：“我中年时见到半截剑舞，惊为天人，一心想复原全曲，可是我如何努力，总觉得自己补的曲子不伦不类，狗尾续貂，后来我听说，剑舞之曲，与剑舞是相和的，两者一气相承，缺一不可。知道剑舞怎么跳，就能知道完整的曲子怎么弹，我之前半信半疑，现在是信了……”他抹了抹眼角，“朝闻道夕死可矣，我这辈子值了。”
林德小声说：“其实老师您也很厉害的，没必要妄自菲薄。”
“是啊，我师弟也认为我很厉害，不该在这里浪费才华，可他哪里明白？这个世界有才华的人有很多，一山更比一山高，要不是早早见识了那场绝世剑舞，我可能真不会屈身在书院弹琴。”周老师坦然一笑，“都过去了。”
林德干巴巴地安慰：“修士的寿命很长，笨鸟先飞，呃……”用在这里似乎不大妥当，周老师却笑道：“有些事，不是单单靠努力就可以填平鸿沟，要运气，要天分，有些东西，不如一开始就不见。”他喟然长叹，“过去啦都过去啦，不说了。”他揉揉眼睛，拍拍林德肩膀，“你和我不一样，不要学我。”
林德不知该说什么好，只能点头答应。
怀着复杂的心情离开公舍楼，再看看手心里薄薄的纸片，炼丹……把这张纸交给小蛇办吧。
剑舞一事了结后，林德便操心起游景天一事起来。
游景天本人还不知要多久能回来，而听奚存青回时所谈，他那个解姓未婚妻远没表面娇柔貌美那么简单，再不改转风向，等游景天回来，光无知之众的唾沫就够喷死他。
交予乔海印丹方时，林德便顺便把这事说了一遍，乔海印听完轻笑：“这个未婚妻，我还见过她呢。她这些日子没少拜访云海大族，她是舟南解家嫡系女儿，名叫解铃珍，出身尊贵，非要讲究门当户对的话，解铃珍还算是下嫁。”
林德之前应了人家，现在不能撒手不管，道：“啥也别说了，这事是一定要办成的，开弓没有回头箭。游哥到现在还没做对不起她的事，她编排谣言造势，可见不是什么纯善之辈，别让她如愿以偿就是了。”
乔海印微笑着点头：“我明白了，这事不难，我近些日子生意有所起色，些许人脉就可达成此事。”
林德点头，随即问起他近些日子生意进展如何，有没有遭受刁难，乔海印道：“有傅黄二家扶持合作，故意挑事的人没有，就是傅家本身支持我的只有傅玉山代表的三房一脉，三房膝下最年长的只有傅玉山，名义上属于傅家，实际上他能调用的还是母家的资源。”
林德略一思索，怪不得傅玉山拼了命也要和奚存青吃顿饭，即便什么实际指点都没得到，与道子共处一桌的事迹肯定成了他在傅家内最大的底气和谈资。他现在能用的也仅是母亲所带来的资源，想站稳脚跟，和林德背后的乔海印合作无疑是最佳选择。
“虽说是人家的家事……”争权夺利嘛，“你看着办，能帮则帮。”相信站稳脚跟，展示了足够的能力财力后，不愁优秀的合作者。
随后聊起工坊的事。现在工坊大体已经修成，正在招募人手，之前暗中做假玉石的员工调派了一部分来工坊训练，教流程工序，预计很快就会进入正轨。初期产品就是最基础的盆，大盆小盆。试验品经过摔打和烧烫测试，高温下会变色但不会变形，会析出什么样的有害物质尚可未知，不过普通人也不会拿盆烧饭菜，用到热水的时刻更是屈指可数。
谈起这个林德便意识到，现在的人还没广泛喝热水的意识，一是水资源污染不严重，二是燃料产能价格不允许����也用不着太急，许多事要循序渐进。塑料广泛使用之后，积累起初步资本，才有实力财力去考虑下一步行事。
话题谈回淬元丹的生产上，有实力的炼丹师好请，但是能保守住淬元丹丹方秘密的忠心耿耿之人难找，且要大规模售卖的话，需要的炼丹师更多，修改丹方制造仿品丹药的事也要内行的炼丹师来做，光是了解药性不够。
乔海印道：“您让宋明在书院找找看，看有没有合适人选。”没用先生不就是宋明拉拢过来的吗？
林德沉思片刻，炼丹师……那不就是药阁吗？药阁有炼丹师和上等的药师……红药？！
第138章 红药灵缘
红药很喜欢晒太阳。
秋老虎过去, 入了白露，天气开始转凉，天高云淡, 风清气爽, 红药躺在药阁外头大树杈上, 翘着小短腿，眯眼享受秋日好阳光。
林德拎着一坛米酒，一网龙眼干, 悄悄走到树下, 抬头张望，他本想问问药阁其他药灵问红药去向, 没想到一抬头就看得到她在树杈子上睡太阳，小短腿一点一点。
“红药？”他小声喊了声, 要是红药没醒，他不介意多等一会等她醒来，只见小短腿依旧一点一点的, 却没起来做什么反应。
“红药, 别玩了, 我给你带了吃的。”林德压低声音，红药慢慢探出个脑袋, 一脸无辜：“说好了捉迷藏的！”
“一直没来看你，来给你带点吃的。”林德在树下长椅坐下, “白露饮清茶, 喝米酒，吃龙眼。你喜不喜欢？不喜欢吃这些我还有蜜莲子, 喏。”用一根筷子蘸了点米酒，红药舔了下筷子, 叉着腰气咻咻的：“这点东西就想收买我啦？”
林德促狭地笑：“哪能啊，起码还要两斤蜜莲子对不对？”
红药梗着脖子：“不够不够，要五斤！我还要上好的桑上斛生！”
“桑上斛生？”林德一愣，桑上斛生可不便宜，人工培种的就值二三百银交，野生的成了精的价格往上翻几倍，与人参灵芝一样，年份越久越值钱，他现在是有钱，可也不敢在这方面打包票，他苦笑着说：“红药啊，你这个可贵了……”
“我不管我不管！”红药在椅面上打起滚来，小腿儿乱蹬，“就要就要就要！”
“你要桑上斛生干什么？桑上斛生是治血淋的，你……”林德震惊了，“你这么小，还会来葵水？”
“才不是！你想哪去啦！”红药粗声粗气的，“我，我就是贪嘴多吃了点东西，需要桑上斛生化气活血，桑上斛生老贵了，药阁里的存货我吃不到……”她越说越小声，捻着手指，嘴巴瘪瘪委屈的模样。
林德考虑了会：“你这么小，需要的应该也不太多……一两够吧？”一两的价格还可以接受，红药欣喜道：“可以可以！”他说：“行，过几天我给你送。”
红药落坐在他肩膀上，小腿轻轻地晃，她落在肩膀上几乎感知不到重量：“你好久好久没找我来玩啦，我好无聊的。”
“药阁里不是还有很多药灵嘛？”
“药灵也分三六九等啊，小九九可多了，照着身价排的，人参灵芝放药灵里也就比普通草药高贵一点点。”
“小红药一定是最特殊的一个吧？”
“特殊是特殊啊。”红药腿晃着晃着，忽然低下头，不大高兴了。
林德耸耸肩膀：“咋啦？”
红药委屈得吸吸鼻子：“她们欺负我！”
林德惊讶：“欺负你？上次我看你们相处得挺好的啊。难道是我看错了什么？之前为什么不对我说？”
“那是以前的事啊。”红药委屈得要命，还是警惕地望了眼药阁附近，“这里不方便说话，到别的地方去。”
林德依言载着她跑到僻静处继续聊，具体缘由很莫名其妙，大概就是药灵们有了矛盾，分成两派，属于这派的药灵就不能跟另一派的药灵玩，更不许说话，平时也是各干各的，红药恰恰是栽在了“不许说话”这条规矩上，因为工作缘故和另一派的药灵说了几句话，被认为是内奸，叛徒，取消了成员资格，两头都不要她，两派的药灵都不和她玩。
很委屈，非常委屈，眼泪儿吧嗒吧嗒往下掉。
林德忍俊不禁：“就因为这个啊？”
“这个怎么啦！”红药撇着嘴，“都做不成朋友啦！”
林德用指肚擦擦红药的头：“没关系啦，都是小事。红药，你还记得我对你说过的，我毕业后会把你接走的事吗？”
红药抬头，眼睛亮晶晶的：“记得！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个啊，不是还早着吗……你要反悔了？”
“不是。”林德笑着摇头，“情况有变化，我可能等不及了。”
红药看着他脸色，声音带了点害怕：“是出了什么事么？”
林德将她捧在手心里：“是出了点事……”我的身份暴露得比我想象得还快，“你能感觉到附近有人在监视我吗？”
红药转转眼珠，挠头，既然他这么问，那肯定是有，可药灵在感知这方面并不精通，小小声地说：“我只会认药……”
“没事。”林德安慰，“跟在我身边就不会出事了，我陪你。来，跟我念一段话，这段话能保你的命，明白吗？”
红药用力点头。
她跟着念了一遍，记得很快，自己小声念了一遍后，突然说：“灾厄君王这个词，我好像很小的时候听过。”
“你听过？很小的时候？”林德诧异。
“在我刚有一些意识的时候。”红药努力回想着，“朦朦胧胧的，做梦一样，梦到有人喊‘灾厄君王’，还有“幸运幽灵”，然后听到什么，我记不清了，声音很大，但是我记不清了。”她害怕地缩了缩，“你和灾厄君王是有什么关系吗？”
林德愣了好半天才回过神来：“是有些关系……这个就说来话长了。”
在他沉睡近死的两年里，他的身边长出了巫云山第一批彼岸花。
这朵彼岸花是荒芜死寂的大地上离神明最近的生灵。
自然而然就滋养出了一缕浅薄的意识，尚未来得及长大。
奚存青深入荒芜，拨开漫地红花以铃声寻找林德踪迹，远远看着，试探着呼唤不同的名字。
无形之中给飘渺的意识烙印下了深刻的痕迹。
因为奚存青所呼唤的就是她曾日夜贴近的神灵。
林德捧着红药无声叹气。
这回奚存青肯定会来找他了，不过在那之前，他得赶紧把要说的事说完：淬元丹丹方修改，以及将来如何帮助红药脱离药阁身份。
小红药自己也有问题：灾厄君王到底是什么样的神？��厉害吗？你是他的谁？信众吗？
一问一答，把林德之前遮遮掩掩的事情问了个一清二楚，大大满足了小红药的好奇心，很是开心，“这么说，我和神明一起睡过觉诶！”
虽然原理上这么说没错，林德觉得哪里不对：“呃……哈哈，算是吧。不过这话你可不能乱说啊，被别人知道了不太好。”
“懂得懂得，传出去了别人会嫉妒我哒。”小红药掐着腰，眼睛闪闪发光，“我向��许愿，��会给我好多好多蜜莲子吗？”
林德：“你直接向我许愿蜜莲子来得更快点。”
小红药笑得花枝乱颤。
一人一灵走着，继续说修改丹方的事。药灵天生通明药性，在药阁混了那么久，红药也混了一身辨识药材的本事，没事趴在医书上睡大觉，睡着睡着“知识它就进我脑袋里啦！”满脸骄傲。
林德根本不信：“吹牛！”
“哼，爱信不信！”
现在红药的水平诊治普通小伤小病时可以独立开药方。面对淬元丹的丹方，她仔细仔细琢磨着，很快给出了几味药的替代或效力稍弱的药材，有几位佐使药材一旦替换成弱化版本，就要额外辅助另一位药材增强或中和药性毒理，不少药材还特别指定的炮制方法：蜜煎、醋淋、蒸制、微炙、水飞等等，巴掌大小的纸，药材名字上密密麻麻戴了一头的批注，工艺复杂，看着就头皮发麻，这一番折腾，比原版丹方多了十几味药材，肉眼可见地难度骤增。
“然后呢，是不是把所有药材都往炉子里一扔焙火烧？还要操纵着让药力水乳交融什么的？”
红药认认真真地想了会：“我不会炼丹，但是我看药阁的师傅们炼丹，好像没那么复杂的样子，看着火候慢慢熬就行。”
“那炼丹师是干啥的？”
红药叉着腰中气十足：“看火候的啊！看丹药什么色泽什么时候出炉，有大讲究的，有时候出了点差错还可以补救。听师傅们说，高级丹药炼制需要的草药有灵，需要人力去干涉融合，普通的看着火候就行啦。”
林德对炼丹师的幻想一下破灭了，有些好笑：“那你看这是高级还是低级的？”
“这个……我不敢瞎说，应该挺高级的吧？”
解决了丹方的事，林德稍稍松了口气，有了修改后的丹方，请合适的炼丹师便多了几分放心的底气，具体请什么样的人，那就是小蛇砸钱的事了。
乔海印拿到全新丹方，不动声色收好，转头问师爷：“中人那边有消息了吗？”
“有四五个炼丹师来应聘了，最高是一位六品炼丹师。”
乔海印点头：“去看看吧。”
师爷吩咐管事赶紧备车去中人所，乔海印在车上把涂写得密密麻麻的单方重新誊抄了一份，一边向师爷了解药材价格，片刻功夫就估算出了制丹的材料成本，加上人力、运输、税务等一系列的成本，累加起来，至少每粒丹药定价在六千两上才有足够的盈利空间。
“市面上淬元丹多少一粒？”
师爷颔首道：“青囊林出产的正牌淬元丹能卖到十万两以上，能辅助突破境界的丹药太少了，物以稀为贵。市面上宣称是淬元丹仿品代替的，药效不一定比得过正牌，而且丹方是炼丹师自己琢磨出来的，毒理风险不试不知道，万一倒霉出岔子了，炼丹师顶多赔偿大笔灵石，敢出方炼制淬元丹仿丹的炼丹师普遍地位很高，一般人不敢招惹。”
乔海印奇道：“这么多年，就没一个天才炼丹师把青囊林的方子破解了，任由青囊林一直垄断到现在？”
师爷笑道：“世上的医药天才世家都在青囊林里，就算有漏网之鱼，消息一出，可不又被捞过去了嘛。敢直接公开丹方的，还没出现那么傻的人。”
乔海印明白了，面对这等庞然大物，想夺得一口食吃必须小心谨慎，郑重其色：“我要找的人，水平不但要够格，更要能保守得住秘密，品性一定要靠得住。赵师爷，你识人最明，又精通药理，此事干系重大，一旦办成，那是金钱如流水，绝对少不了属于你的！”
赵师爷正色道：“定不负东家所望！”
第139章 青杏之试
方林安静地喝着茶, 等着中人吹得那个天花乱坠的东家来见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