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云川君_大君归
他说:“我先去附近看一看,探寻下这附近有无开了灵智的妖族,向他们打听打听,可能会带点野味回来,记得生火。”
林德说声好,看奚存青信步穿过洞府墙壁,消失了。
现在林德在洞府里,不能靠近石床,出去吧,没好意思面对赵小路,万一他问起来,该怎么回答?
赵小路忽的站起来冲他招手。
不出去也要出去了,再怎么说是自己徒弟,总不能撇过脸装作没看见,他硬着头皮掐诀作法穿过石墙,语气尽可能地平静无波:“什么事?”
“师父。”本想问出口的话在喉头间打了个转,变成:“我想喝鸡汤。”
林德说不出来的欣慰感,又故意板起脸:“自己去打只鸡来!”
“打不到。”
“等等看,大哥说不定能弄回来只鸡,不行的话,等这边的事情结束了,带你去下馆子。”
赵小路说好,刚刚提起的勇气散了个精光,一点问的心思都没了。。
莫天纵和蒲念星仍在算,不过动作幅度变得明显起来,蒲念星干脆不再遮掩,因为笼起来的袍袖影响动作,莫天纵至少祭出了十几枚铜钱,悬浮于空,摆弄位置,犹如拨弄星空,排列成种种星宿图案,赵小路专注地看着,翻手变化间似乎隐藏着什么规律,不是乱排的。
蒲念星那边用的金色竹简,看不清竹简上写的什么,有的偶尔能看到是八卦符号,亦如莫天纵的铜钱一般悬浮陈张,指点拨弄。
其实这两人还挺配的。
他觉得莫天纵的摆弄看着更有意思,铜钱如星子,排列出的星宿极为形象。
莫天纵摆弄铜钱的指尖骤然一颤,悬浮的铜钱倏然而落,叮叮当当落了一地。
算出来了?赵小路不禁探头。
第407章 话中有话
铜钱落地后, 莫天纵再未做出多余动作,一动不动。而蒲念星仍是气定神闲,继续推演, 直到她的竹简也落下地来, 竹简散发出的微光熄灭, 她才开口:“你算的怎样?”
“出……”他咳嗽了下,脸色有些难受,“出了点问题, 不过好在有一定结果, 你先说?”
蒲念星看着他:“你不打紧吧?”
“不打紧不打紧。”莫天纵匀了会气,“你先说吧。”
“他往西北边去了。”
“我算的是正北。”
蒲念星微微蹙眉:“不可能正北的。”
一般人逃亡, 哪会顾及绝对标准的方位,实际方向总会有所偏移蒲念星也不信他只算出了个正北:“还有吗?”
“没了, 真的没了。”莫天纵胸口堵得难受,喘不上气来,蒲念星眉头皱得更深:“好了, 你先别说话, 躺下休息吧。”
“荒郊野外的能躺哪儿啊。”
蒲念星拍拍大腿:“今天你情况特殊, 借你躺一躺未尝不可。”
于是蒲念星见证了一个大男人脸慢慢红起来的过程,眼神惊讶中又有怀疑, 最终他说:“其实我没那么娇气。”直接往后仰倒,躺下了。
“那轮到我来说了。”蒲念星神色始终坦然, 娓娓讲自己推算的结果及分析推断, 莫天纵听着,偶尔出声辩驳一下, 提出不同的解辞意见,蒲念星也不生气, 卦辞在不同人手里解读出不同的解释方向是正常的,只要大方向准确无误,小部分的解读修正有益无害,
讲到一半的时候,她忽然伸出手扒拉了下莫天纵交叉放在肚子上的手:“不要这样放。”
莫天纵不明所以:“怎么了?”
“看着像个死人,不吉。”
莫天纵一下笑出了声,笑得又开始咳嗽,蒲念星等他缓过来,继续讲。
整个卦辞解读完毕,蒲念星又问:“你是出了什么缘故?我能算出来,没道理你算不出。”
“算不出来就是算不出来呗。莫天纵嘿嘿,不给她再次质疑的时间,“是你赢啦,有什么想要的?”
蒲念星沉吟一会,看着莫天纵缓声道:“别给我写信了。”
这次莫天纵沉默的时间有点久,神色些许不自然:“嗯……我知道了。”
“浪费纸张,诗文写的也不行。”蒲念星冷哼,“你以为你是什么绝世大才子,样样精通?那诗写得好生差劲,看不下去,诗文不是光靠堆砌风花雪月就是好诗的,你在生产垃圾,白瞎了那么好的信纸。”
听这语气,莫天纵一时摸不准意思,呐呐称是。
蒲念星语气一转:“诗写的不行,字还算可以。”
莫天纵竖起了耳朵。
“只可惜好字配上烂诗文,字写得再好也看不下去,只有你写的那份战书意气十足,还有些看头。”
蒲念星说完这一通,再沉默了会:“别写那些酸不拉叽的诗了。”
然后呢?
莫天纵不是笨蛋,再想不明白,也琢磨出一点味儿来了,先说别写信,再说别写诗,但没说不可以写别的东西啊。
但是不写信话……嗯,写文帖!
方才的些许沮丧难过一扫而空,他点头:“我那点诗才在蒲小姐面前确实班门弄斧了,听闻小姐有不少佳作,不过未曾流传,可否给我鉴赏一二篇?”
蒲念星平时无事的时候确实写过一些诗文,要么抒发儿女情长、伤春悲秋之感,要么指桑骂槐一下朝中官员的,如何能被外人看,她满脸不情愿:“我写诗不过自吟自怜罢了,没什么好显摆的。”
莫天纵灵机一动:“蒲小姐不想给旧作也没关系,就这满眼风光,作首新的如何?”
蒲念星更不乐意了:“诗哪是能说作就能作出来的,这景看着没兴致,不作。”
“不急,不急,蒲小姐什么时候有新作了,给我看一眼就是了。”莫天纵笑得有点傻气,蒲念星动不起怒来,撇过脸没再说什么。
奚存青回来了,拎着一只羽色斑斓的大肥鹅,肥鹅往地上一丢,先对林德说:“我去周边看了看,妖族没见着,有妖兽没见到妖,很罕见的情况。”
“也不算罕见,毕竟他来过。妖兽会因为本能吸引靠近,而开了灵智的妖族会觉得害怕,自然而然躲起来或者逃走了。”
奚存青再转向莫天纵:“有结果了吗?”
莫天纵将与蒲念星讨论得出的结果告诉他,基本一致认定侍神之灵往西北边去了,而且还有个很重要的卦象:遇海而止。
西北边的海,是属于北晋的海。
“他会去北晋?”奚存青思考着,料理手上的肥鹅,剁成数块,切干姜,调酱汁揉动腌制。
“他现在八成是个盲目状态,也有可能是冲着北赤原去的,那边地广人稀,难以逐片搜索,以他的实力,进去生存个十几年没问题,十几年后再出来,又不确定是什么状态了。”
“北赤原……”
“北赤原你们那边有人吗?”
“当然有。”
但如莫天纵所说,北赤原面积广阔,教宗即便在那分派了三位守望者仍是不够,顶多能给予一些补给上援助,信息情报方面实在心有余而力不足。
去北赤原的话,蒲念星是不可能跟着了,她是钦天监女官,无故不得长时间擅离职守,而蒲念星不远行,莫天纵肯定也不乐意在关键时刻离开,他好不容易为自己争取来了接触的机会,再远行不就自断其路?
他想着,并未说出口。
蒲念星问:“你去了北赤原,下一步你打算怎么办?”
“有他呢。”奚存青指向林德,林德本来眼巴巴看着碗里的鹅肉,忽然被指,愣了一下,“你们不用担心,有他在我就能遇上他。”
林德百口莫辩,不要这么信誓旦旦地给我扣这么重大的责任啊!我又不会算命!他一个劲儿冲奚存青使眼色,可奚存青就好像没看见似的,颠了颠碗里的鹅肉:“我去生个火。”
奚存青走了,留下四人大眼瞪小眼。蒲念星看着林德,颇感兴趣,许久后说:“你的面相……不像是中原人,有点像混血。”
林德尴尬地笑。
她歪歪头:“我看你面部有些地方阴影变化很僵,容貌经过遮掩对吧?给我看看你的真面目?”
林德本能地摇头,蒲念星也不生气,笑道:“不给看就算了,不过你真的要一直以幻相示人?”
林德神色微变,无奈承认道:“我幻化容貌是为了遮掩瞳色,不然出门在外被人认作妖怪,凭空添了很多麻烦。”
“但是你现在修为不弱了,被认作妖怪又怎样,又没违法乱纪,不知情的提一句就行了,你是伪装伪习惯了吧,怎么叫你下个面具都这么费劲呢。”
林德心头一震,蒲念星这番话着实刺进了他心坎里,他确实是习惯了以幻化后的容貌示人,虽然只是遮掩为了瞳色,微调了面部轮廓……可面具还是面具。
而且赵小路都还没见过他的本相,他还是现在才知道师父的样貌是经过遮掩幻化的,心中有种说不出来的滋味。
蒲念星饶有兴味,甚至有点期盼,满眼都是在说:“摘下嘛!摘下嘛!”
林德摘下了四叶幻晶,耳朵松快了。
蒲念星看着他一下瞪大了眼睛:“果然好看!”
赵小路一时也有些呆。
蒲念星笑嘻嘻地说:“临月画舫就有几个混血胡姬,长得可好看,她们眼睛都是蓝的,头回见着个绿的,好看,你这么遮着真是白瞎了这张好脸。”
林德尬笑,感觉她再说下去,莫天纵就要来打他了:“蒲小姐莫夸了,皮囊而已,不值一提。”
“好看不就值得夸一夸嘛。”蒲念星看着有些蠢蠢欲动,想摸摸林德的小脸蛋儿,但奚存青的折返让她熄灭了调戏的念头,“有准备休息时要用的东西么?没有的话我这里有。”
两人都有准备,纷纷道声不用,林德给赵小路铺床,自己仍要修炼。
各自歇息下,林德独坐修炼,不过他没坐一会,就感觉到奚存青来了。
也不算离得太近,就远远的,蹭上树了,坐着。
他心定不下来了,干脆扭过头去问:“鬼鬼祟祟的干什么?”
奚存青反问:“怎么我一来你就不能好好修炼了?”
林德一时语塞,他很快找到了反击的突破口:“你怎么就觉得光带我一个人也能找到侍神之灵?找莫天纵不更行?”
“莫天纵确实可以,但你也看到了,他连续占了两次,身体本来就没恢复好,再让他千里迢迢去北赤原,还要去算侍神之灵的行踪,那是在压榨他的寿命,对他没任何好处,就算他想,他身体状况也不允许。
“蒲念星是朝廷女官,不能轻易擅离职守,而且她的状态比莫天纵好不了多少,也经不起长途奔波。”
林德郁闷:“可我也不会卜算之术啊,你干嘛那么说。”
“你和之前的他关系密切,又躺过他躺过的石床,他沦落到这个地步,少说有你一半的力,没准他对你都心怀怨气,届时还会主动找你。你都碰不到他,世上还有谁能碰到他?”
林德叫屈起来:“什么叫是我害得他啊!是他想方设法谋夺躯壳,海珠也不是我引来的,我全程都在看戏好吧。”
“你吞了甘家气运。妖神的躯壳是甘生麒的躯壳,还敢说没一点关系?”
林德说不出话来了,半晌他垂头丧气地认命:“……好,好吧,就算去了他会主动找我……到那时赵小路不就危险了?他搞突袭的话没人能防得住他。”
“他知道赵小路是你徒弟?”
林德再次语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