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云川君_大君归
那么奚存青提出的约法三章,是他自己想出来的,还是与教宗高层商讨之后的结果?
林德有充分理由怀疑是后者,三位可以确定的信使,巫云魔王死得不能再死,秘语人转世仍未找到,他一个独苗可不得好好监视起来嘛。
但是杀人的话,教宗还不想这么早引起冲突。对于神秘的存在,他们理智地保持警惕,坚守秘密。
现在的处境还算安全,夹缝中的安全,以教宗的庞大身量,碾死现在的教团组织比碾死一只蚂蚁还简单,他们真正忌惮的,只有那位神秘莫测,对其一无所知的神��,“灾厄君王”。
“捕鸟人”将林德的话写在纸上,神色略古怪的丢进抽屉,在抽屉底下扳动机关,唯一没被固定的纸条被灵阵收纳进去,传到了上一级“网罗”手里。
很快,这条奇特的邀请送到了奚存青手里。
奚存青在云湖上练习划船。
大白天湖上没几条船,奚存青被晒得汗流浃背,琢磨着撑船前行的技巧,如何在急转弯中保持平衡。
一只小胖白鸽扑着翅膀落在他肩头,“咕咕,咕咕。”
奚存青展开纸条,忍不住皱起眉,旋即舒开,哭笑不得,他摸不清林德想的什么,吃饭?他倒不担心什么摔杯为号冲出三百刀斧手,就是……感觉怪怪的。
去就去吧。他收起心思,将竹筏划靠岸边,系好绳子,洗了洗手。
乔宅啊……林德他现在是把那里当家了?听捕鸟人说,乔海印暗中折腾出了很有意思的东西,叫“塑料”,在外充玉石卖?
他净身沐浴,换了身衣服。扎起头发,回想捕鸟人近些日子总结的情报:“没用先生”茅采翰,会做机关傀儡的宋明,前来投奔的金丹修士袁松津,还有白峻波,加上那个不知底细的冬鱼,嚯,人才不少啊。
但是认真说起来,哪一个人和林德都没什么血缘关系,何能为“家”呢?
家……
他忽然笑了起来。
心里涨起柔软的情绪,他之前还是一个无父无母,不知来历的孤零零的孩子。
现在他身边就有那么多人了。
乔宅,乔老爷一声吩咐下去,侍从们忙忙碌碌地筹备宴席,聘请名楼大厨来做菜,在宴桌附近驱虫熏香,马车运来硕大的冰雕貔貅,口含夜明珠,入夜了貔貅身冒凉气,口中夜明珠澄透生光。
奚存青来得不早不晚,他来时林德正缠着白峻波要与他“比划比划”,挑的木刀木剑,松散地斗了几招,有来有回,白峻波先看到了奚存青,人一愣,木刀就被林德挑飞了:“小白你看哪呢?”
白峻波扬了扬下巴,林德一转身,毫无芥蒂亲亲热热地喊了声大哥:“还以为你不来了呢。”
“为什么会觉得我不来?”
“你是大忙人嘛。”林德笑着露出一口白牙。
“我不忙的。”奚存青伸手,被挑飞的木刀回到他手里,挑眉,“来比划比划?”
林德急忙举手投降:“打不过打不过,我投降了!”
“别懒,我又不下重手,你怕什么,来来来。”“我不!”林德抱着木剑一屁股坐地上了,死活不肯起来,奚存青强行把他提起来,林德赶紧把剑丢给白峻波:“快快快,丢掉丢掉。”
白峻波伸手还没接到木剑,木剑骤停,悬空转了一圈,又到奚存青手里了,林德屁股挨了下打,剑硬塞到他手里,沉着脸说:“拿着!”
看来是要玩真的。林德满脸苦涩,不出意外被奚存青打了个落花流水,什么招式在他面前仿佛都成小孩耍玩具,毫无招架之力。
“不打了不打了。”林德丧气地丢下剑,奚存青刚扫出去的刀势瞬时收回来,轻轻斥了句:“一点都不认真。”
“别老是打击我啊,像这样我得练到什么时候才能追上你?”林德很是忧伤,想好的目标天下第一融雪境仍是没看到眉目,连武功都差奚存青十万八千里,什么时候才能到把奚存青吊起来抽?
奚存青摸摸他的头,安慰:“好好练总会追上来的。”
林德:“呸。”横眉冷眼,很不高兴。
奚存青也意识到了,沉默下来。
白峻波瞧着直发愣。
侍女走过来轻声告知宴会就差他们三位落座了,暂时丢下刀剑去赴宴。乔海印正与冬鱼说话,谈笑风生;半月化成人形,穿着中规中矩,两眼只盯着桌上的肉菜,要不是半日一直按着她,她早迫不及待饿猫扑食了;袁松津正襟危坐,不苟言笑;暮鼓和宋明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笑得还挺开心,看着心态不错。
冬鱼向他施礼:“施主好。”
半月很给面子地说:“过来吃饭啦,等你等了老半天,菜都要凉了。”
半日道:“别听她的,没等太久,菜刚上呢。”
袁松津抱拳:“少爷好。”
宋明抿着嘴笑:“少爷好。”
暮鼓称恩主,说话中气十足。
乔海印特意把主座和次座让出来,抚着椅背笑道:“出去这么久,终于回家了,过不了几天又要去上学了,好好休息几天吧。”转向白峻波道:“小白都晒黑了啊,过来坐过来坐。”
一大桌,十个人,坐着稍微有点挤,气氛热闹得像过年。
林德忘却了之前丁点不快,和贪嘴的半月拼起酒来,烫过的酒酒味很薄,带着淡淡的药香,不容易喝醉。而半月对自己的酒量一点数没有,喝不过四碗头顶就蹿出猫耳,猫尾巴也露出来,摇着摇着差点就自己掀了自己裙子,冬鱼苦笑着按住她裙子,半日劝她少喝点。暮鼓说我这里有味熏香可解酒醉,刚拿出来就被满脸通红的袁松津一把夺过去猛嗅一顿,嘿嘿笑着说好闻好闻,想不到你个浓眉大眼的,还会玩这种脂粉花活儿啊,暮鼓辩解香道不专是为了女子服务,是为了风雅,为了所有人……鬼魂库克悄悄戳了下学生,白峻波不动声色地拿了只鸡腿伸到桌下递给这位老师。宋明趁乱夹了好几块肉骨头丢下桌,宴桌下是他豢养的一只漂亮的紫绶松鼠,胃口大,吃得快,一直扒着他小腿要,他的举动被酒醉但万分关心肉菜数量变化的半月发现了:“你养的什么!”赶紧抱在怀里,“我养的松鼠,不能吃!”松鼠也怕半月身上的猫味,两腮鼓鼓嚼着骨头瑟瑟发抖。
林德抿着酒笑:“你养的松鼠好看哎,让我摸摸?”
宋明搂着松鼠递过去,奚存青站起来帮林德接住:“紫绶松鼠啊,毛色金黄,背上天生一条紫毛皮,像官服绶带,所以叫紫绶松鼠。一般大官家里爱养这个,要是有紫毛混金毛的,又叫紫金绶鼠。”宋明把它养得油光水滑,显然平日的伙食水平不低。
林德举着尾巴蓬松的紫绶松鼠,笑道:“半月,我觉得它比你瘦,羡慕吗?”
半月十指弹出猫爪,龇牙咧嘴:“你有病,你找死吧!”
第117章 没用先生
酒味再薄, 发作起来,桌上的仍醉了大半。十个人,也就乔海印、冬鱼、有熏香醒酒的暮鼓、奚存青还醒着。
冬鱼自始自终没动过几次筷子, 酒更没喝多少。脑袋晕乎乎的林德问:“小师傅你就吃这么点不饿吗, 再吃点吧?”
冬鱼道:“不饿, 真的不饿。”
但林德觉得冬鱼会饿,硬是叫了一碗粥过来:“今天你必须把这粥吃了!”冬鱼不得不接受他的好意,假模假样喝了两口就, 林德看得心满意足, 转头眨着眼:“那个,大哥你吃饱没?”
奚存青叹着气摸林德脑袋:“你醉了。”
“醉了吗?放屁, 我现在清醒得很,我告诉你, 我现在想什么都很清楚……”奚存青随和地让着他说好好好,回去歇着吧,乔海印也怕林德酒后失言, 哄着他早些回去休息。
“什么嘛, 一个个的, 都不信我,我没醉, 我真的没醉……”林德觉得很委屈,他现在确实清醒得很嘛, 这点酒离醉倒还远着呢。
侍女们七手八脚地把他抬上床, 脱了鞋子,点起暮鼓给的熏香, 一勺勺地喂他醒酒汤,折腾了好久, 林德打着呵欠:“大哥在哪?”
侍女道:“在和老爷说话呢。”
林德一听就有点紧张,想也不想道:“叫他过来,说我……嗯,说我有些事想请教他。”
侍女答应一声,款款离去。林德揉着脑袋想待会该问什么。对了他还会向小蛇试探什么?是或不是应该不那么重要了吧?
想着想着又觉得头疼起来,也许是因为酒的作用,头疼得厉害,眼前的景象不停地晃来晃去,恶心得想呕。
脸好烫。
“来盆凉水。”林德哑着嗓子,深深吸气。
洗了把凉水脸也没减轻多少,盘腿坐了好一会,奚存青悄然进来:“怎么了?”
林德怔怔抬头,眼睛通红。
奚存青屏退侍女,摘下他耳后的四叶幻晶,微风拂过他耳畔:“都说你醉了,还说自己没醉,躺下啊。”
林德瘪着嘴:“不躺。”
“听话。”奚存青按着他肩膀按下去,“好好休息,睡一觉起来就好了。”
“不会好。”林德满腹委屈,“我打不过你,以后也打不过,我在修炼你也在修炼,说什么赶得上,你就会放空炮,睁着眼睛说瞎话,成天放狗屁!”
奚存青默然。
半晌他叹着气说:“我没有办法……大道三千,单凭我不可能完全拦得住你,如果……你往好的想,万一你走出一条新路了呢,那你就是开派宗师,足可成立门派,将来还会有后辈踏上你的道路。”
林德瘪着嘴一副哭腔:“不可能了!你就会放空炮,说话全是放屁!老子信你个鬼!”说着对奚存青一顿拳打脚踢,软绵绵的什么力气都没。
“好了,好了,别闹。”奚存青唉声叹气地按住林德手脚,“真的不是一点办法没有,江湖上的十大高手,秋枫雨,你知道他吧?这个人有名气,也很聪明……”
传言他已找到了以内力阻断道法的关窍,只是他现在人不知所踪,是否真到了那一步尚不可确定,如果秋枫雨真能凭武一途拓道,并有人修成通天,那么武道一途就是正式的通天道路了。
奚存青小声道:“这一道尚在发展,还未完全成形,但莫天纵说过,成功的几率还是不小的,不出八百年,武道上就会出现第一位凭武登天的武士,体魄不逊于禅宗金刚,神通不差道门通天。”
林德哼哼:“八百年,人都烂成骨头了。那人肯定不是我,关我什么事,与我有什么瓜西,你又放空炮,打屎你个骗子!吃屎去吧!”
奚存青拨开拳头:“真不骗你,万一成了呢?真的……哎,别这样了,我去给你倒点水。”他起身倒了些水,回头再看林德,都开始打呼噜了。
“林德?”他晃了下。
没反应。
睡得真快。
奚存青喝了半口水,又喝了口。
他觉得有点累,索性和衣躺下来,也不闭眼,直直看着装潢华丽的天花板,林德呼噜声越来越大。
哎。
林德一直睡到第二天中午,奚存青早走了,屋里空荡荡的,侍女端来一碗清粥垫肚子。
宋明抱着紫绶松鼠来看他,还有重新化成兽身的半月,两团毛绒绒。松鼠养得老乖了,尾巴好摸得很,半月是来看看他屋里有什么吃的,直觉上以为他既然是乔宅的大少爷,那么屋里一定有很多点心,没想到东找西找,啥也没有,大为失望。
林德无奈地叫侍女端盘点心来:“你都能化成人形了,为什么还要这个样子?”
半月道:“猫身自在,人身走不惯!你懂什么!”胡须颤动,一脸不屑。
宋明笑道:“难道不是因为变不出衣服来?”
半月大怒:“原来你跟他是穿一条裤子的!好啊!”气咻咻地翘着尾巴走了,正巧侍女端着点心过来,半月一个飞扑,扑翻瓷盘,各式小巧的花色糕点散落一地,她一口气叼了三四个,跑了。
可怜侍女被惊得花容失色,林德笑着让她别怕,地上的也别打扫,一会她没准还会来叼。
还是宋明的大松鼠乖。
“没用先生你是怎么认识的?讲讲故事呗?”林德盘着腿,撸大松鼠尾巴,兴致勃勃。
宋明挠挠头:“其实也没什么好讲的……”
没用先生出自下三门御甲门,本名茅采翰,修行资质只能说一般,但人很好学,书院其他先生对他的评价是好学精神没用到正处。
因为他太爱捣鼓那些奇奇怪怪的琐碎玩意了,他捣鼓的那些东西对修行没用,有些则根本没有利用价值,他还是卯足了劲去做,乐此不疲,搞的自己脏兮兮的,讲课水平也是一般般。因此被学生暗自安了个“没用先生”的绰号,这个绰号很快传到了老师耳朵里,一来二去,连他同事也这么私底下调笑说“没用先生”了。
宋明第一次听说没用先生的名头,就起了好奇心,那位谈起这位特立独行的同事的老先生,带着一种惋惜的语气道:“要是他把做那些破烂东西的精力分出十分之一放到制造法器上,他早就名满天下了。”
没用先生住在的地方不偏僻,就是没几个人和他说话。
他做东西的地方很偏,且不允许他人随便窥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