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云川君_大君归
林德看向奚存青，奚存青亦站起来：“我也去。”
“带上我喵！”半月跳上冬鱼肩膀，“出去透透气喵。半日，你来不来？”
“来了来了。”半日旋身化出人形，带上油布伞和一些干粮，在等他收拾的时候，雨停后的天空投下明艳的阳光。空气水洗后清新可人，凉风舒爽，半月盘在冬鱼脖子上欢快地摇尾巴，催促半日快点，不用带那么多鸡零狗碎的东西。
一行人走在清碧的林间，阿昌拾了根木棍，随手扯了一把藤蔓抖去绿叶上的雨水，哗啦作响，简单地编了顶草环，绿叶遮阳，走路时叶子一跳一跳的。
走了没一会，林德闻到浓烈的腐臭味，抬头看腐臭味的来源，树上挂着乱七八糟的东西，一丛丛蘑菇在不明的腐烂物体上寄生。
“这……这是？”
奚存青驻足观察半晌：“可能是尸体炸了。”
他向林德解释了一番：“尸体内部器官腐烂分解产生气体，积累到程度可以把腹部撑破，巨型妖兽死亡的尸爆是常有的事。耘玉，你以前在夜庐时，老师傅应该教过你吧？”
宣耘玉忙道：“是教过，但是没亲眼见过。”
“那你现在见到了。”奚存青看看散落在林间的尸体碎片，好像已经在腐烂了，但还没有彻底分解，而是成了滋养菌类的温床。
“尸爆后的妖躯要怎么处理？”
宣耘玉回答得很快：“划定范围，从边缘开始处理，清理所有的碎片，集中焚毁。”
“不错。”奚存青颇为赞许：
冬鱼在一旁道：“这些尸体碎片不同寻常，怨气强烈，不可直接触碰，小僧处理时要先斋净念佛方可接触，不知阁下一般是如何处理的？”
奚存青轻捷地登上树，直接上手扒拉了一块碎片，碎片拿在手上侵蚀性的灼痛，怪异的力量像要钻破皮肤寄生一样。
“大哥？”
“放心，我没事。”奚存青微微皱眉，凌空掐诀画咒，黏附在树上生长了蘑菇的碎片开始旋转着飘散出飞灰。
这熟悉的气息……
奚存青蹲在树上捻了半天灰尘，许久跳下来：“光看这外围的碎片还判断不了什么，要是能找到大妖的巢穴调查起来更方便点。”
冬鱼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但是大妖生前对流翠山做了诸多布置，靠近深山的地方几乎没有正常路可走，还有妖雾和阵法阻挡，困难重重啊。”
第654章 腐烂妖身
“有大致方向吗？”
冬鱼指了一下：“在那。”
距离看着并不远, 遥望林间飘荡着颜色青紫的妖雾，灵风吹拂得也很紊乱，林德感知到那里确实有强大的能源体在干扰自然间灵力循环, 可能是残存的妖丹妖识一类的东西。这里的阿昌尽管是分身, 解决这个应当不难, 非得陪冬鱼装普通人演戏演到他们过来，有什么想意指的？
在奚存青蹲在树上查看尸体碎片的时候，宣耘玉也在找事做。他找了块碎片研究半天����从一开始听冬鱼讲述情况时他就有疑惑, 这尸体碎片不能用铲子铲起来清理吗？还非要对着它念经之后才下手处理？实际接触了才发觉这尸体碎片究竟有多不对劲, 接近后他的心神有些不稳起来，眼前闪过奇特的画面, 树林、草木、飞到眼前虚幻的小鸟，他猛烈咳嗽起来, 肺部抽疼，咳嗽得一时间几乎喘不上气来了，奚存青和林德几乎是同时冲过来扶起头晕眼花的宣耘玉, 迅速撑起了清净领地, 宣耘玉咳嗽了一会, 慢慢觉得呼吸的空气好了些。
“施主这是怎么了？”冬鱼凑过来，“气味是难闻了些……莫不是对花粉一类的细微物体过敏吧？”
“可能是。”奚存青看看四周, 微微皱眉，心想真是疏忽了, 宣耘玉交的臭肺, 受不得环境恶劣的空气。
解决问题的法器还没提前准备，为今之计只能是一直撑着净化结界护送才行, 麻烦是麻烦了点，但是稳妥。奚存青对林德耳语一阵, 林德点头：“没问题。”
“哎？你们看得怎么样了？有什么发现没？”阿昌带路进来之后就不知道混哪儿去了，此时又突然出现，很关心的模样：“怎么一会没见，气色就这么差？中毒了？”
“这里空气不太好，有菌类孢子。要是那边的话，估计孢子浓度会更高，对了。请问小师傅，你之前靠近中心地带的时候，有出现呼吸困难的情况吗？”
冬鱼合十摇头：“小僧现在能接触到的碎片地带还都是外围，离中心还远着，有时候大风天气，确实会从深山里刮出一些难闻的味道，但是呼吸困难……小僧觉得，在深山中心可能会遇上，凡事谨慎为好。”
盘在冬鱼肩膀上的半月有些不乐意：“一定要去那个地方吗？尸体腐烂的地方想想就很臭啦！好像到现在都没出什么大事，不如再等等几年，尸体烂完了就好了，不可能一直这样的。”
“按理说是这么没错，放上个十几年，什么都能烂完，但是这具妖身腐烂得有点不对劲，再不闻不问下去，可能会出大事。”奚存青眉头紧锁，“事不宜迟，尽快深入查看情况。”
连林德也好奇起来了，阿昌指引他们去看这具怪异的腐烂妖身是图什么，该不会浮竹开错方位的“门”也是��在有意出手干涉吧？
再想远点，难不成他丢出呼摩神石来也是为了这一步？
这不可能吧？太他吗扯淡了，林德觉得自己就算真回到天上了也做不到轻描淡写算计到如此地步，自己实施个千年大计都费劲得要死，还是自己能在人间界能够亲力亲为监督的情况下，都不知道牺牲了多少妖，阿昌凭什么扔出块石头就能推动到千年后微小的一步？真是神比神气死神。
一路胡思乱想地猜测，闻到异样的气味才回过神来。
奚存青打前阵，装弱的阿昌被化出人形的半月拎着像个软趴趴的米袋，看着很没尊严。
“前面就是妖身腐烂的深山区域了……看着还真恶心。”奚存青轻声道，伸出手，强横的灵力喷薄，灵力循环骤然猛烈起来，剧烈的风吹得被妖身流毒污染得像石化了一般的林木猛烈摇摆起来，涛声阵阵。
“……不对。”
林德有些紧张起来：“为什么不对？”
“这怨念之深重，不像一只大妖能做到的。”奚存青调匀气息，加强了天地循环灵风的力量，以自然的力量去净化不正常的大面积腐烂污染是最缓慢而稳妥的做法，一般情况下教宗夜庐处理此类事故会先在需清理地带周围布阵，务求清理干净，但奚存青现在没有时间条件，只有加快自然灵力循环去强行消解不正常的力量。
但是催动的自然循环越猛烈，奚存青就越觉得不对劲，这凝结的怨念数量级实在太不正常了，应该只有地理风水极不正常、大规模的乱葬岗才能凝结出如此庞大的怨念流毒，不对劲，很不对劲。
好在在他的催动下，深山外围的流毒影响几乎被自然力量冲刷干净了，连带一些妖雾和阵法都被突如其来的剧烈环境变化出现了破损，几声小小的爆炸后，被怪异妖雾笼罩的森林露出了几分真容，不过腐烂妖身占据的中心依然弥漫着强烈的不详气息。
“走吧，去那里看看。”
奚存青说得很从容，林德起先一点不安也平静下来了。不就是个妖身流毒吗，再不正常，这里个随时都能掀开底牌的神的分身，有个通天，还有个虽然不想咋用神力但是有必要还会用的神����怕个毛线？
林德知道阿昌的身份，半月可不知道，有点犹豫地：“还要把他带上吗？你一个凡人，出入这种地方还是太危险了吧？我可能没办法保护好你噢。”
阿昌忙笑道：“哎，小猫妖可别这么说。这妖身流毒我接触得多，什么特性我清楚，只要不碰就没多大事。你就当帮我的忙，我就特想见识见识那位大妖长什么样子，造成污染又是什么原因，等我平安出来了，我给你做好吃的好不好。”
半月出人意料地地没被阿昌许诺的美食诱惑：“人死了什么都是空话，算了，我还是先把你放到安全的地方去吧，你别乱跑。”
“哎！哎！”阿昌听语气是真的急了，林德开始怀疑，也许他真就无意间丢失没考虑那么多呢？不然这点不可能推算不出来吧？眼看着半月就要拎着挣扎的阿昌飞回到破狐仙庙去，他开口道：“半月，他的安全交给我吧。”
“啊？”半月一愣，“你确定？”
林德一笑：“别小瞧我，我现在实力挺强的了，保护一个人还是绰绰有余的。”更何况这个人本就不需要保护，没准他自己就暗中使什么手段解决了。
“唔……好吧。”半月把阿昌交给林德，阿昌在空中喘匀了气，反复说谢谢，语气神色没有丝毫破绽。
林德忍不住又开始胡乱猜测：究竟是因为他演技太好呢，还是这个分身真的除了自己要背负的任务外其他一无所知？假设是后者，他背负的任务具体目的又是为了什么？
怀揣着重重心思，一行人深入妖身流毒的源头，地上看不到任何草木，像拙劣的画手调错了颜色，在纸上涂抹出一大片色泽奇异且看着质感格外恶心的灰黑色区域，阳光勉强照映出灰黑色区域的起伏轮廓，隐约能看到巨大的骨头，颜色是略浅的青黑，难以想象地面上现在是什么形态，肉糊糊？
奚存青打头阵，率先落地。地上的的液体黏糊又不算很黏，清净领地有效隔绝了臭味，不过半日半月因为妖的身份，对气味比人更敏感，露出嫌恶的表情。
阿昌满是好奇，东瞧西看，好像真的只是个对险地极其好奇的人。
林德不担心他的安危，最值得照看的还是宣耘玉，他的身体状况在这样的恶劣环境下有后天造成的劣势，很难说会不会突然出什么意外。
“找找看它的头骨或者妖丹。”奚存青道：“万事小心，不要离开太远。”
宣耘玉心情复杂地点头。
他情理上并不愿意成为他人的保护对象，奈何条件不允许。
众人在一地腐烂的不明物质中寻找妖丹或颅骨，半日半月勉强搜了一会，一齐向冬鱼诉苦：“不行了不行了，这里太臭了，受不了。”
冬鱼知道他们的情况，妖怪有些感官天生比人族强上几百倍，还不能自控自闭。巨大尸体腐烂气味着实难闻，哪怕有清净领地隔绝气味，仅需少许也足够让嗅觉灵敏的妖类倍感难受，他笑道：“做不得就找个气味淡点的地方休息吧，不必因此挂怀。”
半月难以忍受环境的恶臭，不过更担心冬鱼会不会遇上危险，拔了根猫毛下来：“带上这个，出了事扯断它。”
猫毛细小，冬鱼接过来，无奈笑道：“这要我往哪儿收？”半月呵了口气，猫毛飘起来，落在他耳廓上，刚接触微微的酥痒，很快就什么感觉都没有了。
“有这个你就放心走动，风都刮不跑，记得及时叫我们啊！”
“去吧，不要勉强自己。”
冬鱼目送他们离开，继续忙活起来。在留下的人当中，阿昌明明是个普通人，但环境的恶臭似乎对他毫无影响，干活最卖力，第一个从黏糊糊中刨出粘滞着污物、腐败得早已惨不忍睹的妖兽头颅：“找到了！”
众人凑过来，妖兽头颅表面黏黏糊糊，附着一层惨白色菌网，勉强可以辨认出五官位置，奚存青捧过来端详一阵：“妖丹不在这里，不过有头颅就差不多了。”
奚存青就地布置招魂仪轨，摆上香案和简陋的名牌，往名牌上刻字的时候他询问阿昌：“这位大妖叫什么？”
阿昌想了会：“嗯……老一辈的人叫它玄甲大神，不晓得为什么叫这个。”
奚存青在名牌上刻上“玄甲大神”，围绕供桌做起法事来。一地腐烂的尸骨，摆在桌上丑陋的头颅，围绕供桌吟诵做法的道士，四人沉默地旁观。
法事作毕，腐烂之地的风呜呜凄啸起来，透骨的阴冷。阿昌不适地搓搓起了鸡皮疙瘩的胳膊：“要来了？”
第655章 污秽外溢
奚存青凝神注意着天地间的灵力循流变化, 阴气越来越强，这是法事招魂成功的迹象，但奇怪的是, 阴气只是在不断增强, 法事指引的妖魂并未回来, 按理来说没那么快转世才是？
阴气超过普通法事招魂能聚集起来的程度，霜山斗雪出鞘，奚存青沉声道：“情况不对, 准备战斗, 坚守心神！”
阿昌默默往林德身后挪，林德扭头瞪了他一眼, 阿昌露出一个奇妙的笑容，好像在说：“你懂的”。
懂个屁。
阴风愈盛, 冬鱼合掌念起心经，在渐趋昏暗的光景下，他周身蒙上了淡淡的金光, 念诵之声清晰, 莫名地有种安定的感觉。
阴风骤烈, 污浊的腐烂之地地面裂开漆黑的缝隙，喷薄出前所未见的漆黑力量, 在场的冬鱼登时吐了口血，昏迷过去, 林德见状不好, 推了一把阿昌：“带他和宣耘玉离开！”
阿昌表情有点无奈，好像还想说什么, 但林德已不再管他，向裂隙直冲过去。
“灾厄”罕有地兴奋起来, 这兴奋的情绪之中似乎又包含着一些恐惧，感觉很奇妙，就像面对阿昌给他煮的粥的一样，知道这个能吃，但出于反感排斥不想吃，不过不同的是，这次矛盾而奇妙的情绪出现在了“灾厄”本体上。
裂口喷涌而出的力量对“灾厄”来说是可以吃的，但是真吃下去了一定会发生不好的事情，所以“灾厄”兴奋且恐惧。
“大哥！这玩意你打算怎么对付。”
“这不是我一个人能对付的了。”奚存青摇头，“事情发展超出了我的预料，我已经向山门求援了，不一会全大陆都能看到逆飞赤星升起来。强者也会很快赶到这片地方。”
林德吃了一惊：“情况这么严重？这到底是什么？”
“现在还来不及解释，帮我一个忙，把这些阵桩围绕这块地方按方位打下去，侦测到合适地址它头顶就会冒绿光，很方便。快去，一会跟冬鱼他们汇合了再解释！”
林德接过阵桩，眼角余光瞥到半日半月两只猫妖窜进了疯狂流淌诡异力量的腐烂之地，带起三个人影，眨眼间窜到外界去了。
冬鱼合阿昌暂且无性命之忧。林德拿着阵桩冲到边缘地带，无头苍蝇似的乱撞，奚存青分了他八个，凭直觉这阵桩对应的是方位，不过什么地方最合适钉下，阵桩自有一套侦测探查体系，只需要找准大致方向即可。凭着这经验判断，林德很快安插好了阵桩，紧接着听到奚存青大喊一声：“得水！”
“怎么了怎么了？”林德以为他出了什么事，当即心一紧，循声飞去，却被正飞过来的奚存青抱了个满怀，奚存青抱着他，一手掐诀快速颂咒，喝一声：“起！”安插好的阵桩力量激活，共同撑起防护光界，通道之前就催化过的灵力循环，不断消解腐烂之地喷涌的黑暗力量。
但这样做也只能拖延一时，阵桩迟早会过载毁掉，想净化这么大规模的异象，非得山门出动精锐力量方可彻底镇压消弭下去。
与外围的半日半月他们汇合后，两猫妖不安地问：“出了什么事啊，冬鱼他吐血了？”
奚存青蹲下来检查了会：“他身体没有大碍，心光被迫受了一点冲击，静心休养一阵就好了。”他瞥了眼阿昌，询问宣耘玉在方才的突然爆发中有没有听到什么异样，宣耘玉摇头，又马上补充说，在爆发前夕他的确听到了一些怪异的声音，像是从自身心阵之外传来的，他辨识出众识之海的杂音，仔细自检了下，发觉自己神智清楚，没有对自己造成什么影响，以为是偶发现象就没怎么在意，没想到不过一会，腐烂之地就爆发了这么诡异的迹象。
“耘玉，你进山门没多久，还没接触过这方面的知识，现在我解释一下，这现象也是众识之海的机制，就像火山一样，众识之海的潮声力量穿过幽界表现在人间界的实体化，就是漆黑污浊的力量。往往在朝代更替、战乱爆发的时候产生，潮声力量在人间界实体化后对修士的污染力度会弱很多，但是危害依然极大，对凡人的精神损害不可挽回，妖类如果碰触到外溢的潮声力量，会迅速蜕变成失去理智疯狂的恶妖，凡人也一样，对这种力量只能圈定范围慢慢净化，等待局势安定下来，外溢口就会慢慢闭合，潮声力量也会自然退去。”
“这也是自然的一种循环吗？”
“没错，这是众识之海本质特性决定的，人心恶念负面累积到一定程度，在政局剧烈动荡时冲破界相的阻隔，外溢到人间具现化，就是世间最邪恶的污秽力量，将它净化分解，又能得到最纯净的灵力，本质上是众识之海的排污调泄，外溢一旦发生，就意味着纷乱的局势即将抵达顶峰，盛极而衰，顶峰过去后，用不了三五年，天下就会真正太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