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云川君_大君归
白峻波好奇地看来:“这是龙筋?”
“对呀,蛟龙筋,很有嚼劲的。”
白峻波抓了四五段,胳膊肘拐拐游景天,游景天便大着胆子抓了把,放在嘴里嚼,四个人都在嚼龙筋,来不及说话,气氛却融洽了些。
马车渐渐停下,车夫回头嚷了一句:“到了。”
已经出城了。空地上来的人有男有女,有些看上去是要上田的农民,有的还是店小二的打扮,肩上搭着脏兮兮的抹布,大妈挽着袖子飞针走线,叫林德大开眼界,如果不是知道实际目的,这一帮人乍一看像穷苦的一家子去逃荒。
袁松津备了好几匹马,扬手道:“大家委屈下,我们骑马去,跟上我。”
游景天笑道:“我就不骑了,我跟得上。”
白峻波道:“我也行的。”
奚存青更不必说。林德瞅瞅枣红的马,一思量自己,既不会骑马,也不会御剑,也弄不出什么飞行法器来……丢人,丢大人。
他表情懊恼,奚存青说:“不会骑马可以现学的。”
林德苦着脸:“可马要是不听我的怎么办?”
“它会听话的。”林德牵过一匹枣红马,一手拉住马辔头,“往前走就是。”
枣红马鼻孔噗嗤出气,眼神温顺。
林德翻身上马,有点晕乎,紧张地一夹马肚:“驾。”
好像还真不难。
马迈出四蹄奔跑起来,跟着同类跑,奚存青牵着辔头闲庭信步,不快不慢,始终平行跟着,要不是前面一大帮骑马的人飞奔扬尘,林德几乎要以为奚存青是在牵马散步。
游景天白峻波纯属为了体质上的锻炼,疾奔之下速度不亚于快马,游景天还在大声指导白峻波该如何运气,运转功法续上体力。挽着袖子的粗壮农妇不绣花了,牵着马绳笑道:“两个后生体力不错啊,成亲了没啊。”
游景天道:“没呢,大姐你有好看的妹子介绍么?”
农妇调侃:“一般的妹子怕是吃不消你噢。”
一人回头道:“老菩萨你哪认识什么漂亮闺女,想自己上就直说。”
农妇被他揭穿,眉毛倒竖,啐了一口:“就你多话!”林德清清楚楚地看到,那口唾沫竟在马蹄落处炸出一个不大不小的坑,惊得马后脚腾空跳起,把马上人折腾得狼狈不堪,死死勒住马绳才不至于被甩下去。
林德不禁对这位号称“老菩萨”的农妇存了几分忌惮之心,化气为箭不难,能精准跟上疾驰马蹄的脚步,抓住稍纵即逝的时机,他觉得自己做不到,这既要眼力更要经验。
鬼知道老菩萨是怎么在他瞎想的时候故意落后到与他同行的,突然出声把他吓了一跳,“小子,第一次骑马?”
“啊,是。”林德尴尬地笑笑,忽然发现奚存青不知何时松开了辔头,不过依然马边“散步”。
老菩萨啧啧:“你们两个一个比一个长得嫩,那位小哥,你多少岁了啊?”
奚存青道:“和他同龄。”
“你们一个骑马一个散步,可真奇怪。这位骑马的,你不害躁?”
林德脸皮厚:“论修为水平,我比不上他。”
“废话,是人都看得出来他比你强。”老菩萨对奚存青的兴趣越发浓厚,暧昧地笑道:“不知小哥有多长的水平啊?”
林德听得面红耳赤,奚存青倒淡定,闭口不言。
老菩萨反而变本加厉起来,继续说了些下流话,林德眼观鼻鼻观心,权当啥也没听到,不想到老菩萨突然上手偷袭,捏了林德脸颊一把,啧啧:“好娇生惯养的少爷,以后可别当了兔儿爷。”
林德真怒了:“呸!”
老菩萨哈哈大笑着扬鞭快马,一鼓作气冲老远去了。林德心里憋火,揉揉被掐疼的脸颊,瞥一眼奚存青,奚存青察觉到他的目光,也看过来。
“怎么,你想报复她?”
林德气哼哼的:“你就不在意?”
奚存青道:“口舌之利,何必在意。你想怎么做?”
林德有点沮丧:“打不过啊。”
“那就好好修炼,你总有一天会打过的,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奚存青顿了顿,“要不再化形化得丑点?”
林德不想理他。
袁松津率众奔行,来到一片郁郁葱葱的树林前:“就在前面了,请诸位暂时休息一下,稍后进去。”翻身下马,招呼几个负责破阵的修士商量。
游景天和白峻波一屁股坐下来,抓紧时间调理气机,林德见他们如此,也老老实实坐下来练功,让奚存青很是欣慰。
袁松津和几位修士勘探地形,确定阵点,计算出一共需要九个修士协助为“阵椎”充能破阵,袁松津回头看着坐在地上休息练功的一众人,点着相熟实力的人数,还差三个,把白峻波和游景天也纳入名单,还有……
他向奚存青走去,抱拳行礼:“可否与道友商量一件事?”
奚存青一打眼就知道他找来是为了什么,爽快应承下来,袁松津松了口气,招呼破阵的修士赶紧做好准备工作。
在这片据说是遗迹入口的地方,没有任何异样,没有看守门口的凶兽,也没想象中险恶的幻境陷阱,就是有点热。
林德思绪游离,忽然回过神来,哎,我在想啥呢?
一下子破了功。
他挪了挪屁股,想继续入定,袁松津远远地点名字了,请叫到名字的人过去一下,九个人,剩下的寥寥三人,大眼瞪小眼。
算了,不修了。他索性爬起来,去看热闹。
第106章 菩萨低眉
光幕乱晃。
破阵椎一点点钻透光幕, 天地灵气干扰得极其剧烈,于现实刮起无序乱流。失去与天地谐鸣的条件,遗迹护阵无法正常汲取运转灵力, 光幕愈来愈脆弱, 最后不堪压力, 砰然碎裂,连带着地下发出沉闷的雷响,沙土炸开, 烟尘弥漫, 飞起不少异物,林德眼疾手快地避开, 那些被炸出土扭曲又通红发亮的碎块大多是金属,看来就是维持阵法的阵器了。
袁松津喜道:“阵法已破, 诸位请跟我进去吧!”
比林德想象的要简单太多了。
光幕破碎,露出遗迹洞府真容,荒草萋萋, 几乎完全挡住了洞口, 袁松津捏着剑诀, 唰唰几下将荒草割下,露出石门, 剑光再去,砍成碎块, 黑沉沉的洞口自然飘散出淡淡的陈腐气味。
袁松津扎了一束草, 点燃用力丢进洞内:“等它散会气,我们离远些。”
草束火光丢进洞府内, 维持了不到半刻熄灭了,烟气袅袅, 嗡鸣声乍起。
“有虫。”他提醒了声,聚精会神地盯着洞口,只见洞口飞出几只蜂类,仔细一看:“是马蜂啊。”转头喊道:“石头,把香到远点的地方点着。”
被唤作石头的瘦小少年应声取下背着的大包,挑出一条纸包着的紫黑色线香,拿着香快速离开。林德想,这香是不是也是钟家产的?
不到一盏茶功夫,洞内的嗡鸣声密集起来,光是听声都能想象得出洞内马蜂的规模有多大,洞口飘出一团黑烟,嗡嗡着冲向远处,众人屏气敛息,注视着黑云从头顶上飞过,掠向远方。
“洞里应该没事了,我们进去吧。”袁松津起身,几人面面相觑,吸了口气,“我先上。”他对这情况早已习以为常,都不肯先动的情况下,只有领头的站出来最合理。
他率先进入洞内,点起明光术,出于谨慎,他并未照亮太大范围,洞内悄然无声。一干人随后慢慢进入,就着袁松津的明光术观察四周,隐约可见桌椅轮廓,袁松津走了一会,回头问:“开窗?”
开窗即大亮光明的意思,几人点头后,袁松津手中的光球猛然膨胀了好几倍,洞内明亮起来,照得林德一时间有些不适应,眯起眼:台阶,灰白的桌面,蛛网,还有……蘑菇。
生长在洞壁上密密麻麻的蘑菇,有大有小,色彩艳丽似花毯。
“大家不要分散,两人或三人一组。”袁松津打着手势,众人各找熟悉的人搭伙,白峻波凑过来,低声道:“这个洞很不对劲啊。”
“怎么说?”
“有蘑菇。”
自从经历蝙蝠洞一事,白峻波对丛生的蘑菇有了本能的厌恶感,库克也告诉他,深渊恶魔聚集地一大特征就是会长很多形态怪异色彩艳丽的蘑菇,在它们沉睡或死亡的地方都会生长大量蘑菇。
这里是经历过沉睡,还是死亡?
“想开点,万一那只恶魔已经死了呢。”林德故作轻松地说,忽有人惊呼起来:“有尸骨!”
众人急忙奔过去,一具白骨躺在蘑菇堆里,被繁杂的色彩掩映,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若隐若现,老菩萨双手合十,郑重地念了声佛号:“先把尸骨抬出来吧,我为他超度。”
林德略感诧异,众人附身切断蘑菇,蘑菇柔软的躯体被削断,发出粘腻又怪异的嗤嗤声,切口表面渗出古怪的液体,随着蘑菇削去,倒在蘑菇堆里的白骨清晰展现在众人眼前:真菌穿过白骨孔隙,反倒严严实实地补上了,就好像……血肉替换成了蘑菇,如果是人先死蘑菇后生,这种情况理应是正常的,但是就是越看越觉得诡异与恶心,仿佛下一刻白骨就会带着被蘑菇填满的身躯站起来似的。
石头拿出纸钱线香,为死者点上三根,烧纸钱,老菩萨正对跪下,嘴唇翕动,轻声念着往生咒,那张粗糙且皱纹横生的脸庞,此刻多了几分奇异庄严的气质,仿佛真应了老菩萨的绰号,慈悲渡人。
众人大气不敢喘一声,袁松津仔细瞧着白骨,肋骨断了几根,有伤痕,致命伤在胸口,他是被杀在这的,临死前手上还握着自己的剑。
往生咒和地藏经念完,老菩萨起身再拜了拜:“人死如灯灭,道友安心地去吧!”
简单的法事一做完,众人轻松不少,马上有人胆大包天地去拿白骨手上的剑。长剑历经百年,居然丝毫未见腐蚀,就是剑身黏黏腻腻的,似乎沾了一层厚厚的古怪液体,提起来还能拉出长长的透明液体。
白骨脖子还吊着一件星月挂饰,袁松津大着胆子摘下来,判断是一件能够辅助修行,温养神识的宝贝,心中一喜:“这洞里估计还有东西,大家分头找,能找多少是自己的本事。”
众人分头去找,启动古老的机关移开密室大门,为满室收获欢呼。而白峻波看着满墙的蘑菇,越看越不舒服,提刀“剃”了七七八八,蘑菇簌簌而落,林德迷惑地看着白峻波的动作:“你在干嘛呢?”
白峻波唉了声,皱眉道:“我看这丛蘑菇不舒服!太碍眼了。”
林德嘀咕:“我觉得还行啊,不都挺好看的?就骨头那比较诡异,不至于吧?”
正在蹲着观察白骨甚至上手抚摸尸骨刀痕的奚存青抬起头,凝神看了白峻波一会,道:“小心,有些情绪可能并不来自你的意志,注意辨别。”
白峻波脸色一变。
他看出库克的存在了?
更关键的是,道子明显意指库克在影响他的意志!
他下意识地握紧了垂在腰间的刀鞘,青囊林老爷爷给的青囊就垂在刀鞘流苏上。
库克自知情况不妙,在刀里闷头装死。
连明白过来的林德都有些恼火了,库克想干嘛?夺舍?
奚存青看了半会骨头,叹了句:“可惜没带返魂香。”开始在地上刨坑,不一会刨出一个长方形的浅坑,接下来搬运尸骨就有些难了,他先把填满孔隙的蘑菇柄连根拔起,空出骨头,指凝灵线,将骨头一根根提起,林德看得出来,与他九剑提蛟龙一样的手法,精细完整地提起整具脆弱的尸骨,放进坑里,开始填土。
在奚存青掩埋尸体的空当林德在尸骨下的空地发现了一角淡白的东西,他走上前,把那个东西从土里刨出来,对光一看,是枚巴掌大小的六角骨头,中间是圆形的孔洞,表面看上去无甚奇处,只是看着看着就凭空生出一种冲动,想把这枚骨头贴在自己喉咙上。
“别碰它!”库克不管不顾地尖叫起来。
奚存青抬头看了白峻波一眼。
白峻波心惊胆战,握住刀柄,心里狠狠回了一句:“你闭嘴!”
应该说得亏库克提醒,林德放下骨头,克制了初见时的怪异冲动,若无其事地收进口袋。
连奚存青都没做什么反应。
一行人把洞府搜罗了个遍,那些储存在细巧瓶子里的丹药早已腐败,能保存下来的只剩些脆弱的书籍或金属材质的武器,还有些银交宝石,袁松津觉得书籍没准比法器价值大,喝令不许翻动,小心翼翼捧着回到大厅,搁在地上,说:“这次运气好,没碰上多大的危险,大家看这些书谁有能力保存下来,谁想要?”
奚存青对书很感兴趣:“能翻看一下吗?”
袁松津道:“书放了好几百年,尽可能小心点。”
奚存青蹲下来,还是指化灵丝的法术,勾动卷曲泛黄的脆弱纸张,纸上的文字龙飞凤舞,还算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