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云川君_大君归
“绕路就绕路吧, 我们与寨主无冤无仇, 没必要起冲突。”此言一出,立刻获得赞同无数, 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一致选择绕路。不过矮脚男提醒, 一定要注意观察周边是否有寨子望风的暗哨,不能让他们通风报信。
修士身强体健,多绕些路不在话下,路途中碰到一个暗哨,宅心仁厚地仅是将其打晕过去,一心上山。
绕个大圈子,半罐寨的一角轮廓在远处丛林里若隐若现,寨子规模颇大,“城门”飘扬着硕大的鲜红旗帜,边围黄穗,好不气派。
一行人抵达矮脚男说过的沼泽,表面杂草丛生,与寻常陆地毫无区别,一脚下去湿软烂泥,还有毒蛇巨鳄虎视眈,矮脚男扎紧裤腿,绑上面巾,瓮声瓮气的说:“这沼泽里长着一种蘑菇,稍有风吹草动就会受激喷出孢子,孢子有毒,沾上一点就能要人命了!而且毒蛇专盯着蘑菇,一喷出孢子暴弹起来,不飞高些根本避不开。”
度过沼泽说简单也简单,只要本事够高或法器够好,飞高点就没事了。
荀少爷懒懒打量着这片沼泽,小丘上枝叶曳动,他骤然开弓搭箭,咻的一声,射中曳动处,一个人中箭惨叫着从坡上滚落下来。沼泽中巨鳄抬起张口正好接住,白森森的利齿合拢,哼都没哼一声,登时气绝。
巨鳄咬着从天而降的猎物沉入沼泽,沼泽蘑菇受激喷出淡蓝色的薄雾,有种奇异的美感。
荀少爷懒洋洋的:“还不走么,等人追上来?”
众人慌慌张张各显神通飞跃沼泽,白峻波被游景天拎着飞过,自得其乐,低头看沼泽内的蘑菇,如果不是因为有毒,蘑菇生得还挺好看的,色彩艳丽,簇簇丛生宛如珊瑚,越往前,蘑菇生得越多,抵达矮脚男说的蝙蝠洞前,洞口密密麻麻生着许多肉质肥厚的蘑菇,大蘑菇大如脸盆,小的白嫩可爱,千姿百态,愈显怪异。
连矮脚男都诧异道:“我上次来还没长那么多蘑菇的。”
荀少爷提起木棍戳了戳大蘑菇的菌盖,闲闲笑道:“这蘑菇能吃么?”
矮脚男急忙摇头:“还是别吧,色彩艳丽的蘑菇大多有毒。我们要不等晚上,洞里蝙蝠都出来了再进去?”
“那只蝙蝠王也会出来吗?”
矮脚男哪敢在这方面打包票:“应该吧,它不可能不出来活动吧。”
荀少爷只想赶紧的打完回去交差,有老头在,还有一干客卿,堆也能堆死那个蝙蝠王了,还用得着拖延到晚上?
“蝙蝠昼息夜行,不趁白日光线好的时候揍它,等到晚上它指挥蝙蝠扑死你?”他轻笑着开弓,一些人本还在犹豫,见状急呼不可,更有人飞身过来阻止,哪快得过他的开弓的手,一箭射出,紧跟一箭,动作快得令人眼花缭乱,一气射出六箭!
叠潮六箭的强劲气机搅碎众多栖息的蝙蝠,洞内回荡起怪异的刺耳尖叫,酷似婴儿啼哭,荀少爷抽刀,沉声下令:“结阵!”
客卿迅速结阵,剩下的一干散修诧异地看眼他们,咬牙拿出压箱底的宝贝,全神戒备。游景天抽刀,低声道:“我教你的第一式是什么?”
“挑山。”白峻波抽出白金,刀刃向上,缓而沉重地向上挑弧,仿佛刀头压着一座沉重巨山,压得刀身向下弯曲。
洞中冲出乌云般众多蝙蝠,荀少爷抬手:“绞气。”
剑气交错,血肉横飞,蝙蝠仿佛撞上了一面刀刃丛生的墙壁,一只只尸体坠落,眼睛猩红的蝙蝠不再靠近洞口,上下扑飞,类人的头颅张嘴喊出无声的尖叫。
荀少爷手向下一挥:“冲锋!”
剑气前冲,将还在半空悬飞的蝙蝠也绞了粉碎,扫过山洞内壁,裂石破土,乒乒乓乓好似春节鞭炮,将山洞内壁绞了个千疮百孔,涌出烟尘,夹杂着积年累月的蝙蝠屎臭味,荀少爷懊恼地捏住鼻子,这点失算了。
“退后。”结阵诸人退后三丈,抓紧时间恢复气力,荀少爷向一众散修指点,慢条斯理:“你们,去那边的坡上。注意点,别被什么虫子咬着了,带的药不多,我可救不过来。”
人家出力多,还要正面刚神秘的蝙蝠王,散修们也不好说什么,乖乖上坡埋伏。
白峻波在草丛里趴下来,有点摸不着头脑:“就这?”
“怎么,你还想着独自一人站洞口大喊:‘蝙蝠小怪,出来见你爷爷’?人多结阵就是力量大,要是他们直接解决了,轻轻松松得四百银交不好?想经历刺激的,至少等你有了约等结丹的实力再说。”游景天窥视着那口蘑菇丛生的洞口,“怕就怕出什么了不得的意外,我们是来挣钱的啊。”
等了半天,洞里没出蝙蝠王,沼泽那边来了一个人。
来人一袭白衣,腰胯宝剑,与莺燕派话本小说的英俊公子如出一辙,细看衣装却不甚整齐,腰带系得歪歪斜斜,口舌更笨拙得很,僵硬地一字一句:“有个兄弟,死了,你们杀的?”
荀少爷搭上箭,斜着眼笑道:“是啊,怎么着了?”
白衣公子也不废话,身躯膨胀,一双狰狞膜翅撕破衣服撑开来,翅下膨胀的怪物似人非人,“手臂”膨胀扭曲,“手指”类似张开触手的章鱼。
荀少爷赞赏:“能动手就不多废话,可以。”
矮脚男哆嗦起来,就是它,就是它!上次他侥幸逃过一劫,但是这次,再无人赐福于他了。
他一瞬就起了逃跑的念头。沼泽底下湿泥涌动,冲出身形略小的蝙蝠怪物,身上还黏着稀稀拉拉的污泥,甩了他一脸,狰狞的面孔似乎还在冲他笑。
山洞内回应起此起彼伏的尖叫。
“寨子有东西飞过来了!”山坡上埋伏的散修大叫,之所以说是“东西”,因为那些“东西”都生着一双膜翅,腿上还裹着被撑裂的裤子,身形比他们的头领小多了。
大多数散修还是第一次看到这样半人半魔的诡异形态,骇然僵立,荀少爷只是扫了一眼远处正在飞来的小怪物:“还愣着干什么!打它啊!”
散修们回过神来,纷纷祭出法宝神通,向空中的半人半妖轰去,白峻波跃起,正欲施展挑山式,库克一声鬼叫,把他蓄好的势吓得一哆嗦硬哆嗦没了:“你鬼叫什么?!”
“深渊恶魔,是深渊恶魔的气息!”库克要疯了,“我的天呐!这里也他妈有深渊恶魔?!”
白峻波惊了:“你别搞错了,这一帮子半人半妖的怪物都是深渊恶魔?”
游景天已经与一头怪物斗上了,腾挪间看到白峻波竟还在那呆呆立着,大吼:“小白!”
“来了!”白峻波暂且顾不上库克惊恐的唠叨,提刀上去助阵,挑山式接上怪物淡棕的膜翅,像切进了一团浓稠的糖浆,几乎使出了全身力气才向上挑破。左翼扫来,白峻波下腰,游景天上跳,向怪物头颅斩下气势无匹的一刀,千瀑落渊,势不可挡!
库克还在疯狂喃喃:“最大的太像深渊恶魔了,太像了!那个受到召唤死而复生的东西,也有,都有,全都有……不是说这边从来没有深渊恶魔吗,奇怪,奇怪,气味好像都差不多……都差不多?”
“白峻波!”
怪物头颅开裂,它居然还没死!动作变得无比狂暴,双翅和膨胀的手臂胡乱挥舞,速度奇快,似乎它现在所有动作都是凭借本能的杀戮欲望。
“你切开它的锁骨看看!”
“锁骨?”白峻波吐了口唾沫,剧烈呼气,怪物狂暴的动作有所减弱,嘴里发出呵呵的喘气,显然离暴毙不远了。
游景天担心它仍会复活,对着它一阵狂砍,嘴里脏话源源不断。
“师兄,停一下!”白峻波上去噼断了怪物膜翅的一根骨头,随着生命流逝,它的膜翅不再像活着时那么强韧,变软了,甚至随着喷涌出来的鲜血有融化的迹象。
“它要融化了,赶紧切开它的锁骨!”库克焦急催促,白峻波分辨出它的肋骨突出的胸腔,一刀划下:“笨蛋!f***太上了!往下去!”库克急得跳脚,情不自禁就飙出了母语脏话。
白峻波唰唰横划数刀,终于误打误撞划到对称的弯曲锁骨,此时膜翅已融化大半,冒出刺鼻的恶臭,游景天捏着鼻子,不懂白峻波在干什么,却识趣地没出声阻止。
“剜开锁骨中间的肉看看,有没有六芒星状的骨头!”
刀尖剥开肉瓣,膨胀变形的锁骨没有库克说的星状骨头。
“我明白了!我明白了!”库克大喜,“这不是深渊恶魔,是被恶魔污染的从魔!哎,不对,这是从哪蹦出来的从魔?”
白峻波气急:“管他是不是深渊恶魔还是从魔,有什么办法可以快点弄死它?!它有什么弱点?”
库克:“当然是……就硬生生打死它啊。要么强到直接让它灰飞烟灭,要么砍到它力气衰竭再没法恢复过来就行了。深渊恶魔几乎没有弱点,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那么怕它,从魔……差不多也一样,相对来说比正牌的深渊恶魔好打些。”
白峻波听着想吐血。
第86章 王八刀法
怪物身躯强韧得可怕, 恢复力更是惊人,对付其他小怪的散修伤亡渐多,且半人半妖的怪物死亡融化散发出来的恶臭久久不散, 环境越发恶劣得令人难以忍受。
怪物头领疯狂咆哮, 剑阵力有不逮, 气势相较初期大减,且战且退。
荀少爷的叠潮箭对上这种身躯强大得离谱的怪物简直是碰到了天定的克星,杀气锐气暴烈到极致的叠潮七箭射在怪物身上, 第七箭只能勉强开出个血洞, 伤口血肉蠕动,不到一盏茶功夫就恢复如初。
白峻波冲他们大喊:“不要和它硬刚!它恢复力量有限, 耗死它!”
怪物双臂交叉全力砸下,剑阵诸人齐齐后退, 荀少爷略一思量,命令:“散阵!”
他强行射出七箭,本身已感到疲惫, 剑阵诸人更是面色苍白, 听闻散阵, 迅速收回气机,各自散开, 服下丹药恢复一定气力,与怪物周旋起来。
荀少爷飞身后退, 打扮得像马夫的老人忽从怪物翅下出现, 一扬手,一根紫黑木钉钉入膜翅骨节, 再踏出一步,出现在左腿后, 抬手又是一钉钉入膝盖窝,木钉入骨。
怪物嘶声怪叫,噗通跪下来。
老人出现在怪物背后半空,手持赤弓,三箭搭弦连开两弓,最后一箭狠狠射穿了怪物的喉咙!
跪倒的怪物僵硬了会,膜翅不断抖动,艰难地抬起变形的手臂想拔出射穿喉咙的紫黑木箭,又一枚木箭破空袭来,正中它的猩红右目,漫开有毒的紫色。
毒素扩散速度极快,怪物更加疯狂,自残一般头颅撞地,好像跪地磕头,畸形的头颅刮擦地表,右眼被刮蹭得血肉模糊。
“强弩之末,死不久矣!”老人再次出现,是在荀少爷身后,荀少爷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气息未完全恢复就强逼自己连射叠潮七箭,消耗不轻。
“可惜说了要带头颅回去的,这样子根本带不回去什么头颅啊。”荀少爷叹息,怪物头领中毒已深,半透明的膜翅亦透出丝丝缕缕的紫黑色,挣扎幅度越来越弱,双翅最先开始融解,恶臭扑鼻。
“这么臭的头颅,不带回去也罢。”老人回头瞥了眼黑漆漆的蝙蝠洞,“能化成人形的妖怪,应该能形成妖丹了才是,少爷稍等一会,等它融化完毕,我去看看有没有妖丹。”
荀少爷点头,微阖双目调理气息。射出最后一箭的劲装女子背弓悄然站在他身后,不发一言。
敌首已解,荀家客卿去解决各处小怪。散修苦斗至此,伤亡惨重,好不容易撑来支援,怪物力竭死亡,又散发恶臭,熏得人头晕眼花,跪地呕吐不止。
连荀少爷都被臭得心神不宁,根本无法静下心来,强忍吐意,苦笑:“这也太臭了吧!”
他看了眼在与最后一头怪物殊死搏杀的修士们,喊道:“杀完了到高处有风的地方歇会,不要走远!”捏着鼻子跃上坡头,敏捷地攀上大树枝桠,奔到臭气微弱的地方坐下来休息。
最后一批人眼看其他人都打完了,心中大急,卯足力气一鼓作气把怪物解决,匆忙跟上大部队的脚步,奔到没有臭味的地方,纷纷瘫倒在地,呻吟不止。
白峻波仰躺着,累得浑身提不起一点力气,腿肚子疯狂抽筋。
这是他第一次战斗,更是他觉得最辛苦的一场了。怪物生命力强劲,力气惊人,要不停地周旋,伺机而动,周旋到最后,他全然忘记了什么挑山式悬瀑式,一有空处暴露出来,砍就完事了!几次他因为力气不济白金差点脱手飞出,手心被刀柄磨出了好几个泡。
游景天吞下丹药,给白峻波也塞了一粒,顺便拧开牛皮水袋塞子,灌了口水进去,翻开他的手掌看,笑了。
“笑什么。”白峻波和水咽下丹药,有气无力的。
“我笑你笨蛋。”游景天屈起食指叩了叩他的脑门,“你呀,打到最后什么章法都没了,普通人打架的拳法叫王八拳,你那叫什么?王八刀?得亏那个怪物不聪明,要是它会卖你破绽,你一头栽进去,早头身分家了。”
白峻波呼出口气,意识一片空白。
“第一次打架打成这样不怪你,毕竟是真刀真枪干架,很多人头次上阵,打着打着打懵了,还没明白什么情况就白白丢了性命,能活下来是祖宗积大德。你要想清楚,刀法有什么用?那一招一式,都是前辈从实战中摸索出来,没有花里胡哨,就是冲着杀人去的,而且是如何用最小的代价,给对方造成最大伤害的方法,战斗头脑不冷静,全靠一腔热血,力气跟不上,受挫意气耗尽,最后只能跑,那和市井混混有什么区别?练刀有什么用?”
白峻波艰难地想翻身,没成功。
游景天拿起白金,呵灵成火,将刀上的血迹焚烧殆尽,刀身光洁如新,带着火焰的余温。他掰开白峻波的手指,一个个地挑破了手心的泡,白峻波疼得面目扭曲,咬牙没哼出声,等污血流尽,洒上药粉,仔细裹成两只胖白猪蹄,游景天笑着拍拍他的脸:“不要负了这柄白金。”
白峻波望着叶叶相交遮蔽得支离破碎的天空。
很快入夜。
最先恢复力气的人扎起营寨,清扫落叶,照例焚艾驱虫,还有不少人死猪一样躺在地上,被人催促着才不情不愿地挪动换了位置。
劲装女子搭架吊锅煮鱼汤,两条肥鲤拾掇干净,摘了百里香和金不换去鱼腥气,与山野平菇同煮,还有几个鸟蛋。火候到时,揭开锅盖,香气四溢。
“太臭了,一点胃口没有啊。”游景天捧着鱼肉汤哀叹,实在是恶心坏了,明知不吃饱会出大问题,但就是臭得一点食欲都没有。
靠近火堆的荀少爷抛来一串带叶的果子:“刚采的丹木果,分一分吧。”
“怎么会嫌弃呢。”游景天笑笑一粒粒掰下果子,目之所及一人扔一粒,丹木果甜美多汁,多少缓解了被恶臭影响的食欲。
游景天分完果子,看看四周,咦了声:“那个矮子呢?”
“在这呢。”不远处举起一只手,他被另一个人挡得看不到,游景天歉道:“大哥不好意思啊,你吃到果子了吗?”
矮脚男道:“果子是我采的,来时就吃了。”
营地复又沉寂下来。游景天喝了半碗鱼汤,嚼碎鱼骨鱼肉,勉强垫了肚子,放下碗,看着火焰发呆。
“我想回去看看。”矮脚男忽然说,众人抬头看向他,矮脚男涨红了脸:“他们还在那,没人收尸,怪可怜的,搬不动尸体,带些贴身的东西回去,给他们家属留个念想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