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云川君_大君归
“什么都没有干?唐松是不是为你干脏活的?”
林德无法反驳:“是……”
然后呢?把我抓进大牢?林德既怂且自信,奚存青来找他肯定是来商量的,不会让他坐大牢。
见他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奚存青绷出来的严肃神情也柔和下去了,实在没办法板着脸太久:“唐松他还是修士。”
“道门规矩是不许任何道门子弟以术法参与进人间战事。怀祥县事变算唐松跑得快,毁灭证据做得干净彻底,暂时没给他定罪。现在他又率众起事,虽然还仅仅是领头,没真正用术法杀害平民,但现在他很危险,离进狱的底线只差一丝,你若不想这只干脏活的助手这么早没了,就该提醒他尽早脱身,最好与那帮军士断绝关系,教宗一旦注意到什么人,什么都看得清楚,哪怕幕后操控也不行。”
“幕后操控也不行?”林德脸上的笑意变得无奈了,“那先把我抓大牢?”
奚存青一时噎住,喟叹:“你是我没法管了,唐松不行,绝对不行,除非你想要他死,或者勒令他解除修为,否则绝无回旋余地。”
奚存青态度语气坚决,林德晓得他说正事是绝不开玩笑也绝不会让步的,原则问题,不想让唐松死的话,要么让他放弃,要么让他自断修为。
“唐松的事,我会考虑的,不过他现在不在这里……我会想办法。”
奚存青嗯了声,目光变得探究起来:“你若想在唐松的修为上下手的话,我要求我必须在场看着。”
嗨!林德苦笑起来,举手作投降状:“好好好,听你的听你的,要是我打算废了唐松修为,一定让你在旁边看着。”
奚存青还是感觉不太放心:“除非唐松自己动手,你手下那群人要帮忙动刀也得有日期通告。”
林德好生无奈:“我现在就写信,现在就去告诉他们,行吧?要不信你也来送?”
奚存青语气软了下来:“信倒不必了。”
“开玩笑,开玩笑的嘛大哥,我怎么好意思让你亲自送信。”林德笑嘻嘻的,忽然愣了一下,自己不是在打蛋白么,现在蛋白没打发出来,还说要写信����奥兰多走过来:“蛋白打发好了没?哎,这位是……?”
林德赶忙解释:“朋友,来看望我的朋友!”
奥兰多听得一愣一愣的,要说是朋友,进研究所不应该这么悄无声息突兀出现的才是,林德态度也很奇怪……罢了,他说什么就是什么吧:“蛋白还没打好?我这边材料都准备好了。”
“马上,马上。”林德重卖力干活起来,筷子搅成了风,奚存青看不下去:“这事我来吧,你这样搅搅半个时辰都发不起来。你歇会儿。”
“噢,是吗,好吧。”林德把碗和筷子递给他,也乐得如此,擦擦手去准备笔墨。
奚存青打着蛋白,看他在桌上一笔一划地写,写教宗已经注意到唐松的行为了,再这样下去就会采取行动。请唐松自己慎重考虑接下来该怎么办,如何抉择,切勿一根筋对着干,没有任何好处,不论他最后如何选择,林德尊重他,并保证不管选哪条路都有他兜底的一口饭吃。
信说得很直白,不讲究什么书信定式礼节,写完往信封里一塞封好口,托赵荣轩从急办理,去良裕港找行云速递的送卫血峒过去。
“这下你满意了吧?”林德凑过去看奚存青打得怎么样了,诶嘿还真别说,半透明的蛋液已经打发成了绵密的雪白泡沫,随便一提就能拉起个小尖角下来,滴落缓慢,状态稳定。
“这个状态应该差不多了。”奚存青把碗交给林德,“以前也只是见过别人用筷子打,今天还是头一次试。你问问他看这个能不能用。”
林德端着碗去找奥兰多了,奥兰多对蛋白能打发成这个状态很满意也很惊喜:“还挺成功的嘛。”拿来做蛋糕完全没问题了,剩下的活计他全包了,让林德耐心等着即可。
林德回来:“大哥你吃不吃蛋糕?在这待几天?还是说你还要亲自去卫血峒一趟确认?”
奚存青说:“我就在等几天吧,到唐松给回复为止。”
林德啧了下:“不早说啊,这样的话我就在信里催促他快点做决定了。”
林德的态度很从容,一点不慌,叫奚存青打心底有点怀疑起来,这样是否还有漏洞可钻?他是不是有什么别的手段?
奚存青本能的怀疑没错,林德确实有别的手段。
当奚存青态度坚决地要求唐松二选一没得商量时,林德就意识到,唐松不可能放弃已有的东西,当然要他反抗教宗也不现实。
唯有妥协,在教宗面前妥协,放弃自己的修为,才有存活下去运转的余地。
放弃修为,看上去是一条绝路,实际上仍有操作余地。
至少在他的帮助下,有操作余地。
加急快信送到白淳门,迅速上传到秘语人手里,感知到熟悉的非同寻常的气息,秘语人立刻意识到要出事了。
拆开信一看,信的内容很平常,提醒唐松教宗已经注意到了他的行径,只有两条路可走,要么放弃要么自断修为,没有别的余地慎重考虑。
信上浓郁的神明气息简直要溢出来了。
强烈的神明气息本身不带有任何讯息,却是个警戒信号,秘语人琢磨了会,决定等到半夜试试看。
白淳门内,林德和奚存青平静地品尝了奥兰多花了大半天折腾出来的杰作,蛋糕很松软,香气十足,唯一的缺点就是口味太偏甜了些,奚存青评价说糖放多了,奥兰多吃着完全不觉得:“多了吗?一点也不多啊。”
奚存青道:“听说西陆人就喜欢吃特别甜的饼干,一块小饼干能配茶吃上一下午,是不是真的?”
奥兰多一耸肩:“那是贵族妇女才会讲究的派头,是社交场上的规矩与礼节。我只是想吃块蛋糕,所以多放了点糖,就放了一点点,真的。”
林德对他的说很是点怀疑,蛋糕刚开始吃是蛮好吃的但是吃二三口真的太甜有点受不住,但看奥兰多这大口大口品尝的样子,简直要怀疑是不是自己的舌头过于挑剔出毛病了。
两人没吃多少,蛋糕大部分是让奥兰多干了,还切了块小的送了赵荣轩尝尝,至于赵荣轩吃了是什么感受就无从得知了,林德喝了茶清口,接着就是静修。
他静修奚存青也静修,相对无话。
第513章 瞒天过海
林德装模做样静修静到半夜, 在空灵寂静的意识里,涌起一个念头,逐渐从远方飘渺地回响起了嘈杂的声音, 那些声音由远及近, 愈发清晰也愈发嘈杂, 林德从嘈杂的声海中分辨出最熟悉的,这个过程很快,稍稍回忆一下秘语人的音色特点, 秘语人的祈祷声就倏然近在咫尺, 清晰可辨了。
“秘语人。”
联系上了,秘语人如释重负:“大人有何吩咐?”
“教宗对唐松的态度很坚决, 要想事业继续下去,他必须自行废掉修为。你现在应该还没有把我的信给他看吧?我告诉你该如何安排……”如是这般说了一遍, “这是唯一的办法,他要是还想继续做下去,就只能这样办, 好了, 明天就告诉他吧。至于场地, 不要安排得太隐秘,必须在卫血峒的守望者视线范围之内, 不然惹来调查很麻烦。”
秘语人恭敬领命,林德呼出了一口气, 意识收拢, 嘈杂声音远去。秘语人也从静坐中睁开了眼睛。
他揉了揉太阳穴,要真如信使大人说的那样……得尽快安排好材料。
连夜从库房挑选整理好了东西, 次日一早,秘语人把还在静修状态中的唐松叫醒, 严肃地告诉他不容乐观的情况,他不想放弃的话,只能放弃自己的修为。
唐松刚从静修状态中出来,被这个惊天消息震得说不出话来:“真的?”
秘语人神色淡淡:“门主已经这么决定了,区别在于需要你自己动手,我们不能干涉你的行动,教宗注意上一个人,任何手脚都瞒不过他们,你自己决断吧。”
唐松还是云里雾里的,怔怔地看着秘语人,试图从他的神色中找出异常的蛛丝马迹,秘语人平静地注视着他,嘴唇微微翕动。
唐松看了好一会,终于分辨出唇语对应的是什么意思:“交给我。”
交给你?交给你什么?唐松虽然读明白了唇语,但还是无法理解他的意思,他花了点时间理清了下思绪:“我要怎么自散修为?自毁丹田?这个……我动不了手,自毁丹田大概率会死。”
“自毁丹田一般人没那个勇气,你可以选择先喝下麻醉药,降低痛感,运气自断灵脉,这样你不会死,对肢体活动也没妨碍,就是过程比较难熬。”
唐松吸了口气,他提出的方案究竟怎样才能让他瞒过教宗的眼睛?自断灵脉啊……
长久的静默之后,秘语人似乎不耐烦起来,催促道:“这是最温和后遗症也最小的方法了,你也不能在这久待,尽快做决断,休养好了还要回到军营那边稳定军心大势呢。”
唐松瞄了他一眼,他没再流露出多余的情绪,仿佛一位冷酷无情催促罪犯赶紧喝下断头酒好上路的刽子手,感觉实在不太好。
但是相较于教宗,秘语人代表门主,林少爷,或许真有偷天换日的方法……他决定信任一把。
“我……我接受。”
“好,我为你准备一些东西,很快就好。”
断绝一个修士的修为境界方法有很多,斩丹田,断灵脉,除灵根,哪一样都是痛苦万分。自斩丹田有极高风险的性命之危,除灵根风险次之,断灵脉丧命风险最小,也最难熬,因为一般人灵脉不止一根,逐根自断对心理上的压力极大,哪怕有人在被胁迫的情况下自断灵脉,往往断到一半就断不下去了,因此修士门派有专门监督断灵脉的职人,名叫“清尾”,在被惩罚自断灵脉的修士断不下去的时候,主动出手运气断脉,旁人插手断脉,丧命风险又上来了,九死一生。
一般受罚的修士没得麻醉药可喝,必须全程清晰地感知到自我断脉的痛苦。而秘语人为唐松准备了宽大的椅子,柔软蓬松的蚕丝靠背坐垫,手脚捆绑好,还有防止以为咬断舌头的热毛巾,一碗黑咕隆咚带着酒香味的汤:“捆得不算太紧吧?”
唐松呼了口气,心跳依然很快:“还好。”
“你动一动?手腕勒出伤痕的话,让将士看到不好解释。”
唐松只好扯了扯手腕,捆得很牢但不是很紧,有麻醉药断灵脉的途中应该不会有过于激烈的挣扎,难的是麻醉药力消退之后的剧痛,那不是一般人能靠意志熬下来的。
他再次直直看向秘语人,想知道秘语人给的安排到底是什么,什么样法子能瞒过无处不在的教宗的眼睛?你倒是给点提示啊?
晴空阳光甚好,照在脸上微微的暖意,秘语人端着酒香味的药汤,他投下的阴影阴冷,脸上没有一丝表情,更像个刽子手了,看着真惹人厌:“就现在吗?准备好了?”
又没有别的路,唐松硬着头皮说:“好了。”
秘语人往前一递,碗微微倾斜,唐松低头饮药汤,黑色的药汤面晃荡着映出自己的脸,酒香味浓,药汤也不苦,蜂蜜般的甜味,如酒一般略烧喉咙,不难喝。
一碗饮尽,秘语人拿着碗退后,留他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天井阳光里。
这下更不知秘语人卖的到底是什么葫芦了。
唐松甚至开始怀疑他是不是在有意谋害自己,实际林少爷并未发出让他自我了断的命令,如果一切是假的……
不,没道理的,秘语人与他没有利益纠葛,甚至都不熟,不至于勾心斗角到这个地步才是……
乱七八糟的一些念头纠缠了好一会,渐渐的他好像走入了虚无的梦境,四肢百骸都松软下来,宛如冬日泡在温暖的兰汤中,叫人筋骨松懒提不起一点劲。
秘语人的声音冷不丁切进来挑破了温暖的幻觉:“断灵脉。”
哦,灵脉,断灵脉。他喝下药汤麻醉自己,为的是自断灵脉时减少痛苦……“行气感知灵脉具体位置。”
他依言照做了,修士都会自观内体,灵脉,灵根,丹田在自观视内熠熠生辉,这就是他的修为,他的根基,虽然境界低下,也弥足珍贵。
就这么要断掉了?
他有点茫然。
“唐松!”
他回过神来,断灵脉,断灵脉……
他看着体内发光的灵脉,咬牙狠心,将灵气聚集集中到灵脉上,聚集到微感发热发麻,然后……“砰”。
断灵脉实为炸灵脉,将灵气聚集到灵脉一处然后膨胀,令其炸开,第一下断灵脉正常是剧痛无比,然而他喝下麻醉药,第一下最痛不过像挨了一拳似的,第二根就更轻松了,第三根,第四根……总共七根。
七根灵脉俱断,残存在体内四肢百骸的灵气自会慢慢散去归于天地,失去灵脉滋养牵引的丹田灵根也会慢慢枯萎,这个过程缓慢而不可逆,而失去灵力等同于失去内视自观的修士自然是看不到这般变化了。
灵脉断了,修行境界没了,我以后要怎么长寿呢?
强烈的后悔与不甘让他五官皱起,似哭非笑,断了就是断了,没有后悔药可吃,可是……可是!
“唐松。”确认他已经自我断脉,秘语人快步走上前,托起他的脸,只见他面色惨白如纸,额角汗出如浆,浑身哆嗦好似筛糠:“你怎么样?”
唐松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怎样?还能怎样?!
“你不会有事,我在这看着,你还有几千号手下等着你回去呢。”秘语人哄小孩般反反复复地说:“不会有事。”
不会有事的。
宛若充满魔力的咒语,让他种种激荡极端的情绪渐渐平复下去。
好像……好像被吸收走了一样。
“唐松?”
似远似近的轻柔呼唤,音色很是熟悉,唐松恍恍惚惚好一阵子,想起来了,是林得水林少爷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