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云川君_大君归
“明白。”
红衣主教手中的法杖光芒渐渐暗淡下去,他静坐半晌,起身面向神像。神像面前两只孤零零的瘦小蜡烛照明,照不通彻,神像上半身除了四元素冠冕照亮头部,其余半身都隐没在黑暗中。
“教皇太心慈手软了。”红衣主教低声嘟囔,留则生变,瓦希德的苏醒完全是意料之外,只可能是因为有别人在暗中干涉,世上有什么样的灵丹妙药能让已经被医生判了死刑的瓦希德苏醒?
对了,他想起来,前几天接到线报消息,说某日夜里曾亲眼目睹一只巨大的猫头鹰飞到了瓦希德卧室窗前,窗户是从内打开的,监视者怀疑那只大鸟可能是瓦希德的魔宠,没有擅自出手阻拦,但是之前没听说过瓦希德收养过什么魔宠。唯一值得记录的异常也就这个,莫非瓦希德之前就准备了什么手段,与魔宠的出现有密切关联?
怀疑,也只能限于怀疑。
而送完信的十三爷全然不管这些,他吃完送来的炖肉,浑身充满了力气,满屋子乱扑腾,成心不想让林德安安稳稳睡午觉:“睡什么睡,起来玩!”
林德懒得要命:“不起。”
十三爷蹦��到林德身上:“这么多年没见,都干成了什么?”
“干成什么……好像挺多的,你沉死了,下去吧,我眯一会,明天还要走呢。”
“走?明天你要去哪?”
“良裕海港。”林德打了个哈欠,瓦希德的事差不多了,十三爷也回来了,他无需担心后续,自然要去良裕海港去找奚存青和徒弟赵小路,顺便把借了但没派上用场的法器还他。
“去良裕海港那做什么啊?”
林德太困了,带着浓重鼻音哼哼:“找大哥,还有我徒弟……”
“什么?你还要去良裕港找大哥和徒弟?”十三爷误解了他的意思,心想你都混得不错了还要找什么大哥罩你?
然而林德一闭眼睡过去,怎么都叫不醒,它只好自己出去玩儿去了。
林德一气睡到下午,睡得骨头发懒,傍晚在庭园里支了张桌子,腿翘桌上喝茶,十三爷还没回来,打算等它回来一块儿吃饭。
闲来无事,他翻出了在重潮海买的螺壳,对嘴呜呜地吹。
落日晚风螺音,很有情趣。
似乎是被他的螺音召唤而来,十三爷出现在庭园上空,盘旋着飞落:“吃啥?”
“看管家上什么菜。”
混混了一天,第二天林德起得早,啥东西也不准备就飞往良裕海港。
十三爷跟着他,飞行无事,索性把这些年来的经历讲给十三爷听。十三爷听着听着才明白,原来去良裕海港不是为了找大哥罩,而是“大哥”指的是奚存青:“他捅了你一刀,阻止你修炼,你还原谅他啊?”
林德想了想:“我这不还活得好好的么,他设置的限制一开始就压不住我,不过是立场问题而已,所以我没反抗。”
十三爷冷笑:“呵,我怎么感觉你是在强词夺理,实际上那会你根本打不过他对吧?”
“……你闭嘴。”
笑闹一阵,林德接着讲,梳理自己的过去,发现自己还是经历了不少事的。认识太阿天帝,吞噬不朽神树人间神相,吞噬人造神神格,实力是稳步变强了,现在估计爆发神力能和白神掰掰手腕,但武学境界停下来了,阴差阳错,也不知到底有没有偏离方向。
“没有,不管你走哪条路,最终目的都是恢复到完全的姿态,不管是修道,还是求武,或是依靠吞噬神格来壮大自己,都是变强的手段,变强就可以了。”十三爷窝在林德怀里,抻直一条毛腿,“不过你吞噬神格都是机缘巧合吧,世上哪有那么多神会让你来吞噬,武学这方面还是可以继续往下走的,相辅相成,不冲突。”
林德应和:“十三爷说的好!明天起我就开始认真修武,争取早点打倒奚存青那个大魔王。”
“……你的目标怎么又变成打倒奚存青了?”
林德嬉皮笑脸:“先打倒奚存青,再去清了巫云诅咒,不冲突。”
“啧。”十三爷没再说什么,窝着翘脚。
飞渡千云,沿着行云宗设在帝都与良裕港的指向塔长途飞行了四天,林德在高处望到了海,吹来的风已经有很浓厚的海味,不过这里的风显然比重潮海那边柔和得多,地上的港口城市面积也比重潮海七零八落的渔民屋好太多,舍路规划严整,白墙红瓦。良裕港作为和西方菲勒尔港对接的第一大外贸港口,建筑风格多多少少受了西方影响,例如阁楼和波浪形建筑墙面与屋瓦,剔透的大型落地窗,伸延在外的走廊吊着繁茂绿萝盆和攀缘类鲜花,高空俯瞰之下,一座相当漂亮且观感新奇的城市。
十三爷啧啧之余,想起一个问题:“这么大的地方,你要上哪找他们两个?”
“有缘当然能见到了,我和他可有缘了,不用担心!”林德信心十足,这理由让十三爷无语得很:“这也能行?”
林德轻轻巧巧落地,良裕港早些年把城墙全拆了,八方商队可随意而入,沿着街道四处游逛,街道弥漫着海鲜烧烤的烟气与麻辣香味,他嘴馋,买了几十串,一半进了十三爷的肚。
这一天没干别的,尽在吃海鲜,良裕港的海鲜实在太便宜,和内陆的大白菜差不多,林德四处溜达探访,吃到走不动路才停下来休息,满足地打嗝:“好饱。”
找大哥和徒弟?啊,那不是不经意就能遇上吗?不用特意去找。
十三爷也吃得动弹不得,犹记得来时的目的:“哎,你不是说,要好好修武来着?这都几天了?”
“……等我消化好了,修,一定修。”
第357章 良裕海港
林德是说到做到的, 坐椅子上歇了半天,就飞去海滩边上找个无人的地方摆开架势打了几拳,活动开了, 肚子感觉坠得难受, “哎呀, 肚子疼,我先歇会儿。”
十三爷非常无语,它说:“我去抓鸟了, 晚上这里见。”说完拍拍翅膀飞走, 林德目送它追逐着倒霉的海鸥扑下,气势凌厉, 海鸥被抓几乎没时间反抗,就被十三爷抓着飞向远处。
十三爷飞远了, 林德爬起来,赤脚走向海边。
繁忙港口,声声浪花, 追随白帆飞翔的海鸥, 今天天气阴了些, 不冷不热,正适合出海。
他往海边走去, 感知着冰凉的海水逐渐没过小腿,偶尔有体表黏滑的小东西擦过小腿, 迅速溜走。
浪花扑过来打湿了他的衣服, 湿透了。真正走近海水,发掘看似轻柔的海浪扑在人身上力道相当大, 下盘不稳的人撑不了太久,且足底能贴紧的陆地无法给人带来脚踏实地的安全感, 谁知道前面会不会是个坑?湖里脚一滑就可能溺水丧命,何况是浩瀚无边的大海。
“嘿!”身后有人叫了一声,“你在干嘛?”
林德回头看,是个女孩子,神色有些紧张,林德笑笑,大概她以为他是来自杀的:“没事,就看看海。”他转身向岸边走去,湿透的衣衫冒出水汽,干爽如初。
女孩拘谨起来,觉得自己方才的出声多此一举,林德全不介意,一屁股坐下来,问她平时跟着父母打渔吗?在海边玩什么?女孩说话明显带着紧张的情绪,回答时偶尔会蹦出一句方言,在林德停下来没再开口时,她就悄悄溜了。
说话的伴儿没了,林德只好自己在海滩上画画玩,画了一对熟悉的新月,还有……那朵已经破碎的炼金之花。他记得他与炼金之花通感共鸣时,于脑海中浮现出的由花瓣延展出来的完美几何纹路,旋转着伸向黑暗,尽头渐渐涌现出模糊的图景����那些纹路太美了,如今有场地有闲心,就禁不住想要在自己手上重现,认真描了一半,歪歪扭扭,一点美感没有,他哑然失笑,算了,不画。
闲着无事发生再起来练习拳脚,许是偷懒太久,感觉自己打得有些退步,不流畅了,心思认真起来,一边回忆一边练习,那种滞涩的感觉便越来越明显,确实退步了。
确实不能再犯懒下去,再这样下去武学技艺都要丢完了。林德索性从最基础的剑心通诀练起,再就是春日剑舞,到此《止水洗剑录》、《阐幽契》的字句逐渐浮上心头,亲切又熟悉,练习中的滞涩感也在消失。
一套练完,他出了些汗,兴致不减,在地上书写《止水洗剑录》中的剑诀,笔走龙蛇,写得极快,尽兴挥洒,有些语句不记得卡壳了,他挠挠头,转而写起了剑心通诀,剑心通诀比《止水洗剑录》更基础,剑诀更通俗和朗朗上口,写着写着就念出来了,于是兴致勃发地起来再耍一遍。
练习与回忆默写穿插,将腹中的知识全翻出来在海滩上摊开来晒晒,吹吹风。他察觉到有小孩子悄悄摸过来好奇地张望,看他提起长风寂挥舞起剑诀时,脑袋又缩下去了。林德不介意偷看,武学不是光靠一日两日的偷看就能偷学的。
临近傍晚,出海打渔的人家都次第回来了,林德写下的剑诀被海浪擦了又擦,能想到的全写出来了,除了不能轻易展现的无尘剑境,能耍出来的全表现出来,当真有一吐胸臆的舒畅快感。
“完事!”他把拿来当笔的竹螺一扔,拍拍手,抖搂身上的沙子。
“大侠!”突如其来的一嗓子,把林德喊得惊了下,随即一个小胖男孩翻滚着冲过来抱住了他的大腿,蓄谋已久:“收我为徒吧!”
林德哭笑不得:“小朋友,你这是干嘛呢,快起来快起来。”
小男孩抱着腿死不撒手:“我知道你肯定是很厉害的大侠,求你收我为徒吧!”
“我不收徒,我已经有徒弟了。”林德把脚拔出来,往前走了一步,小男孩宁可被他拖行也不肯松手,依然喊着收我为徒吧收我为徒吧,林德好生无奈:“你爹娘呢?这会到吃饭的时候了,还不回去吃饭?”
小男孩一听反而抱得更紧了:“我没爹没娘!”
“瞎说。”林德皱眉,弯下腰想掰开小男孩的手,小男孩却好像看到了什么,突然松手爬起来往海边跑,跑的比他窜过来的速度还快。
林德扭头一看,一个男人倒提着鱼叉气势汹汹地冲男孩奔过去,想来这就是男孩的爹了,一步顶得上男孩三步,小兔崽子逃得再快也比不过父亲,上去就是一棒子打在男孩背上,一下扑进沙滩上,亮起嗷的一嗓子,哭开了。
林德本想就此离开,等十三爷回来一起吃饭去,他望望昏暗的天色,听到那边男孩老爹在暴怒地痛骂,棒子敲打在肉上,渐渐男孩哭声已经不对了,他皱了皱眉,飞起看去,木质的鱼叉棒打折了,男孩老爹正下狠劲一下下踩孩子的头,疯狂踢肚子,男孩半边脑袋已经埋进沙子了,林德当机立断飞过去,抢在老父亲一下狠跺前把男孩拖出了沙子。
盛怒中的父亲破口大骂:“狗杂种!”鱼叉一下对准林德扎过去,林德噼手夺过鱼叉,甩手就把断成两半的鱼叉远远扔进了海。
“俺教训咱家孩子,干你屁事!”没了鱼叉,渔民不依不饶地冲上来,林德轻轻一推,把他推了趔趄,跌坐在地,“打孩子哪有对着头打的?嫌你孩子太多了死不过来?!”
渔民瞪着眼怒骂道:“这狗东西不认爹娘,活着有逑用,打死算了!”说着又要扑上来打,林德看不过再推了一把:“疯完了没?有完没完?好歹是你孩子,说打死就打死?”
被轻描淡写推了两次,渔民的脾气彻底被点爆了,指着林德鼻子骂:“俺先杀了你,再杀了这个狗杂种!”嚎嗷一声,捏着拳头冲上来,林德这次就不客气了,抬脚踹在他腹部上,收敛了力道,就把他踹得远了些,翻滚了好几圈,捂着肚子在地上暂时爬不起来了。
一手捞起男孩,他哭都哭不出来,就一直在发抖,咳嗽,上气不接下气。林德摸摸他后背,感觉肋骨有些错位,应是打折了,用尚未完全恢复的左手搂住男孩,右手贴在错位处,法力透肌入骨,将错位的骨头拉回原位,灌了些灵气帮助修复。男孩疼得一抽一抽的,说不出话来。
“好了,没事了。”林德摸摸他的头,心里犯了愁,怎么办?总不能真的就认下这个徒弟吧?把他交给爹娘显然是往火坑里推,清官难断家务事,就算他有空管,等他走了男孩少不得一顿毒打,再打可能就不明不白地真打死了,亲眼目睹渔民的脾气,激怒之下打死人完全可能。
男孩不说话,死死抓着他的手,渔民爬起来,瞪着林德啐了口唾沫:“你想管,你养啊!给钱啊!”
林德缓和了语气:“我想你可能误会了什么,我只是不希望你错手杀了自己的儿子,这可是一条人命,不是牲畜,何况还是你自己的孩子。”
渔民气喘如牛,恨恨地骂:“小杂种不认爹娘,生了还不如死了好!”
男孩抓着林德的胳膊小声啜泣。
“你听错了,‘没爹没娘’那句话是我问的,不是他说的,你搞错了。”
渔民瞪着眼,神色变得尴尬又不确定起来:“你说的?”
“对啊,他要认我做师傅,我不答应,纠缠久了气急了,骂了一两句,是你听错了。”林德声音平缓,仿佛蕴含着神秘的魔力,把音色不同、语气不同的破绽掩饰过去了,渔民糊涂又郁闷,听到的那声变得模糊而不确定起来,怀疑自己是真的冤枉了儿子,但是他现在怎好在外人拉下脸皮来说自己错了,仍瞪着眼骂:“小小年纪不学好,拜什么师傅,做你丫的春秋梦!”
男孩低着头咬着嘴唇,鼻子一吸一吸的。
林德蹲下来揉了揉他的头,悄然灌了些灵气下去,温声道:“跟你爹回家吃饭去吧,回家后可不许再置气了,乖乖向你爹认个错就没事了,别置气,啊,听懂了没有?”
男孩吸吸鼻子,点头。
如此林德终于放下心来,推了他一下:“快回去吧,你娘肯定在等你呢。”
男孩嗯了声,转身离开,他害怕爹的目光,想跑起来,居然很快跑起来了,身上被打的地方也都不疼了,浑身上下好像突然拥有了使不完的力气,跑起来又轻又快,风呼呼地擦过耳边,他从未跑得如此畅快。
林德目送孩子跑远,回头看着渔民,说:“你也得收敛收敛你的脾气了,盛怒伤肝,且易丧失理智,你今天若真把自己儿子打死了,又得负多少罪孽?”
渔民喏喏称是,林德故弄玄虚撮了一点灵光,往他眉心上一点,冰凉沁润:“念你知错能改,这次就不追究你的粗鲁言语,赠你一道定心符,收敛你的脾气吧。”
渔民忙跪下谢恩,而林德一闪身就消失了,愈让渔民相信自己遇到了神人,之前的怒气抛到了九霄云外,唯余满心敬畏:“当真是大慈大悲的仙人啊!”
高空中盘旋的十三爷目睹了一切,林德闪身也没挪移太远,它压低身子,向林德俯冲而去,临近林德轻巧地扇了两下,落在他肩膀上:“就会多管闲事!”
“人家快把孩子打死了,我总不能见死不救吧。”林德挠了挠十三爷脖子,挠得很舒服,十三爷眯起眼,“有没有看到过奚存青?”
十三爷理所当然:“没,你练武了吗?”
“练了一下午,怎么了?”
“没啥,吃肉去。”
第358章 结缘童子
林德在海滩上练了两天武, 期间那个小胖子还会偷偷溜过来看他练武,不过没再冲过来死缠烂打要他收徒,他也就任由他去了。
十三爷兴致盎然地逛遍了整个良裕海港, 东摘一朵花, 西偷一条鱼, 吃饱喝好,每次回来站肩膀林德都感觉它胖了些,越来越沉。
这天照常来到老地方练武, 练着练着, 发觉那个小胖子今天没来偷看。
没来偷看反而不习惯了起来,该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他收起剑, 沿着沙滩走,想能不能找到那个小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