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云川君_大君归
火坑里还残存少许余温,奚存青就着余温融化黄油,还切了些带着紫色纹路的奶酪碎进去,“奶酪你是从哪来的?是什么品种的奶酪啊?”
“师弟来青囊林看我时送的,听他说是山羊奶造的,在西陆也是很珍稀的货,奶酪名特别长,没记住,好像叫什么什么小镇奶酪。我听说西陆人喜欢把土豆压成泥,加入牛奶和胡椒粉,加点配菜就可以当饭吃,奶酪黄油都是奶做的,味道应该差不到哪里去。”
言语间,融化好的黄油基本与奶酪碎融为一体,被热量蒸腾出来的奶香味儿愈发浓了,趁热浇在土豆泥上,林德赶紧搅拌,就着捣杵吃了一大口:“有味儿了!挺好吃的诶,这个奶酪应该是偏咸口的,还很香,大哥尝尝看?”
奚存青吃了口,确实如林德说得有股淡淡的咸味,使得整体的甜味不那么腻歪,就是感觉吃多了会口渴,土豆泥不配喝的太干嗓子。
不过很对林德胃口,几口就干完了一大碗,终于不用馋红薯了。
军营里的士兵吃完饭,继续操练了一阵子,就陆续回屋里休息了。星子弥天,林德回味着土豆泥的特殊芳香:“大哥。”
“你不会又想吃什么吧?”
林德歪着头笑:“没有呢,就是想叫叫你。”
还是太清闲了。奚存青心里叹了口气:“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扶持周明润?”
“这怎么敢呢。”林德一下直起腰,“他到底配不配还是两说呢,而且呢,现在还有方大佬没浮出水面呢,承宣也没被打进帝都,局势只能说是初开。”
“还有方势力没浮出水面?”奚存青对他这话起了兴趣,“哪家?”
林德嘿嘿一笑:“当然是荀家啦!”
“荀家?”奚存青想了好一会才想起来,一个武官辈出的家族,他家官位最高的兵部尚书老爷子前两年刚退隐。不过荀家在承宣军队中余威犹存,受他家荫庇福泽的学生将士太多,本家出的人才也不少。
“荀家也想造反?你从何得知的消息?”
林德没直接回答消息来源:“像这种在军队兵部影响深厚的势力,对皇位有想法不是很正常的事嘛。”
接着他话题一转:“我知道我要做什么了,这么大的事,不掺和几脚太可惜啦,大哥你应该是不能掺和进来,会扰乱你的道心的,此次一别,可能又要好些时候再见面了。”
奚存青平静地看着他:“你想几头下注?”
“哎,别这么说,这是风险预控,谈不上多头下注。小路上了贼船,事已至此无法更改,我这个做师父的总得给他安排好退路不是?”
“退路?”
林德调侃的语气:“给他安排嫁妆。”
所谓嫁妆,当然是足以扭转局势的力量。这份力量尚不知荀家掌握了多少,装备到了什么程度,至少林德这边积累更深厚,而且长远价值远大于已经装备好的军队。
林德计划前往重潮海,他要做的事,奚存青不便随行,只好暂时分别。
林德刚走出一步,猛然回头:“对了大哥,我要是有什么事,还可以通过摇金铃叫你么。”
奚存青看着他,目光悠远:“隔得太远的话,金铃镯难以及时共振,不过你要真遇上了什么危险,我还是会知道。现在的你,除了侍神之灵马上复活,其他应该威胁不到你。”
林德眨了下眼睛:“那可不一定,大哥你在怎么说飞得比我快啊!”
奚存青微恼道:“以后自己老实飞!”
“我不。”林德笑嘻嘻的,“走啦,大哥在我身上耽误了那么长时间,回教宗好好静修吧!俗世中的事就不要太管啦。”
奚存青嘴唇动了动,林德已经飞起,没有回头。
怎么可能会不管呢。
不然教宗巡夜人也不会对各方势力的底细摸得那么清楚了。
林德提供了一条很有价值的线索。荀家……那就好好查查吧。
还是没到可以互相知根知底的程度啊。想来想去,奚存青有些怅然。
林德去重潮海的路上拐道去了乔海印那了解情况,虽然邻近东云孟氏,但天宝的繁荣暂时还没受到太大影响,该怎么做就怎么做,不过市面上的金银和粮食价格都涨得很厉害,做生意的人都不再收承宣的宝钞而是用银交与金交,大点的钱庄储备金银几乎被兑空,资金流动极受影响。有钱大户都在疯狂收粮囤粮,东云孟氏几次因为这个事偷偷派人与收粮收得最多的大户们协商过,都是无果而终,该囤的人继续囤。乔海印初期也收过一定量的粮食,为防战事之变,后来粮价涨得太猛,实在吃不下更多就收手了,现在老觉得当时收的粮食不够多,心里不踏实,好像明天府上就要穷得揭不开锅了。
林德皱眉:“那些大户这么收粮,不怕东云孟氏急了把他们屯粮的地方一窝端了?”
“东云孟氏会不会这么做不敢确定,倒是承宣那边有动静了,下旨严令禁止一切炒高粮价的行为,不知这道谕令出自哪位大臣的手笔。”
“承宣仅仅是下一道谕令?”
“有传言说帝都正在找监理事务的人选,不日将抵达天宝,遏制囤粮炒价的乱象,不过现在嘛,那边还是没什么动静。”
“大厦将倾之际,谁敢趟这团浑水啊,抱成一团了都。”林德不以为意,问,“那个东云孟氏和你接触过没有?”
“接触过了,无非是试探态度立场,我没答应也没拒绝,您看……”
“继续吊着,除非他真的敢直接强攻天宝,打下来了就主动出点血,打不下来日子照过,我让白淳门那边调些人手过来保护你吧,省得出乱子。”
乔海印没意见:“这样也好。”
看了乔海印,林德再去白淳门和云海两个选择上纠结了起来,两个正好方向相反,凑不成近路,思虑了半天,还是决定先去白淳门看看。
卫血峒还是老样子,仿佛一点没受外界剑拔弩张的紧张气氛影响,白淳门也是一样。秘语人和他简单说了下白淳门的近况,然后说起了纳夫塔利带来的消息。
“元素之神为了传消息还费这么大的周折……”林德嘀咕。
东陆人在重蹈我的覆辙……东陆有人打算制造神明,似乎也不是什么值得意外的事,见识过不朽神树的力量,强者很难不会对其动心吧?
那么,想要重蹈覆辙的人,是青囊林,御甲门,还是……教宗?
教宗的话,感觉没那个必要,教宗不都有他这个明确的样本在吗,宗主都见过了,除了捅破窗户纸外基本心知肚明,属实没必要。
剩下的也就青囊林和御甲门了,要说青囊林,林德刚从青囊林里养病出来,出来的路上没感觉到哪里不对,御甲门了解的太少,也不好下定论。
算了,此事先放一放,若哪个门派要借用自身影响力收集信仰香火造神,那肯定要有所行动,别人看不出端倪,可瞒不到见识过人造之神的他。
林德不打算动,秘语人也无意见,针对卫血峒之外的局势,他提供了一个新情况:有人在卫血峒暗中招募邪修,虽然这只是传言,空穴来风,不无缘由。
正道修士不掺合国变政事,而邪修就没那么多顾忌了,他们修行想要迅捷就需要杀人,在太平年岁有朝廷和教宗巡夜人双重打压,邪修极少出来活动,而现在天下纷争渐显,作为藏污纳垢之地的卫血峒邪修出没的次数也频繁了起来,白淳门下的妖族暂时还没收到某某受害的消息,但潜在的威胁不可不注意,秘语人已告诫了门下妖族,最近行事务必小心。
“这些年门派吸收了不少新鲜血液,卫血峒邪修活动频繁,门下的人大多不安,跑过来请求庇护。大妖们闭关的都已出关,远游的全都回来,就怕门人落单几个被邪修抓去当了食粮。”
林德皱眉:“还能分出几个人?”
“您是要派人去保护乔海印?他那不是有位应阳秋在那吗?”
“乔海印的妖族身份不便暴露,一个应阳秋还是太少;云海的宋明也需要人,起码要分出去三个,你问问他们,看谁想去或能去,如果实在协调不了……”
“您去哪?”
“实在协调不了的话,我坐镇云海。”林德下定决心,顺带也可观察一下在那边的荀家。
第468章 云海病疴
和秘语人商量好了事, 再之后逐个探望了大妖们,几年倥偬一瞬,都没什么变化。至于清珏, 她的魂体形态有了不小的变化, 更加凝实, 表面上除了没有影子和飘着,乍一眼看去其他几乎与活人无异。
林德问她对这天下局势的看法,清珏想了下哼了声:“别人什么情况我不知道, 但唐松绝对没法争到高位。”
林德既惊又好笑:“唐松怎么了?你对他印象这么差。”
“他老实做生意做成首富都比当上皇帝靠谱。”清珏没解释原因, “唐掌柜家底厚着呢,看来烟草真让他发了不少。”
林德理解了, 点头道:“商人治国是不靠谱。不过,你一直抱着扶持新朝的愿望, 打算什么时候出山?”
“再等一两年吧。”清珏面上不显,语气多了些淡淡的哀意。
林德了然点头,或许在清珏眼里, 现今还没出现值得她追随效力的明主。
别的就没什么事了。林德再次起飞, 苦哈哈地赶往云海, 飞着飞着就想,哎, 要是他也能像大哥一样遁术那么快就好了。
好不容易赶到云海,一落地进街就感觉到气氛的怪异与紧张。他从天上飞下来的, 落地就有不少人直勾勾地盯着他看, 好像一群人里走进了一只穿衣服的猴子,搞得他浑身不自在起来。
林德心里嘀咕着云海到底出了什么事才导致气氛如此诡谲, 镇定自若地走到现如今的宋府门前,敲门。
侧门打开, 探出一个干瘦的老头儿,眯着眼问:“您找谁啊?”
“我回来看看。”林德走近了些,提高了些声量,“您老有没有见过我的画像?”
老头看了半天,林德也不知他到底有没有想起来,看了好一会,一声不吭地让出了进去的空间,林德走进去,回头问:“您来多久了呀?”
“两年,两年半……两年多一点。”老人迟钝地说,林德上前他一把,扶他坐到门背后的椅子上,“您年纪不小了,怎么还来做门房啊,您子女呢?”
老人手往后边指:“做工,住得太远。”
林德理解了,老人指的方向是奶牛场,奶牛场本就位置偏僻。
“近些年过得怎样啊?”
老人摇头:“我不晓得,过一天是一天。”
“那您好好休息会吧,不打扰您了啊。”
老人唔了声,林德大步向前。
偌大的宅邸里异样的冷清,被雨水侵蚀脱皮褪色的斑驳的廊柱,被风雨摧残得曝露骨架的残破宫灯,花草无人照料萎焉枯黄,庭院里的假山石阴影孔洞生着厚厚的青苔与杂草,一丛丛褐色的蘑菇替代了山石上的蕨类,台阶砖面被野草根系挤压歪斜,一切仿佛回到了刚买下这座老宅的时候,衰朽的寂静,令人毛骨悚然地心生寒气。
“宋明?宋明?!你还在不在?人呢?!”
终于有人从屋里出来了,是个穿少艾间白色衣裙的少女,一出来就好似在笔墨枯干的水墨画里出了一抹鲜亮的彩工笔,性子活泼得与衰朽的老宅格格不入:“听到啦听到啦,您找宋老爷啊。”
林德远远站定:“对,他现在在哪?”
少女往身后一指:“在后院呢,老爷整天可忙了,您现在进去不一定能跟他搭上话哦。”
“没事,我对这地方熟。以前这里不是修过一次吗,怎么又变得这般破败了?这边就你一个小姑娘?”
少女道:“以前人是挺多的,后来下了一段时间雨后,米啊菜啊就跟疯了一样往上涨,还几乎买不到,宋老爷说养不起那么多人,就辞退了好些,一下冷清下来了,就留我和我爷爷、几位先生和做账的留在这继续干活。”
林德皱眉:“雨?那段雨下了多长时间?”
“也不长啊,四五天左右,入梅下雨的时间可比那会长得多了,米菜价会涨一些,也没涨得那么厉害过。”
林德心情复杂难言,看着少女仿佛不识人间愁滋味的天真容颜,他忽然想到了一个问题:“你和你爷爷住这,有没人骚扰你啊?”
少女羞赧地笑了:“没有呢,老爷是很好的一个善人,先生们有空还会教我认字,吃饭都是坐一桌吃的。”
林德略放下心来:“那就好,世道不太平,要保护好自己啊。”
少女嘿嘿笑了下:“我要回去做饭啦。”一甩头回屋去了。
林德向内院前进,相对于外进的屋院,内进的宅子状况就要好些,不过也就相对于好些了,走在阴暗无灯的回廊里,好似已经时空倒流,病怏怏的刘少爷走在在引他们看宅子,絮絮地说着这栋老宅的历史。
“宋明,宋明你在吗?”
堂屋里出来一个穿着黄白袍子的人,遥遥看到他:“信使……大人?您来了?!”
“不放心你这边,来看看你,也好久没回来了。”林德走过去,猛地瞧见他袍子上的黄白之色好像不是染出来的,而是发霉霉得褪色发白了,要不是袍子式样一般小老百姓做不起,林德都要以为宋明已经折腾得破产了。
林德皱起眉:“这,宋明,你这衣服是你自己洗的吗?你好歹也是会一点道术的人吧?不至于穿成这样子吧?”
宋明苦笑:“衣装不整,让您见笑了,这其中的缘由还能说上好一阵子呢,进屋说吧。”
屋里的堆叠着太多的文件账本,宋明的衣裳东一件西一件的挂着、耷拉着,日子肉眼可见地过得乱七八糟,上好的熏香也掩盖不住屋里那股古里古怪的霉味,把醇厚典雅的熏香气味完全毁了。林德看着就想叹气:“宋明啊,你这日子过得也太差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