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云川君_大君归
安法达贝在方才的冲击波中感觉腰快振断了,竭力大吼:“马车你想能跑多快啊!”
林德忽觉喉咙一紧,脖子上多出一道冰环,强横的力量拉扯着他要飞离马车,立刻被赫德尔出手打断,啪叽掉在车顶上,摔得差点咬断舌尖。
赫德尔从车侧身爬上来,刚刚解决掉一个跟上来的法师,抬头一看,法师团正在集结力量,法阵的光辉映亮深沉的夜空。
“别管马车了!”赫德尔喝道,甩出一些圆鼓鼓的包裹,“穿上这个!”
“这是啥?”安法达贝在车座上艰难地扶着腰转身拉过来一个包裹,扯开包裹口,涌出来的东西立刻柔软地弹开舒展,恢复成翅膀一样的东西。赫德尔一脚踹过去:“快走!”
“啊啊啊啊����”安法达贝还没反应过来,被突然亮起激活光芒的双翼飞行器划着弧线冲天而起,速度极快。林德已经穿上飞行器,“你不会也要踢我吧……”赫德尔揪着他肩膀往上一抛,“走!”同样扔出了奚存青,自己微微一屈膝,蹬跳冲上茫茫的夜色。
夜空中的法阵凝聚了足够强大的力量,流光四散追上月夜下逃窜的飞蛾。林德在空中还没整明白这飞行器到底该怎么操纵方向,就被背后疾飞而来的魔法流光削掉了飞行器的右侧边角,左右平衡不稳起来,身后还飞来四五粒流光,林德竭力下压想要避开,而魔法流光没有那么好躲,结结实实吃了一记流光,瞬间的高热几乎焚毁了他的理智,飞行器不受控制地坠落。
飞行器擦烂倒霉人家的屋顶瓦片,被惯性抛出去的林德撞碎玻璃,在墙面弹了一下,坠穿老旧阁楼的朽烂木地板,哐当咣叽地砸穿两层楼才停下来。
剧烈的疼痛几乎剥夺了他所有感知,听不到自己心跳,无法控制呼吸,意识一片混乱。被巨大的动静惊醒的一家人手忙脚乱点亮蜡烛,小心翼翼靠近。
林德能喘气了,视野缭乱着巨大的影子和昏黄的烛光,喉咙发烫,脉络中灼热的魔法元素力在乱窜,他颤抖着伸出手,小女孩哭叫起来:“爸爸,他好像受伤了!”
不能……不能在这待下去。
林德恢复了呼吸和心跳,他很快想到魔法阵的攻击能准确击中他,也能很快找到这,不能牵累到别人。
他喘气,呼出来的气流都好像承载着方才承受魔法流光带来的余热,想挣扎着站起来,吓得呆愣的屋主人仿佛才醒悟过来,伸手来搀扶他。林德本能性地抓靠距离身边最近的东西,支撑着自己站起来,屋主人又被他浑身鲜血淋漓的样子惊骇得退了一步。
林德闭了闭眼,总算从麻木中缓过劲来了,痛觉也在回复。似乎是在桥上拼杀得太过竭尽全力,现在浑身僵直站立一点多余的力气都挤不出来,似乎只需再往前走一步,他就会摔倒在地再也爬不起来。
对了,我还有道法……他于心中默运北斗诀,游走于四肢百骸的沉重疲累与热力渐渐散去,短暂忘我空灵的境界中,几乎忘记了自身所处的危险境地,直到小女孩怯生生地问:“叔叔,你还好么?”
林德睁开眼,声音干哑地说:“我没事。”
他擦了一把脸颊,血迹已经干涸,连同灰一起凝固得不知道成了什么玩意:“对不起,我……我以后会偿还你们的。”
他艰难的慢慢走出屋,在门口稍微停滞了一会,屋主人帮忙开了门,踉跄着走了出去。
第759章 瞩目举动
林德走在黑暗的街道上, 依然默运北斗诀心法,缓慢恢复着气力,担忧地回望一眼, 暂时没有追兵, 夜空中魔法阵的辉光也不见了。
接下来就是全城搜捕吧?林德胡乱揣测着, 突然,他感知到血脉中残余的活跃元素力被压制到了极低的水平,灼热感一下消失了。
十字星塔。林德想到了, 既然王宫内有十字星塔, 那城市内其他地方顶着神圣十字星的建筑也有同样功能:压制元素力活跃度,防止城中其他人使用魔法。
对大哥应该是没用的, 赫德尔呢?他用的圣痕之力,应该也不会有太大影响, 唯一麻烦的可能只有布克,他现在在哪?旅馆肯定是不能回去。
踉跄地走着,金铃镯振响, 林德停下脚步, 低头看着微微振动铃声的金镯, 镇道大剑飘逸出温暖的力量。他环视四周,突如其来的阴影将他抱了个满怀, 二话不说闪进一旁的阴影中,追兵紧随其后, 气喘吁吁地大吼:“人呢?”
一阵光芒乱扫, 没看到人影的士兵和法师分散开来,挨家挨户敲门询问, 奚存青抱着林德默不作声,直到这一条街的居民都被盘问而一无所获后, 追兵们悻悻离开,转而去另一个地方。
奚存青终于放松,无忌符的玉光收敛落到他掌心,其上的朱砂颜色浅淡,已经不能再用多少回了。
林德大口喘气,肌肉还有些痉挛。奚存青小声说:“放松,我帮你调理。”
林德呼吸放缓,感知着属于奚存青的力量流入身体,忽然仰头亲吻上奚存青的嘴唇。
奚存青短暂惊讶后,无法抗拒林德主动送上来的热烈,很快沉迷其中。
他品尝出了血与干涩的灰的味道,衣服下紧绷的肌肉偶尔会不自然地痉挛跳动。林德在桥头上断后时有多消耗力气他是知道的,他本人也早已疲惫不堪,清楚看到属于林德飞行器坠落,干脆自己也砍断飞行器翅膀落地,一路追寻过来。
林德松开手,呼出一口气,眼神中复现出奚存青熟悉的灵动与狡黠,语气都活泼起来了:“大哥你没事吧?”
“我没事,倒是你……”刚才的拥抱里他就摸出来了,林德衣服现在破烂得像个叫花子,光看一眼就觉得心疼,他摸了摸他有点干燥的脸“有没有受伤?”
“我不知道……就是有点累,这黑灯瞎火的看不太清,啊,天快亮了。”
天际翻起朦胧的鱼肚白,奚存青带着林德离开这片街区,十字星塔的压制和搜捕仍在大规模进行,而且通缉令张贴速度很快,在一些人流量大的热闹街道的公告上已经看到了描绘四人相貌的通缉令,赫德尔和布克最像,林德和奚存青就有点奇形怪状:“画得好丑啊!”
“丑就对了。”奚存青看到画成这样就放心了,至少他们短时期内不用担心被民众举报,现在的问题是如何与赫德尔他们尽快汇合。
他尝试通过赫德尔之前给的通讯法器联系上赫德尔,在巷子里反复试了几次,纹丝不动,毫无反应。林德泄气地说:“肯定被十字星塔压制了,用不了,要不我们先想办法破坏掉十字星塔?”
“道法不能用,只能试试用魔法炸药,你觉得现在这全城通缉的状态,有谁会敢卖给我们大量炸药?”
“应该有黑市吧?”林德除了这个想不到其他手段,偌大的城市,唯一的联系手段被十字星塔压制,除了破坏其中一个节点别无办法。
“炸十字星塔动静太大,而且他们未必能及时赶得过来。”奚存青注视着街上人来人往的人流,“要不我来试试。你忘了你给我安排的身份了?从东陆来的大商人,来凯尔勒准备认识一下社会名流,很正常吧?”
“但是我们现在没啥名气啊,就算我们放出风声要谈生意……有人愿意来吗?”
奚存青没立刻答话,也在苦恼思索。没有名气,如何放出一个足够人尽皆知的消息,既安全,又能让潜藏在暗处的赫德尔和布克知道是他们在大张旗鼓?
除非搞点惊世骇俗的东西……
“我有个主意。”奚存青灵光一现,“我们邀请人来看烧茶叶!”
连林德都被他的主意吓了一跳:“烧茶叶?”
“我有挺多茶叶的,很多都存了几百年了,陈了百年的茶饼肯定不能入口,不如趁此机会闹个噱头,打出名气。”奚存青思路清晰起来,“走,我们找个安全地方,把这些茶饼先理出来。”
奚存青金铃镯里放了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多得他自己压根记不清什么时候放进来的,茶饼更是如此,很多都是跟着师父去各宗拜见时互赠收下的礼物,或者遇上重大节庆,收收送送,不知不觉就攒了好些茶饼,他又不嗜饮茶,一来二去,越放越多。
茶饼作为送礼之物,大多包装极其精致,正面绘龙描凤、江山水泽,背面写明茶叶产地及封存日期。有的会印上赠礼宗门的徽记及祝愿之语,熟悉的宗门都有。陈年时间最短的都有八十年十年,超过百年的就更多了。因为法器内环境稳定,百年茶饼捏着还是硬邦邦的,凑近闻闻还能闻到茶叶的淡淡香气。
“就这么烧了,感觉好可惜啊……”林德一边翻拣一边感叹,这些拆都没拆过,就都要烧了。
“话说回来……百年茶饼烧起来会是什么味道?”
“你以为会有什么味道?说到底就是树叶,树叶烧起来是什么味就是什么味儿,真正意义在于它们背后的价值足够吸引人,足够打出知名度,这样就够了,这样也能方便我腾出一些空间来。”
除去普洱,整理出能烧的足有几十饼茶叶。接下来就是准备场地,要焚烧茶饼场地需要尽可能开阔,最好是露天场地。林德和奚存青走了很久,挑挑选选,最终选择了一个不花钱的地儿:民众广场。民众广场四周本就有众人平民摆摊,询问了下附近摊主,没什么□□占地收保护费,周围道路交通四通八达,人流量也足够。
接下来就是书写传单广而告之。自言是东陆来的商人,手上掌握大量茶叶,因为有些茶饼在运输保存的途中有所变质,所以公开焚毁,顺带邀请品新鲜好茶,请感兴趣的女士先生们六日傍晚前来民众广场观赏。
林德和奚存青租了一家人的阁楼,写了一百多份传单,再偷偷摸摸张贴到各处。林德恶趣味,哪里有通缉令的地方他就贴一张,如是真的引来街头巷尾不少讨论,东陆进口的茶叶素来是上品,现在居然有一个商人要公开焚烧自己的货物?
贴完手上最后一张小广告,林德退后一步,看看劳动成果,有些不确定:“这样应该能引他们出来吧?”
“也许,我觉得概率很大。到时候你注意一下人群。赫德尔要是来的话,他肯定会注意到你。”
林德从他后半句话中听出了别外之音,忍俊不禁:“行,就交给我吧。”
烧茶叶当天,奚存青和林德提前到广场占地准备该用的道具,张罗起书写东陆文字的招牌,管路人看不看得懂,把人吸引过来就是成功,再摆上焚烧茶饼用的铜炉,一长条桌摆上各色大小不一的茶饼茶砖,被异国文字招牌吸引而来的路人自然而然地联想到前些天看到的广告,好奇地询问这些茶叶都坏了吗?为什么会坏?
奚存青耐心解答路人的疑问,顺带讲解了一下这些茶饼茶砖包装上印制的文字是什么意思,来自什么地方,属于什么茶种,冲饮会是何种风味。
林德作为助手,在一边默默泡茶,泡好的茶倒杯免费供饮,尽管好奇饮用的人未必能品尝出茶水有多好,但是免费的茶叶很快吸引了大量人群过来拥挤,争相想尝一尝。
林德不紧不慢地泡着茶,目光在拥挤的人群中巡梭,暂时还没看到赫德尔的身影,按理来说传单贴的范围那么广,不可能看不到吧?
连续泡了三四壶,吸引来足够多的人。奚存青要开始烧茶叶了。他先点起铜炉中的火,随便举起一茶饼念茶名,然后撕开包装,用刀切分成数块,再掰碎了扔进火中。就算知道这些茶叶都是陈得不能再陈的老陈货了,看到色泽暗绿、叶芽形态饱满圆润的茶叶扔进火里还是有点心痛。
百年陈茶烧起来除了烧焦的气味,还有独属于茶叶的清香味道,这奢侈的焚烧是让众人惊讶啧叹,有表示想试一试这茶喝着到底是什么味儿的,被奚存青坚决拒绝:“已经陈放太久的茶叶决不能喝,喝了会出问题的。”
最开始聚过来的都是平民,后来一些衣冠楚楚的绅士女士也陆续加入围观中,辨认出焚烧的茶饼单从包装上看确实是正宗的东陆货,至于茶叶成色与平时饮用的别无二致,甚至更好,然而奚存青烧起来没一丝犹豫。
林德还没看到赫德尔的身影,有点纳闷,他不是挺厉害的吗?难不成被什么事牵绊住了脚步?
正疑惑时,他听到了莫名熟悉的“咔哒”声,在一片感慨的惋惜声中,一下唤醒了他的记忆:这是袖剑弹出的声音!
循声望去,并没看到什么眼熟的人影,估计赫德尔已经发现他们了,故而出声提醒,接下来等活动做完,他自然会跟上来。
奚存青烧茶饼的时候顺便还卖了几饼出去,买家说没见过存放超百年的茶叶,愿意花大价钱买下做个收藏,既然有这么好心的冤大头,奚存青也没拒绝,只是反复叮嘱一定不能喝,喝了对肠胃有损伤,单纯摆在收藏柜里观赏还行。
十几饼茶叶很快烧完,林德和奚存青准备收拾东西离开,对他们经营感兴趣的绅士询问他们是否有店铺或者有意在此长期经营下去,被奚存青婉言拒绝,说还在四处考察中,没有定下主意,想再多走走。
第760章 迫切哀求
收拾起东西离开广场, 这下两人都感觉出身后有人跟着了,不动声色地远离热闹的街道,拐弯, 走入人流稀少的街道。接着林德听到熟悉的脚踏瓦片的声音, 赫德尔轻巧地从他们面前屋顶落下, 起来拍拍手:“那么多茶叶,全烧了?”
“陈的,不能喝。”奚存青脚步没停, “找到大诗人和布克没有?”
“很遗憾, 布克暂时还没有消息。”赫德尔拉下兜帽,“大诗人也找不到, 我去旅馆看了,不在。暂时不能确定他是被那晚的攻击打中俘虏了还是藏起来了, 如果是藏起来的话,今天你们搞出来的活动他不可能不来,不太妙啊。”
奚存青处变不惊:“如果大诗人暂时被抓了, 还有营救出来的希望。倒是布克, 现在还没汇合, 情况不好说。林德,你说以你对他的了解, 他可能会藏身在什么地方?”
林德为难起来:“这我还真不知道……我对布克了解得不算多。”
赫德尔说:“他是侦探,知道怎么侦查, 也知道怎么反侦查。他应该是我们之中最熟悉如何应对通缉状况的人, 由此反推……除非他愿意主动现身,我们根本没法找着他。”
“我们张贴的广告还不算多?”林德心想不会要再来一次烧茶叶吧。
“够多了, 再多一点警察就要来调查你了,风险太高。”赫德尔慢慢走着, “也许是伯爵给了提示?帝国的情报部门在凯尔勒应该有据点。”
“伯爵到情报部门还好,布克就未必。”林德觉得布克在明确与他们合作的情况下,不太可能直接把查尔德送回帝国手上,查尔德身上还有很多秘密没来得及问呢。
“或者换种思路。”赫德尔突然说,“伯爵会如此轻易地落入陷阱,是因为‘老板’或者大公提前把帝国的情报部门清理了,秘密据点都没人驻守了,那么知道据点存在的伯爵带着布克进据点隐藏起来是完全有可能的,也许……他们现在就藏在哪个秘密据点里。”
布克打算先躲一阵子避避风头。
要躲多长时间他没谱,也不知道十字星塔的元素压制会持续多长时间,正如安法达贝说过的那样,魔法永远不会到“够用”的层次,现在他就感觉很不够用。
查尔德灰头土脸,一脸丧失希望生无可恋的模样。布克也懒得管他,初期他一直在想方设法隐蔽又合法地买到各种生活必需物资,据点本身建筑质量扎实稳定安全,但是储存的物资全被搬空,本该驻守的情报人员也不知所踪,问查尔德据点到底出了什么事也是白费力气,要不是林德之前借了他一大笔钱,现在他就得头上套丝袜出去抢劫了。
他还快发现这个贵族懒得惊人,什么都不会干,除了吃饭,穿衣都笨手笨脚,一问才知道,他在阿莱德的豪宅穿衣起居都由女仆伺候,每天光着身子从床上起来,抬起胳膊自然会有四五个女仆为他妥帖穿衣洗漱。
长期被无所不能的女仆们环绕伺候,他对复杂一些的衣服都丧失了好好穿的能力,扣个扣子都能扣半天,每天早上会习惯性地叫女仆长的名字:“安娜!”每每听得布克都想给他狗头来一枪托。
养尊处优的娇嫩贵族在缺衣少食的的贫乏条件下很快变得发烂发臭,嚷嚷着要洗澡,要喷香水,嫌床铺太硬,臭虫太多,衣服太粗糙硌人,浑身发痒起疹子,今天早上又拉肚子了,一定是昨天煮得烂糊糊的汤的错。
“有得吃就不错了!”布克没好气地回应他,在监狱里他吃的比这个差多了,起码他不会像监狱厨师那样抠完鼻屎再去搅汤。
查尔德一早上跑了三趟厕所,拉得面无人色:“这是人能吃的?”
“我吃了就什么事都没有。”
“你不会日常都吃这个吧?”查尔德开始怀疑人生。
“我会去酒馆点餐。”布克知道自己厨艺水平不行,能入口下咽就行了。
查尔德沉默了一会,又哀嚎起来:“我要洗澡,我要香水,这该死的衣服就像铁处女一样折磨我!”
“快闭嘴吧你。”布克烦躁得很,“买吃的钱都不够!还洗澡!喷香水!有本事,你拿钱出来啊!”
查尔德不说话了。
从富裕到一无所有的落差之大始终让他无法接受,联想到这受苦受难的糟糕生活还不知什么时候是个头,更加伤心难受,一时控制不住,呜呜咽咽地哭了出来。
布克刚听到哭声还以为自己起幻觉了,扭头一看才发现是真的。
这就是贵族,这就是皇帝的宠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