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云川君_大君归
不然也不会苦撑二十多年。
很快唇舌交缠,如胶似漆黏着得火热,林得水泻出如哭似诉的娇吟:“夫君,夫君……”
芙蓉帐暖度春宵,一夜被翻红浪,林得水被好好疼爱了一番,原本枯寂的心也重新活过来了,连续痴缠奚存青数日,便如食人精气采阴补阳的妖精般一日日地愈发鲜妍起来。
奚存青做了道子,也终于有底气向当年的仇人悠尔楚和发起挑战,林得水观战,看夫君轻而易举挑翻了昔年战不赢的敌手,林得水心里没多少喜悦,他只想奚存青在身边多待久一点,再久一点。
从入教宗山门以来,林得水还没像这般与奚存青全心全意的亲密过,无比的充实与快活。
可惜这样甜蜜的时光没有享受太久,奚存青又要投身到永无止境的修行之中,林得水又开始陷入长久的寂寞。
他觉得不能这样,就回了一趟乔府。
林得水在教宗枯度二十年,乔府亦风光了二十年,等奚存青封为道子的消息一经传来,乔府的地位更是水涨船高,连皇室都下旨来贺喜。这次更是大宴了七天,放了七日满城烟火璀璨。
“得水回来了?好啊,好啊。”乔海印笑眯眯的,“在山上过得如何?”
说起在山上过得如何,林得水心里既苦又甜,抿着嘴说:“总不会坏到哪里去的。”
乔海印笑呵呵的:“这是什么话,既然回来了,就多住几日,我知道山上清苦,也难为你了,这几日就在城里好好玩一下吧,府上也有不少小辈,都是乖巧可爱的孩子,叫他们陪陪你。”
林得水听着一愣:“哪来那么多孩子……”却见乔海印眨眼,当下恍然,乔府发达了,乔海印可不得娶妻纳妾?纵使人妖血统殊隔,难有混血后代,可只要灌下去的够多,总有那一两个能成的,只要能平安生下来,以乔府的财力,何愁养不活,积少成多,硬生生子嗣兴旺起来。
林得水不禁想起自己,虽独占夫君,但雨露再多,浇到旱地也生不出花,结不出果,心里头越发苦了。
乔海印看他脸色一变再变,想或许是自己的提议好心办了坏事,赶紧说别的事扯开他注意力。
但勾起的心底阴霾,哪是那么容易能抵消的,夜深人静时,林得水思忆起此事,不禁又暗暗啜泣了一回。
次日,乔府又铺张地准备宴席起来,因为是林得水自奚存青封为道子来第一次回门,仍是广发请帖,请诸多贵人登门赏宴,更让名下商铺都做起了打折活动,美名其曰同喜同乐。
以林得水回门之名举办的宴席,林得水也不得不出席,叫一众侍女打扮了下,抬眼看凤凰镜中人容貌��丽,眉眼如水墨淡画中点了一点摄人魂魄的明艳点翠,乌发挽云。以手扶额,神色七分厌倦,三分慵懒,华服锦衣,翠带明羽,好一个金雕玉砌的美人。
“这就打扮好了?”
妆娘欠了欠身笑:“自然是好了,夫人美貌,老奴见之心倾,管叫他人看了去,还真是有些舍不得呢。”
“油嘴滑舌。”林得水哼了声,心里想的却是:如此美貌,放之也无用。奚存青那个呆子,只知道修行,修行。
他指尖滑过脸颊,不觉已怔了好久,问:“什么时候开宴?”
老管家一欠身:“快了夫人。”
宴席开场,林得水出来走了一圈,收获了不计其数的赞美与恭维,管有多少真心与假意。林得水都懒得虚与委蛇,回一句“嗯”就算给面儿了。
招呼过一圈贵客,林得水忽觉有两道方向不同的目光黏在身上,似乎别有深意。目光一扫,先看到其中一道目光的老熟人:悠尔楚和。
他身形掩藏在晦暗处,奇特的有些半透明,专注地看着他,即便林得水发觉直直看过来,他也没丝毫挪动,看了好一会身形才慢慢溶入黑暗,好像一个鬼。
至于另外一道目光,则是来自异邦人的,生得人高马大,褐发蓝瞳,直直盯着他,好像看中了新奇的猎物,透着志在必得的勃勃野心。
林得水觉得他眼神太过炽烈,太过野蛮,心头不喜。想妆娘的话不是没有几分道理,太过美貌的人出现容易招惹是非。
“这里人多,太闷了,带我去个清净地儿歇会。”
搀扶他的小厮恭恭敬敬道声是,带他到了另一处临水别院,这个时节荷花寥落,荷叶半枯,池面上浮着好几朵纸做的莲花灯,暖黄晕光照出池下条条锦鲤洄游。
林得水在湖边一块稍平整的石头上坐下来,临水照花,满腹心事。奚存青上任道子后,要关注的不仅仅有修行,还要学习如何处理宗门事务,时间安排得满满当当。等突破到归元境界,奚存青就该出去云游,云游阅尽千帆后,再回来闭关修行,至少修到游神境界才能出关,担任宗中长老职务,熟悉理事,最后接任宗主,必须是通天大修。
修行,修行,不断地修行。
林得水想着想着,又觉得难受起来了。大道漫长而孤独,他算是理解为什么那么修士终生孤身一人了。这条道太艰深,太枯燥,太需要专一和时间,分不出太多精力给第二个人。
如花美眷,终成怨侣。
他和他,是不是相遇得太早了点?
“夫人原来在这里。”略带点奇特口音的中原官话响起,“您在这烦恼什么?”
林得水一抬头,认出是那个目光直白的西域男子,皱起眉:“不关你事。”
“夫人很讨厌我吗?”西域男子坐下来,自顾自地介绍说:“我叫赫尔德.柏尔.希尔伯特。叫我赫尔德就可以。来自德兰公国,与贵府的老爷谈一桩生意。”
谁关心你从哪来的!林得水心里暗暗翻白眼,依旧看着水下慢悠悠游动的红鲤,不发一言。
赫德尔并不泄气,又试探性地交谈了好些问题,林得水虽不情愿,到底碍着情面礼节,不咸不淡地敷衍了几句。
这场宴会和偶遇的西域人并没在林得水留下多大印象,他在乔府歇了两日,便重振心情,上街游逛。
天宝还是那么繁华,林得水走在街道上,找回了几分当年在商场长袖善舞、意气风发的感觉,如今却是再也回不去了。有奚存青道子身份的光芒在,皇亲国戚在他面前都要低下三分,普天之下人对他只有恭敬,想找个人跟他拌嘴都怕是找不出来。
他漫不经心地走着,鼻尖缭绕过一缕香风,凝神细听,一阵阵丝竹管弦的靡靡之音,伴随着女子的娇俏笑声,往声音方向一看,看到了一条开满杏花的小巷,巷里头飞檐挑着一盏绯红桃花灯笼,思忖一会,直接转向迈步前去。小厮一看巷子,吓得脸色煞白:“主子,这可去不得啊!”
林得水拧眉:“有什么去不得的?我想去哪就去哪!”
“不是,主子,您万金之躯,怎能出入这烟花柳巷,况且……”他挤眉弄眼,拼命往别处使眼色,指望林得水能明白,他们此行并不是完全自由自在。在林得水回来的时候,天宝夜庐就与乔府老爷打过招呼,说会全程跟踪保护道子道侣,若发现什么可疑痕迹,不必担心,现在天底下最安全的地方就是乔府和林得水身边。
他们这番出行,暗地里也有夜庐巡夜人盯梢,道子道侣出入青楼,怕不是青楼明天就会被夜庐夷为平地。
林得水如何不知道小厮要表达的意思,哼了声,义无反顾地往巷子里走,小厮拉不住人,急得跺脚又叹气,挠着头跟上去了。
青楼女子哪认得什么道子道侣,只觉得直奔而来的公子风采卓然,举止投足轻盈若飞仙,立刻把人团团围住,拽着他胳膊要把这位瞧着就尊贵的公子哥牵到自己房中去。
林得水眯着眼:“你们这地儿,谁跳舞最好看,又谁最会奏乐?”
几个妖童媛女互相对视一眼,娇笑着说了几个名字:“这位爷,您来得真不巧,正好这几位姐妹都在招待恩客呢。”
林得水不客气地说:“叫她们来,恩客有什么意见,尽管冲我来。来一间最好的地儿,摆最好的菜色茶水,去办吧。”
他一言既下,众女忙去叫老妈子过来安排,老妈子听闻此事,远远望一眼,觉得这人应当不是个好相与,然而手上头牌花魁招待的恩客也不是小小青楼能得罪的,就另择了几个同样精通乐理技艺的姑娘顶了名姓去招待这位爷。
第914章 仙人忘忧
林得水心中烦闷, 招来几个姑娘听曲看舞,众女簇拥,酒喝着也无甚滋味。蓦然想起自己当年入勾栏听曲时, 身边少不得三两捧场的狐朋狗友来插科打诨, 活跃气氛, 还有老奸巨猾的对手和自己打机锋,饮酒作乐在其次,彰显财力, 谈判事宜才是真, 林得水在外谈生意的时候,常常一掷千金。
思及此, 他晓得自己为何那么提不起兴趣来了,扭头叫小厮过来, 说了几个姓名:“你去叫人传唤一声,他们能不能来?”
小厮应了声,立刻出去办事。林得水躺在少女大腿上, 让跳舞的先停一停。他听着丝竹管弦之音闭眼浅眠。
不一会, 熟悉的狐朋狗友纷至沓来, 气氛总算活跃不少,不过仔细一瞧故人, 二十年多年过去,这些家伙都衰老得厉害, 满脸皱纹, 眼神浑浊,一副酒色掏空气血不足的虚样, 有些倒没皱纹,因为脸像发面馒头一样肥润起来了, 大腹便便更如怀胎六月的孕妇,说上两三句话就大喘气。
还有没来的,左右一问,知道去向的说,要么病死,要么家里破产,再也不知道他去了哪,还有被仇家谋害身亡的,不一而足。
一帮半入土的老朽凑在一块,连弹奏的乐曲都不敢过于喜悦。聊了几句就愁云惨雾起来,这些年来,大部分人家庭都开始由盛转衰,容不起像以前那样毫无节制的摆阔了,能维持住乃至更蒸蒸日上的屈指可数。
一人说:“还是林兄最厉害,得了个天底下一顶一的夫君,有了教宗做后盾,乔府兴盛个几百年都没问题啊!”
林得水听了这番真心实意的恭维,不见得有多高兴,拢了拢袖子:“哪有你想象的那么好。”
几人聊了一会,最后林得水觉得老是谈这个影响心情,摆摆手说不要聊了。结果除了有些凄凉的现状,一时间竟是没什么太好的话题。
最后还是家族情况比较好的人熟练地活跃了气氛,说自己收到了一种珍稀的仙酒,自己都舍不得品尝,既然林得水来了,他就特意叫人带来,请诸位品尝。
“此酒名为仙忘忧,仙人喝了也忘忧。”
林得水颇感兴趣地闻了闻美酒气味,色如琥珀,透若琉璃,酒香中有一丝淡淡的药香。饮之滋味甜醇,回味余香满口,一杯下肚,酒力上来得很快,但不让人头晕目眩感到恶心,而是暖洋洋的舒缓的放松,宛如泡在雪山温泉里,筋骨都被温水泡开。
飘飘然,宛如坠入云端。
林得水很快喜欢上了这口酒的滋味,忍不住多贪杯了些,酒醉人醉,自然话匣子打开了,话题越来越开放。
旧友们忽然慌乱起来,往后退碰翻了酒桌,女子们也站起来一脸惊恐。林得水犹然沉浸在仙忘忧轻飘飘的熏然世界里,还不理解他们为何突然变了脸色,不接话了。一双有力的臂膀将自己抱了起来:“怎么进这种地方?”
林得水还有些迷茫:“你是谁?”
奚存青把他脸掰过来:“再仔细看看,我是谁?”
林得水仰着头,摸了又摸,吃吃地笑起来:“是你呀~”
奚存青一看他这样子就心软了,也不想计较他出入青楼的事,抱起人转身就走。
仙忘忧的效力过了林得水才真正清醒过来,此时已经被吃了一回,林得水也不记得自己为什么明明上一刻还在青楼,下一刻一睁眼就半裸着躺在奚存青怀里,见奚存青要走,就搂住脖子,哼哼唧唧的不让他离开。
奚存青只好再躺下来,亲吻安慰他,总算让他心情平复下来。
林得水回忆了下仙忘忧的滋味,觉得还没喝够,拉着他的胳膊,说想喝仙忘忧。
奚存青还是第一次听说这个,抚着他手说他很快就会把他想要的拿来,不过既然是酒,切记不可过于贪杯。
“知道啦知道啦。”林得水闭上眼,敷衍地应了声,奚存青摸摸他柔软的脑袋,总觉得亏欠他良多,就算林得水作娇要摘星星摘月亮,他也愿意。
仙忘忧是青囊林酿造出来的新药酒,市面上流通极少,售价更是高昂,一听说道子道侣想喝,当即送来了整整一车美酒,另外还有几十坛各色美酒,足够他喝好久。
乔海印听说林得水出去玩一趟就被奚存青亲自接回去了,赶紧送来了一堆东西,还有两猫一狗陪他逗趣解闷。不过林得水迷恋上了饮仙忘忧带来的轻飘飘的感觉,对照顾宠物这事并不上心,只偶尔抱一抱,大部分时间都在饮酒沉醉。
仙忘忧醉境悠妙,更有补充灵气之效,比林得水自己苦修的效果要好得多。林得水每日必饮三杯,慢慢增长到五杯,七杯。
除了仙忘忧,林得水也尝试了青囊林送来的其他口味的酒,或酸,或辛,气味滋味各有微妙不同,但共同的熏然醉境依然令人沉醉不已。
他开始分不清白天与黑夜,对时间的感知越来越模糊,不记得到底入了山中几岁,只知道清醒了便喝,喝醉了便入梦。猫毛撩过鼻尖,痒痒的。
一晃居然又是三十年春秋冬夏。
“夫……夫人……明天就是各宗来观礼的日子了,您少喝点吧。”
“观礼?”林得水完全不记得这回事,“是什么事?”
道童说:“是宗门百年升仙祭典,您要出席的。”
林得水哦了声:“那就帮我梳妆吧?”
道童尴尬地笑:“是明日才开的事。”
林得水怔了一下:“那存青为什么不来告诉我?”
道童说不出话了,林得水还是半糊涂的状态,也没细究,就继续去睡了。睡到次日起来,本来下意识地想饮酒,道童再次提醒了这事才想起来,正式换装。
一路被道童牵引着去见奚存青。林得水眯起眼,远远看到奚存青正面对什么人说话,他叫了一声:“存青?”
奚存青转头露出笑容:“得水来了呀。”踏风而来,摩挲了下他的眉眼:“怎么感觉你精神不太好,晚上没睡够吗?”
林得水凭着本能笑嘻嘻地往他身上靠:“嗯,没睡够呢。”
奚存青面色一红,揽过他肩膀:“好了,跟我落座。”
林得水路过方才与奚存青交谈的人身边,辨识出是一女弟子,生得清丽脱俗,不知是哪方门派。
轻飘飘扫过一眼,奚存青牵着林得水落座,奚存青亲了他脸颊一下,说自己很快忙完来找他。
百年祭典如何盛况,林得水全程都没太大兴趣,只有奚存青待在他身边的时候是最舒服的,等祭典结束,那名一眼之缘的女弟子又过来找奚存青,林得水便起了微微醋意问:“存青,这人是谁?”
不待奚存青回答,那女弟子答道:“回夫人,在下乃海音阁的舒明。”
“舒明。”林得水垂眼打量了下这人,不发一言地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