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云川君_大君归
布克和林德出门，撑着伞在雨中不紧不慢地向远处十字星塔的光芒前进，道上基本没人，周边宅邸人去楼空，死气沉沉，被雨淋得湿漉漉的猫一眨眼窜过街道。
“十字星塔是什么时候建起来的？”出于路途上的无聊，林德打破了安静，布克回答：“十字星塔最开始只是单纯的塔，是连接元素之神的信仰象征，有财力的地方会修很多。后来魔法师协会研究出了魔导通路技术，想通过魔导技术连通各地，就改装了各地已经修好的十字星塔，技术不断更新换代才成了这样。”
“把十字星塔设计成能压制魔法元素波动，魔法师协会的人不觉得奇怪吗？”
“这项功能是当年魔法师协会高层一致同意添加的，据说是为了施术环境的稳定？而且有魔法师犯罪杀人可以快速定位，及时压制抓捕，现在演变成皇室控制魔法师协会的工具……只能说世事难料，当初没人会料到演变成这个结果。”
“十字星塔可以被人动手脚吗？”
“当然可以，一般十字星塔的停机维护周期是三年起步，没有任何防具可以抗衡十字星塔能量波动带来的影响，如果能撑得住，对十字星塔做点手脚什么的都是有可能的。”
“你怀疑事态的发酵和十字星塔有关系？”
“现在只是猜，恩坎普帝国心理学派一家独大，如果查尔德真带了众多心理学派的魔法师来对十字星塔动手脚是可行的，但是我还是有点想不明白这样做对恩坎普有什么好处。”
“我猜是这样，让德兰内部生乱自顾不暇，比出兵打塔伦的时后背遭德兰偷袭要强。”
“心理学派的魔法也不是万能的，一旦掀起从众效应，事态的发展几乎等于不可控，我不知道恩坎普哪来那么大的信心可以控制风险，难道心理学派真的已经发展到这个地步了？”后半句更接近自言自语，连布克也开始怀疑这一切是不是真的有可能。
林德抬头看了下距离：“我们快到了。”
出乎意料的是十字星塔现在有人在看守，即便坐着无所事事，注意到朝着这个方向走来的两人还是出言喝止了下，两人退到对方看不到的地方，林德绕路观察地形地势，用远程法术打晕了两个，再招呼布克过来。
再爬十字星塔，布克手稳了很多，直面十字星塔核心的振动相对而言也好了些，即便控制着局部天气，十字星塔的功率输出还是正常水平，身体可以承受。
林德在塔底下等着，看布克一点点爬上去既慢又辛苦，也想爬上去看看。等着布克爬到高塔中段，他蹭蹭爬了上去，没两下功夫就追上了，布克回头一看吓了一跳：“你什么时候上来的？”
“刚刚啊！爬这个很难吗？”
布克一时语塞，您是完全不觉得十字星塔的魔力振动对身体有影响吗？再看林德的神态和麻利的动作，好像真的没什么影响。
论爬塔的速度还是林德更甚一筹，到塔上林德才开始觉得有些不适，心慌气短的感觉，布克落后好久才爬上来，熟练地拆开维修面，在方形洞口左看右看了好一会，没发现什么问题，把手伸进去左右摸索，摸索了半天终于抓住了异样的物品，两指夹带着抽出来，吐出一口气：“就是这个了！”
“这是啥？”林德好奇地凑过去。
布克端详一阵：“一种魔法的固化程式模块，理论上一直有供能就能一直运作，直到模块材料本身老化停止运转为止。最初是生命学派研发出来做魔法器官和代替假肢的，后来扩展融合到十字星塔的技术上，也是十字星塔功能不断拓展的基础技术。”
“这个模块固化的是什么魔法？”
“肯定是心理学派的术法，具体是什么……”他将模块拿在手心，严肃地对林德说：“如果觉得我行为举止都不对劲，一定要及时把我打晕过去，这个不能坏！”
“行。”林德干脆利落地点头，随即有点担心：“你要做的不会把你影响成傻子吧？”
“那倒不至于，只是可能有长期性的副作用……”布克说着，将固化程式模块贴在额头上，激活。程式模块的魔力通路，完整魔法效力迅速显现。
一些不属于自己的念头自然而然浮现。要吃饭，要像以前一样正常的生活，不再在工厂里干到白天黑地，都怪那群贵族老爷……
抢银行打劫商店烧杀抢掠！诸多平时根本想都没想过的恶行瞬间都有了要去干一干的冲动，反正局势那么乱，大不了进去蹲监狱，那么多人，他抓得过来吗？
林德瞧着他变化的神色，越看越觉得他表情和街上流窜兴奋地掠夺商店物品的人没什么两样，抬手对着他脑袋就是一戳，灾厄不情不愿地吃下了这个小小甜点，再把程式模块夺下来，关切地问：“好点没有？”
恶行实施的驱动力一下消散殆尽，布克回过神来，惊奇地发现他对刚才记忆都变得模糊了，做好心理准备的负作用也完全没有体现：“你怎么做到的？”
林德眨了眨眼：“当然是神奇的东陆道法，说说吧，你感知到了什么？”
“现在可以确定城市的暴乱潮和查尔德脱不开关系。”布克理顺了思绪，“恩坎普帝国心理学派魔法师众多，他带着魔法师和程式模块偷偷安装到利雅纳各个十字星塔，十字星塔给予模块不停运作的能源，还能扩大模块魔法的影响范围，让受影响的人觉得随便□□是对的，而且被抓了也没关系，目的很明显了，就是要让利雅纳混乱起来，最好波及到全国，让德兰无力对外发动战争。”
林德再低头看了看手中的模块程式：“你怎么知道就是这个东西有问题的？”
布克提起一根程式模块的一根线缆：“靠触摸手感判断接口大小和固定工具，十字星塔安装的拓展模块各国安装标准都不一样，并且都是机密数据，如果是德兰自己生产的程式模块，会紧贴着十字星塔的拓展区严丝合缝，像恩坎普的就会多拉一条线强行接上，相当于挂在拓展区上的。”
林德恍然：“懂了，要减轻这场动乱的影响，要把十字星塔安装的模块全部拽下来？”
“拽下来也不能马上解决问题。”布克叹气，“心理学派魔法的强大之处就在于即便停止施术，对人心理观念上的影响也要很久才会彻底消散，而且普通人根本不会知道是自己受到魔法影响了，他们会用别的理由暗示掩饰过去自己犯下的事，使其心安理得地合理化。”
“先把东西拽下来再说。”即便影响已经广泛流传，问题源头仍是要解决的。林德顷刻间下定决心，站在高处环视四周，十字星塔的的光芒在远处零星地闪烁，“利雅纳有多少十字星塔？”
布克语塞：“我也不知道……”
“看来又得找人帮忙了。”林德半开玩笑地说。
剑麻酒馆的联络点暂时停止活动，不过酒保提供了大据点的联络地址，林德投下信封，也不知道赫德尔多久才会收到消息开始行动，自己先把视野范围内的十字星塔能解决就解决吧。
林德在忙活起来之前还知会了奚存青，让他一起来帮忙。三人飞来飞去忙活了半天，林德发现有人开始对十字星塔行动了，貌似是魔法师协会的人，琢磨了下，赫德尔这手安排得妙啊，直接让魔法师协会成员定点清理比派出自己的人忙活快速多了，既然协会已经反应过来，他也不用再忙活了，暂时收工回家。
忙活了一天的三人回家休息，被十字星塔的振动折腾得一句话都不想说。
而安法达贝为了取材和写日记，坚持不识时务地抱着大扫帚凑过来：“情况怎么样了？”
第780章 悄无声息
“主角们通过种种迹象判断出了敌国的真相。”安法达贝写下这句章纲, 回忆了会布克说的推断，写上“心理学派魔法师”、“偷装额外模块”、“影响需要很长时间消散”。话语简短，看得懂就行。
到这里就可以掐住了, 现在影响消散困难, 主角们又要如何解决？
他扭头看看瘫在沙发躺椅歪七扭八的三人, 短时期内是得不到答案了，不妨碍他主动思考，思考了半天, 想不到。
可能我天生就不是做领导的料, 还是等着他们给出答案再写吧。安法达贝合上笔记本，开始心安理得地躺下来看报歇着了, 人就是为了懒惰而生的。
四人躺了半天，布克肚子饿了, 左看看右看看：“有饭吃的么？”
或许是被安逸且安静的气氛感染，奚存青也难得的不想在此时动弹：“厨房里什么都有。”
布克很纳闷：“街上商店不是都关了？”
“远郊的农村还可以买到新鲜蔬菜和肉，都用法术冻着呢。”
“有面包吗？”
“有。”
布克爬起来打算去做个三明治凑合着垫肚子, 真到了厨房发现奚存青说的“什么都有”比他想象得差太多了, 锅具看得他无从下手：这怎么用？这锅怎么这么大？他们平时都吃的啥？
从厨柜翻出平底锅手忙脚乱煎了几块肉, 夹上蔬菜切两半，草草应付着吃完回去瘫着。
当赫德尔从窗户翻进来看到这一幕又好气又好笑, 禁不住调侃：“都生懒病了？”
“圣痕者大人，我们在养精蓄锐。”安法达贝挪下报纸, “要不要也来休息一会？我想您一定在为最近的事情焦头烂额操了不少心吧。”
赫德尔拉过椅子坐下：“焦头烂额不至于, 要处理的确实比较多。”
林德也挪下报纸：“现在这个局势，天命打算下一步如何行动？”
“心理学派施加的魔法影响源头已经清除, 学院的心理学派法师水平不及恩坎普帝国，还在紧急研究解决办法。但是目前来看, 利雅纳内乱造成的影响已经是不能挽回的了。”
布克揉揉脸，没有说话。
“布克，魔法师协会会长说，他们可能需要你的一点帮助。”
“开什么玩笑！”布克一下炸了，“开什么玩笑！！”
赫德尔知道他会是如此反应，魔法师协会上下为十字星塔这桩事焦头烂额，德兰大公要求协会尽快拿出解决方案，如果三天之内拿不出合理措施的，必须有人出来为全城动乱负责。十字星塔的运维权一直是魔法师协会在负责，恩坎普在十字星塔上做手脚，这是不可饶恕的疏忽罪过。
而德兰魔法师协会里心理学派的法师实在寥寥无几，学问最高的一位早早去世，剩下几个水平一般的面对恩坎普的最新模块程式束手无策，连如何达成效果的一时都没研究明白。
这时候有人想起了布克，在那位学问最高的前辈的众多学生中，布克是天分最高的一位，只是后来莫名其妙杀了一个无冤无仇的老师，丢进监狱，之后似乎是跟随□□头目越狱，从此不知所踪，但一直在通缉名单上挂着。
在协会成员都束手无措时，协会长决定找布克来试试，他通过与天命的关系联系上赫德尔，拜托他尽快找到布克，让他参与到消除影响的研究工作来。
“他承诺会还你清白，当年真正的犯人也会帮你召出来，还会给你巨额补偿。”
布克听着想笑，想放声狂笑。他拍了拍额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协会长敢把佩德罗丢进监狱吗？在乎的是巨额补偿吗？
不重要，早已经不重要了。布克撇过脸，什么都不想说。
指望一个已经丢了学派知识很久的人去破解恩坎普开发的最新技术模块？开什么玩笑！
赫德尔态度诚恳：“我知道你情感上很难接受，但我这次来是想以我个人名义请求您尽力试一试。利雅纳的内乱波及到了太多无辜人，放任不管只会造成更大的伤亡。我请求您，为了本可以平安活下去的无辜人，尽力试一试。”
布克还是没说话，赫德尔说：“我个人给出的承诺是，天命会帮你杀死当初诬陷你入狱的幕后主使佩德罗，怎么样？”
林德一听就来劲了：“佩德罗当初是我说过要帮你杀的，这个目标只能给我！”
“给你给你。”赫德尔转头笑了下，“布克先生，你觉得这个条件如何？”
布克双眼放空似乎在发呆，赫德尔再问了句：“布克先生？”
布克揉了揉脑袋，他又感觉到自己刚才的心情似乎被心理学派的魔法影响了，在赫德尔说出协会长承诺的条件时，他激发出了强烈的厌恶感，这种厌恶感不单单针对之前对他不管不顾现在才想起他来的协会，更包括了“德兰”，对整个德兰国家的概念产生了厌恶。而在他人生最黑暗的时刻，他也没怎么痛恨过“德兰”，因为哪儿都有贵族，哪儿都有仗势欺人的情况，他的遭遇根本不是什么新鲜事，天下乌鸦一般黑。
是心理学派魔法的问题，查尔德带的人在他不知不觉的情况下施术给予了潜意识的影响，真是……太看得起我了啊。布克摸摸额头，又一次地想笑。
“我会尽力试一试。”布克说，“我的水平也就那样，我不保证我一定能行。”
答应了就是好事，赫德尔略感快慰：“需要助手吗？”
“嗯，也许？来个聪明人吧？”
赫德尔答应的聪明人助手不是别的，正是白峻波。德斯蒂尼已经在家族的护送下回到乡下古堡去避难了，白峻波没办法见他，接到赫德尔的消息处理了一下手头上的事就过来了。
既然白峻波来了，少不得老鬼魂库克，白峻波一进门他就从小刀窜出来，飘忽地左闪右闪：“不错啊不错啊！怎么想着要在西陆定居了？”
布克瞧着半透明的鬼魂目瞪口呆：“这是？”
库克又是那一套充满自信的自我介绍，虽然他的头衔都是几百年前的事了，丝毫不影响他自觉的荣耀。
布克惊讶之后也没那么惊讶了，只要能研究出来就行。林德和奚存青帮忙收拾出一间用以研究的实验室，安法达贝偷摸溜出去购置炼金材料，林德帮忙腾出空间后就开始着手研究怎么弄死佩德罗，顺带还问了问白峻波的意见：“要不问一下德斯蒂尼？”
佩德罗差点当了德斯蒂尼丈夫，到现在还是加布里埃尔心目中最优质的的女婿人选，即便德斯蒂尼与白峻波的关系已经人尽皆知，他仍未放弃希望。德斯蒂尼因利雅纳内乱到乡间古堡避难，他得知后马上通知了佩德罗，让其在离避难古堡不远的度假庄园住下。
德斯蒂尼无法理解叔叔固执到不可思议的安排，对佩德罗屡次上门拜访既好笑又无可奈何，还不得不出面招待，反复几次虚伪的客套都懒得再给，态度愈发平静淡漠。
就算佩德罗再喜欢德斯蒂尼，屡次接受不尴不尬的冷漠态度还是无法接受，他开始咒骂，考虑要不要采取别的手段，德斯蒂尼再怎么不情愿，加布里埃尔看好的仍然是他，就算她本人再不情愿有什么用？！
在佩德罗筹划起不可告人的手段时，林德通过天命的线人知道了佩德罗现在的住址，当知道佩德罗现在住的地方离德斯蒂尼不远，他就知道怕是事情不妙。
他和奚存青讨论了下，决定还是不告诉白峻波为好，他先去度假庄园侦查情况，如果德斯蒂尼出什么事，不管布克最后能不能干成，佩德罗都活不成。
“这庄园还挺大的。”林德窝在葡萄藤下的花丛，庄园离德斯蒂尼所在的古堡距离极近，在葡萄藤下都能清晰地望到古堡尖塔，慢走几分钟就能到。
林德来蹲守的时候就窥见到佩德罗在庄园房间内挑选装束打扮，转移到花丛里蹲守了半天才见他出来，花里胡哨的一身华丽刺绣衣服，怎么西陆贵族的审美一个比一个花。
林德瞅着他迈着贵族味儿十足的步法向古堡方向走去，在后面悄悄跟上，一路摸索翻滚进入古堡内部，看着佩德罗上到三楼。
与德斯蒂尼同住的还有几个女学生，都是在学院认识的，尽管院系不同也不妨碍成为好姐妹，到了内乱的时候自然就带她们过来一起同住，佩德罗屡次上门也是她们帮忙挡了挡一些邀请。
今天也不例外����德斯蒂尼听管家说佩德罗又来了时候心情毫无波动，女生们都是一片无奈的嘘声：“他什么时候才肯死心？”
德斯蒂尼漫不经心地随便按了两下钢琴，发出不和谐的韵律：“让他在客厅等一会吧，我很快就来。”
“去什么去，就说身体不舒服，不想见客。”朋友们实在厌倦，连敷衍都不想敷衍了。
相比之下德斯蒂尼尽管同样厌烦，还是没有想用装病这种拙劣的理由蒙骗佩德罗，古堡里的女仆管家很多是叔叔的人，就算瞒得了佩德罗，也逃不过叔叔的训斥。
和挨一顿不近人情的冷酷训斥相比，还是敷衍几句来客好接受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