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神的自我修养 第427章

作者:云川君_大君归 标签: 强强 灵异神怪 天之骄子 仙侠修真 轻松 玄幻灵异

三大家派出来的人总共十二位,九个护卫,三个主导谈判的,或许是特意为之,衣饰甚是低调,除了面白长须,几与平民无异。

邵念斐通报太爷爷说叛军也开始有修士力量下场了,而且实力绝对不弱,让三位家主颇为吃惊,不过他们觉得自己也不是全无胜算。在宅中坐镇的除了一位元婴,还有位化神级大修留下来的至宝符剑,符剑一出无人可挡。

谈肯定要谈的,非必要不想闹得太大,符剑威力是恐怖,可真要祭出来,半座城都可能会没,伤敌一千自损八百,这事划不来。三位家主商讨了下能让步的底线,就各自挑出人选出去谈判去了。

被挑出去谈判的人自觉凶多吉少,一群野蛮丘八,指不定说得不称心了就来一刀,就算有人护卫,那些修士可不得先顾着自己逃命?

故虽出来谈判,却拉着一张悲怆的死人脸,谈不上视死如归,只是万念俱灰,麻木了而已。

出来一看,丘八居然还事先摆了桌椅,桌后独坐一人,一帮士兵围出一片空地,举着熊熊火把,照得长枪矛斧锃光雪亮,俱盯着他们,杀气腾腾,此情此景,如何不叫人心里发憷。邵谢两人站着发呆愣,廖家的勉强定下神来,冲唐松稽首:“拜见将军。”

有他打头,其他二人恍惚如梦初醒,忙依葫芦画瓢行礼,唐松伸手示意他们坐下,三人磨磨蹭蹭地过来坐下,脸色依旧十分不好看。

唐松开门见山:“三雄家主想拿多少钱来消灾?事先说好了,我可以保住三雄氏族性命,但是财、地必须全部交出来。想要权的话,今后可以慢慢争取。”

谢家代表木然摇头:“将军,您非要这些,那就是谈不拢了。”

廖家人一慌,狠瞪了谢家人一眼,赔笑道:“将军,话不能现在就说得那么死。平心而论,三雄氏族与您并无仇怨,不过在这乱世中,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的道理,我们心里是明白的,您要财要地都可以理解,我们也不是给不起,我们愿意做您的物资后盾。圣贤有云;‘竭泽而渔,岂不获得,而明年无鱼’,只要您愿意留下氏族性命,三雄必当涌泉相报,年年回馈,细水长流,不比做一锤子买卖要强?”

廖家代表循循善诱,一副全心全意为唐松这边考虑的模样。唐松摇头:“如果你们之前就乐意派人出来这么说,或许还有点机会。”

廖家代表神色僵硬,勉强笑着道:“之前……之前事发突然,我们一时忙中出乱,以为是大敌来临……”越发支吾了起来。

“现在,你们杀了多少?嗯?你们派出了多少人进去?”唐松转向几位叛军将领,“大概两多,三千的样子。”

“嗯,算少点,两千五百人,总有吧?”唐松微笑起来,看得廖家代表心里发毛,脸上的假笑维持不住,更难看了,“两千五百人,现在变成什么了?你告诉我,他们现在变成什么了?”

唐松骤然须发竖立勃然怒喝:“留你们一命,留你们一口气喘过来,以后见风使舵,等着背后捅我一刀子是吧?”

廖家人人一哆嗦,勉强挤出个笑容:“这……这是哪里话,君子重信守诺,岂可行见风使舵的小人行径。”

唐松威势不减:“那你们之前为什么不直接投靠孟跃冬?嗯?你告诉我三雄家主打得什么算盘?”

廖家代表无言以对,脑门冷汗沁了一层又一层,唐松似乎就是冲着劫财杀人来的,他不打算商量,除非三雄真的愿意拱手奉出一切,但那本就是不可能的事。

“现在才派人说这些,太晚了,太晚了。”唐松摇头,站起来,“三雄以为自己门下的修士力量很多很强?你回去告诉他们,如果真的想靠客卿硬碰硬,再仔细考虑考虑。你说细水长流,我还想奉劝他一句,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财没有了,人在,还可以再挣。现在还死守着祖宗基业想硬碰硬,那就是不识好歹了。”

他一脚踹翻了桌子:“说烦了,快滚。”

廖家代表站起来,竭力保持住了风度与镇定:“将军之言,我定会转告。”

唐松没理,转身离去。

三人在护卫簇拥下回到堡垒之内,墨黑色的空间断隔重新注满了门的轮廓。

门隔断之后,三人再也保持不住风度,互相指责起来:“你他妈的怎么屁都不放一个!”

“你不是在那一枝独秀吗!”

“我说你们都是死人是不是啊。我说的时候你们怎么也不出来帮帮腔?等他打进来全完蛋就好了是吧?”

第630章 文人风骨

谢家代表发起脾气来:“谈谈谈, 谈个屁!要是原来那伙叛军还谈得拢,现在人家也有了修士力量,这怎么谈得起来?少做梦了!你以为你是三寸不烂之舌雄辩客呢?没有对等的实力根本谈不拢!你没听出人家那语气?他根本不怕我们有多少修士客卿!”

谢家代表道破谈判的核心问题所在, 三人都沉默下来。

要是叛军将领还是刚打进来时那个兵力水准, 三雄可谓实力碾压, 即便要谈也是占据绝对优势,而现在对方也有修士力量下场,可能对等甚至碾压, 这下优势颠倒, 一下没底起来。

最纳闷的是不知彼,谢家代表问护卫:“你们有没有感觉到他们之间有什么特别强特别明显的修士气息?”

“修士没有, 但是能感觉的出来,那个坐桌谈判的人身上有很重的妖气, 非常重。”

“妖?”三家代表神色各异,“居然能请动妖来下场掺和?”

“花了钱?”

“大妖花钱也请不动的,很多妖对人间财富没有太大兴趣, 对血肉精魂倒是兴趣很大, 这下麻烦了……”

三人沉默, 谈判无果而终,未来一片黑暗。家主肯定不会同意唐松的要求, 这一战恐怕在劫难逃,届时能不能保下命来都是个问题。

“里面的人听着!”墙外响起如雷的吼声, “鸡鸣天亮之前还不出来, 我们就要强攻了!”

话语简短有力,三人互看一眼:“现在是什么时候?”

“夜半了。”

荒鸡丑时, 还有点时间。

三人快步走向中庭,下地堡, 向家主汇报谈判所得,谈判可谓无果而终,除了知道对方请来了妖族势力外,其他完全没谈拢。

“叛军请来了妖族助阵?”几人神色各异。谢家家主温和道:“辛苦了,先下去歇着吧。”

支走三人,三位家主面面相觑一阵,现在真开始拿不定主意了。

在派出人谈判出去后,门下修士客卿不少报告感应到墙外有十分强大的妖气,数量之多乃是平生头次所见,强大妖气的来源没有故意遮挡,即便感知到窥探的法术,也假装没发觉,有的小小的反弹了下,便让窥探修士心悸不已。

“对方确实多了一批实力强劲的妖族,数量惊人,如若是平时,这么多妖出现在天宝,夜庐第一个不答应,而现在……”廖家家主低声喃喃,面沉似水。

夜庐力量空虚,夜游神谭温伦更是直言“不管了”,这下如何是好?

“你怕了?”邵家家主冷笑着,“不会真打算乖乖听他的拱手献上一切吧?他现在还愿意谈,那是因为我们的客卿还没走,等我们真正开门投降,生死还不是由他们拿捏?你指望一群叛将叛兵会信守承诺?好笑!”

“那就只有打了。”谢家家主神色忧虑,“但是胜算有几何,实在难说。”

廖家家主神色更愁:“客卿们都知道外边来了很多实力强劲的大妖,战意不高。修士不同于士兵,更贪生怕死,要他们为了家族赌命搏杀……哎,难说,难说。”

邵家家主高声质问:“那我们能怎么办?听他的奉上金银财宝,乖乖束手就擒,然后看着他们肆意羞辱族人?我邵家簪缨问鼎、诗礼传家几百年,断没有向得志叛将低头的道理!”

三位家主争执许久,时间缓缓流逝。家主争执不下,躲在地堡里的族人人心惶惶,大妖围困,谈判失利,局势逆转,桩桩件件,似乎都兆示着前途不妙,惶然一阵,忽得令,点名让部分颇有地位分量族人速速来厅堂议事,人心愈发慌张得不可收拾。

很快,三家颇为分量的老少族人挤挤挨挨进了议事厅,听家主简要讲述了一番困境危局:“大难临头,生死一念,家族命运不能由我们三人独断裁决,你们是家族中坚和顶梁柱,家族前途命运与你们息息相关,此下困局,应当如何是好?”

堂内哗然,有激言怒吼必决一死战,有满面愁容,觉得靠客卿去赢得这一战不太可能,反而平添许多死伤,要是再激怒了对方,恐怕就不是谈判能善了了。

争论来争论去,到底向不向叛将投降,没一个人敢说出来。

把家族中坚老少族人聚到一块裁决是谢家家主的主意。三家家主谁也不敢拍板负起责任,这份责任太重,一旦选错,害得族姓蒙羞、门庭衰落就是要刻进族谱里的千古罪人,谁担当得起?

如果让族中有分量的人共同裁决,那么即便选错,也是族人共同的选择,怨不到他头上。

然而堂下吵了半天,依然没人敢说要投降,反倒是狂热的要求决一死战的声音越来越占了上风。

他们不知道应战主力是修士客卿,他们不知道修士其实怕死怕得要命,他们不知道对方来了多少大妖在外虎视眈眈。心腹客卿都说:“要赢这一战,很难。除非动用化神大修的符剑,拼个两败俱伤。但我们也不知道对方有没有什么未揭露的底牌,如果符剑都不顶用的话,就是真的完了。”

谢家家主在一片纷乱激烈的喧哗声中头脑愈发清楚,在一片“文人风骨,不可羞折”的浪潮声中,哪怕有点想法的人都只能点头应和。

他想起读过的燕朝史书,燕朝末代皇帝燕哀宗目睹朝堂上文武百官争吵辩论不休,然而谁也没拿出切实可行的方法,或者说,在那个时候,就算最雄才大略的人来了都无法挽救局势,燕哀宗悲怆之下,怒言:“满堂文武皆喏喏,朱紫公卿尽饭桶!”

此时此刻,酷肖彼时彼刻。

指望这帮人能拿出什么好主意一开始就大错特错,只有跟风然后抱团沉没的结局。谢家家主神色紧绷,想什么风骨面子的你们玩去吧,我不奉陪,保住命才是最重要的。他下定决心,别人死活他是管不着了,也拗转不了在场其他人的想法,只要他心腹嫡系一脉能活下来就行。

“诸位。”他站起来,声潮渐息,“争论许久,看来你们的意见已经统一了。”

众人注视着他,谢家家主攥拳振臂高呼:“文人风骨,不可羞折!”

“文人风骨,不可羞折!”

“文人风骨,不可羞折!”

声音鼎沸,意见统一,邵廖两位家主也颔首认可,一场大战不可避免,消息传开,修士与诸多族人皆颇感惊愕,兴奋者有之,忧愁者有之。众多客卿开始激烈辩论,论道义,食禄多年,不得不报。然而这一战注定凶多吉少,赢面很小,有必要为了一场大概率会败的仗去赌命么?凭什么要去赌命?

但是如果就此请辞离开,谁也不好意思走。都是要脸的,之前养尊处优多年,现在人家需要了又畏战不前,以后如何在江湖上立足?有这么一个污点在,再想舒舒服服做客卿根本不可能。

陷入两难境地的修士争论半天,没个结果。而谢家家主悄然行动起来,暗中召集嫡系儿孙和谢家近几年的优秀年轻才俊,语重心长地教导:“家族眼下大难来临,胜算渺茫,我无意硬碰硬,决议护你们出去,直接联系那位下通牒的将军。切记以礼相待,表忠献才,发誓将后一心为他效力,方有几分保命的希望,若那位将军飞黄腾达,你们必是肱骨重臣,届时谢家亦可兴矣。”

在座的年轻才俊有好几个刚刚在会上跟家主狂呼了“文人风骨,不可羞折”,尚未从激荡的心绪中平静下来,没想到转头就要被家主吩咐出去投降为叛将献才效力,一时间无法接受这么大的反差,皆是目瞪口呆。

谢家家主也知此番前后言行不一,恐难让年轻气盛的子弟服气,沉着脸教训:“何作此态?大丈夫能屈能伸,审时度势,何错之有?非要逆流而上,才是最大的愚蠢!”

他这般振振有词的大道理,让年轻才俊打心底里难以服气,可碍于家主威严,不好出言反驳什么,俱是低着头沉默不语,谢家家主心说你们早晚会明白我的良苦用心,在这紧要关头,身后名算什么,保住性命优先。转头向心腹老客卿作揖,诚恳道:“麻烦你了,带他们走暗道出去。”

老客卿拱手:“必不负重托。”

谢家家主看着他们低头弯腰下到密道,实在不放心,也下到密道送了一段路,看着他们穿过灵符屏障才松了一口气。

他颤颤巍巍地爬上来,站直抖了抖衣衫拍拍手,一抬头,自家夫人就站在不远处,一下有点尴尬,又无处分说的感觉,沉寂一会,道:“我这把年纪的,半生享尽荣华富贵,如今时势推人,不得不下场了。”

“我理解。”夫人笑容有点勉强,谢家家主看着忽然顿悟,他是享尽荣华富贵,就算就此退场也别无遗憾,而夫人比他小十岁,还是青春年华,如何舍得在这个时候谢幕离场?

他快步上前,握住夫人柔荑:“夫人,我明你心意,人生无常,谁肯早早谢幕,我派出的这一众人,俱是族中精英才俊,他们出去与那位说得上话的将军汇合,或可改变不得不战的局势,届时你我都可得救。有能活下来的机会,谁会求死呢!夫人,你说对吗?”

他情深意切,言语款款,夫人慌乱的心绪被他安抚了下来,仍有些天真地问:“那位将军受降了,还会对我们好吗?”

谢家家主牵着夫人的手在回廊漫步,道:“对方贪图财地,为的是招兵买马扩充,谢家留存下来,八成要过一段苦日子,不过只要人在,学风家风在,诗礼传家,将后世间太平,族中子弟出仕,谢家依然有兴旺的希望,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第631章 黑脸白脸

“可是你……”

“哎, 邵家那个老头子,就是个转不过弯来的二愣子,他非要搞玉石俱焚、鱼死网破那一套, 带得人都热血冲头跟他送死, 送一千和送五百有区别吗?不合当, 不合当。”谢家家主连连摇头,“那帮小子喊几句口号也跟着闹腾,哎, 年轻人啊, 不懂生命可贵。”

“夫君,我们现在是去哪?”

谢家家主柔声道:“马上就要散尽家财, 金银珠宝都是留不得了。我记得酒窖里还有你嫁进来时陪嫁的几坛女儿红,放到现在还没喝过一口, 这是你的陪嫁之物,总不能全便宜了外头的丘八,自己却还没喝过几口, 走, 我们去尝尝陈酿十几年的女儿红是什么味。”

夫人噗嗤一笑, 目光盈盈:“你不说我都没想起来呢,那些女儿红是放得够久了, 不过我不善饮酒,喝不了几杯……”

“没事没事, 小酒怡情, 就当重新回味一下交杯酒,如何?”

“夫君当真会开玩笑……”夫人低低笑了几声, 随他步入酒窖。酒窖里气味不算好闻,连谢家家主也是第一次纡尊降贵亲自来到酒窖, 酒窖里一排排的酒架,就着窖里微弱的烛光分辨酒架是属于什么酒,费了不小的功夫才找到夫人嫁进来时的女儿红,尘封已久。

谢家家主让夫人暂避稍远,拂去酒封尘土,再使劲把沉重的酒缸从架子上挪下来,被扬起的尘土呛得一阵咳嗽,夫人担心地劝导:“夫君不要太吃力了,要不叫个仆从来?”

“哎,夫人,我虽文人,可也不是什么手无缚鸡之力的人,搬个酒坛子,绰绰有余……”

谢家家主把酒坛挪出来,再蛮力撕开酒坛蜡封,浓醇的酒香味透出来:“真香!一闻就知道是好酒。”

开封之后,他找了一下,从墙上的酒柜拿出两只碗,兜两碗酒,沉静的酒液受到扰动,香气蓬勃得愈发诱人。

“夫人,来,尝尝这美酒。”两只碗兜的酒特意不一样,少的一份是给夫人的,“知道你不善饮酒,这么少可以吧?来。”

两人交杯互饮,夫人白皙的面容染上红晕,抬袖擦拭了一下嘴边酒迹:“妾身少饮酒,不过这酒尝起来也甚为甘美,可惜光景不长,以后再不能饮了。”

谢家家主抱着她感慨:“夫人,你我同舟共济数载,原以为会厮守终身,白头偕老,没想到天不遂人愿,这世道变幻无常,变幻无常啊……”他声音越来越低,听着怀中夫人的呼吸声慢慢安静,身子也绵软了下去,虽还是温热的,可已经救不回来了。

他抱着夫人出酒窖,回到平常起居歇息的卧室,将夫人横卧在床上,盖上被子,好像她依然鲜活存在,自己对镜整理了番仪容,心想:该来的还是要来。

天下无不散的宴席,谢家鲜花着锦烈火烹油的生活,不知会不会在今夜画上句点,如果那帮孩子能顺心一点,明白他的良苦用心,或许能成为谢家续命的火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