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云川君_大君归
第326章 尘埃落定
这一觉睡得真是舒服, 醒来神清气爽，还发现自己一刀砍断的凌乱发尾被奚存青用小剪子修自然了，又可以扎起快乐的小长尾。
“我还要去和尘副宗主交涉些事宜, 你暂时先不要回卫血峒, 以免青囊林御甲门的人对你跟踪调查, 我建议你回暂住，等我在这边办妥了，再帮你掩藏踪迹回卫血峒。”
林德并无意见, 一口答应下来, 奚存青唠叨了些注意安全，于此地分别。
林德飞出去好远才忽然想起, 那个金毛，纳夫塔利去哪了？
纳夫塔利在变化发生时溜出去了好远, 此后几天一直在不断往后退：大片大片的树木枯死，有如看不见的恶魔吞噬走了森林的生命力，不得已他只能玩命地跑, 心惊胆战看着枯萎的范围扩大, 忽有一日停下, 枯萎与生长出现了一道界限分明的鸿沟，他才停下来, 观望情况。
黄光巨柱的光芒依稀可见，枯木林中走过来一群人。
纳夫塔利作为生命学派的成员, 对这种服饰早早在画册里认识过, 与学派研究方向相同、交流相当频繁的青囊林。他上去打了个招呼，表明身份, 青囊林弟子惊讶之后热情邀约后问：“要和我们一起试验新药水效果吗？”
青囊林针对森林土地的腐化污染紧急调配了一种药水，能够中和腐化, 目前配方还在根据治理效果不断调整。纳夫塔利知晓这种药水的作用之后，起了浓厚的兴趣，私底下通过炼金术的置换反应反推出了几样配方材料，结合自己的学识改良了配方，效果出乎意料地好，消息迅速上报到青囊林长老那去，青囊林长老才知道来了个西方的生命学派教授，忙请人相见，畅聊一番，颇有相见恨晚之感。
纳夫塔利还是没忘记自己来翳云七州的目的，求取翳珀的，向长老询问翳鸟踪迹，长老面露难色，悄声告知翳鸟现在濒临灭绝，现有栖息地都被青囊林封锁隐匿起来了，寻常人等根本找不到，纳夫塔利先生若是想靠翳珀去供献给什么人，最好换一样别的稀罕东西，翳珀就不要想了，给翳鸟族留条活路吧。
纳夫塔利一听，不失望是不可能的，然而也没其他的办法，道谢之后走出屋外，被不朽神树破坏的山脉森林一片死沉沉的铁灰色，不过有人治理它，总有一天会恢复原来的模样。长老走出来说：“纳夫塔利先生可愿随我去宗门做些时日的研究？”
“不了。”纳夫塔利摇头，没了翳珀，他只能另想办法，使命总要完成的。
奚存青回来向尘副宗主简单说明了情况，尘副宗主对林德的信使身份略有知晓，不过还真没想到他有那么大能量请得动白神下场，倒省了他们不少力气。
“青囊林御甲门那边要告知情况吗？”
尘副宗主沉吟不语。
奚存青知道这很难决断，毕竟现在光看林德一人的能量就必须正视起来了，奚存青明白无误地告诉他，事先克制住不朽神树的“门”并非林德所创，也非白神，另有大能暗中出手相助，这位关门的大能极有可能是隐居于小幽界的太阿天帝。
还不清楚对方的态度，背后把人家的情况告知给其他宗门，是否有不尊重之嫌？
“存青，你觉得呢？”
“我觉得可以告知一二，不必告知太多。阵内情况他们是全程监控的，他们肯定能推测出一二来，放平心态，把它当作一个寻常教派就行。”
尘副宗主点头：“不错。”
奚存青再拿出了些不朽神树的样本����他在阵内持续维持玉符运转时设法弄下来的一根半朽半生的枝条。在不朽神树侵蚀腐化界相最危急的时刻，黄光巨阵内半生半朽的芽苗破土而出，试图重塑人间神相，御甲门及时调整阵法变化，操纵阴阳焰将阵内土地彻底焚烧了一遍，奚存青手脚快，折了不少枝条，固定在凝华之晶里，以符印封止了神相之枝的生长与死亡，凝华之晶内还固定了少量飞扬的阴阳焰，烈焰燎烧过的焦痕还在枝条表面，有如伤疤。
“我采了十多份这样的样品，暂时还不清楚解除封印会有什么后果，谨慎而行。”
尘副宗主点头，面色前所未有地严肃。
一位神明的残躯。
他摩挲着凝华之晶的表面，心神沉入，在凝华之晶凝固的空间里，神相之枝凝聚的生死之力完全凝固，泾渭分明。
他看看四周，可惜以现在的环境，还不能轻易打开观察神相之枝如何生死转化，得回宗门做好充分准备才行。
“你采了多少份？”
“我打算留两份在我这，一份给他看看。”
他无疑指的是林德，尘副宗主微微蹙眉，点头：“嗯，可以。若是他有什么见解，及时告诉我们。”
奚存青再问了问宗门的近况，除了这次有惊无险的不朽神树，其余无事发生。只不过谈到宗主时尘副宗主不免抱怨了几句：“这老家伙一天到晚不干正事！”
抱怨归抱怨，该做的事还要做，尘副宗主关切地问了些奚存青的近况，冷不丁就提起道侣的事：“云游四方这么久，有没有遇到心怡的姑娘啊？”
奚存青吓了一跳：“没有，长师你提这事干啥，又不急。”
“我急什么，我当然不急了，宗主不也没催你么。”尘副宗主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就很……那表情很值得玩味。
“急不急是一回事，有没有又是另外一回事。你想不想有那更是谁都没法催的，我就问你哈，你想不想有？”
奚存青面不改色地搬出了万能说辞：“随缘。”
“也是，随缘。”尘副宗主似笑非笑，再谈起了正事。
三宗磋商后，山间的污染和治理归青囊林扫尾，教宗表示过愿意协力的意愿，被青囊林婉言拒绝了，说这次捅出不小的乱子，他们事先没做好相应预案，实在难辞其咎，愿一力承担后果，以功抵罪，御甲门大匠师也表达了可以协助的意思，亦被青囊林拒绝，尘副宗主没勉强。他猜测御甲门在磋商之前就与青囊林定好了，御甲门布下的阵能回收肯定是要回收的，相关机密让教宗掺合进来不放心，所以和合作盟友青囊林演了场对手戏。
“御甲门布下的阵确实强得离谱，维持了这么多天没崩，真不知道他们表现出来的是否就是他们的最高水平了啊。”尘副宗主如是感叹。
“我们在两宗内的人……”
“御甲门内是不行了，青囊林里还有棋子可用，不过不是现在，再等等。”
长久一番密谈之后，奚存青在临时营地歇息了一天，踏上回帝都的路。
路上还碰到了纳夫塔利，他那头金毛太显眼了，坐的却是青囊林弟子用的飞行法器，看着就很怪。
“纳夫塔利先生？”
纳夫塔里还在啃杏干，听到声音惊愕回头，很快露出笑容：“是你啊，奚先生，我要去帝都再想别的办法，欠你们的钱一定会还清的，对了林先生呢？”
“他比我先走，应该早到帝都了。”反正不急，奚存青就跟他同行，问他遇上什么事突然放弃了，纳夫塔利唉声叹气地把事说了：“现在只能另想别的礼物了，还不知道能不能找到够份的。”
奚存青不禁问：“你求见皇帝是为何？”
“当然是为了学派的使命！”纳夫塔利正色，“生命学派的炼金术急需来自中原的各种新材料，拓展新的技术领域，但是现在进口中原矿物真的太贵了。海边的官员都是一群该死的吸血鬼，他们把出口关税拉得高高的，敲骨吸髓，跨海运货的商人为了保证利润，把价钱拉得与本地有十几倍的价差，甚至上百倍，这怎么能忍？！”
“即便你求见了皇帝，把那群官员弄下去，情况也不可能改善多少，出口关税高对皇帝是有利的，变化不过是这笔钱之前是流进官员口袋，整治之后流进皇帝口袋����我听说沿海那带的官员几乎自成一派，现在震慑力不足的皇帝很难治得住他们。”他扫了眼纳夫塔利，生命学派在魔法师协会内地位不低，这么大的事就交给一个以前是做研究的教授亲自来？还没有随从和外交使节，完全不合常理，该不会是生命学派内部有人与他不和，故意哄骗他来的吧？甚至再想坏一点，他是一时热血冲头自己来的……
奚存青旁敲侧击问了下，得知生命学派内早对中原矿物出口关税过高的问题向魔法师协会外交部提交过好几次，申请商议，不过据外交部人员说，文书交给承宣皇帝之后毫无消息，石沉大海，他们也没办法。传达给青囊林，青囊林表示官府关税的问题他们实在不宜插手，只能凭借宗门地位行部分方便之事，别的爱莫能助。生命学派新项目的研究进度因为经费的捉襟见肘困滞不前，大家都很焦躁。纳夫塔利亦是其中一员，经费拨不下来，研究项目进度停滞，手下的学生有的跑去打零工，有的去做了贵妇人的情夫，更可气的是那个学生发达了之后穿着华贵的礼服回来说我不做你的学生了，生命学派的炼金术没有前途，狗屎糊脸般的羞辱，气得纳夫塔利大骂，一怒之下就跑到中原来，他是真的想知道皇帝踏马的一天到晚都在干什么为什么不回消息。
“来这里时间不短了，我也打听过一些消息，这个皇帝……不咋地。”还是他最客气的评价了，一介不太勤政的庸人罢了，只不过纳夫塔利想亲眼见识一下，他想如果皇帝态度冷淡或是表面热情，最坏的情况也不过是面都见不到，如此他只能丧气地回去了，或者先进青囊林做点研究自力更生挣些经费回去，在生命学派内就听说过青囊林对门人待遇很不错，每年还有不限量的杏干吃。
思及此，他伤心地啃了口杏干，哎，真好吃。
第327章 半朽之枝
聊天的时候纳夫塔利问奚存青有什么可以见到皇帝的方法, 奚存青想了想：“我建议你可以去找教堂的雷诺大主教，或者请青囊林在帝都的分门院主协助，搭一点关系, 最好先想办法找到皇帝身边的太监打听打听消息。”
“皇帝身边的太监？”纳夫塔利顿悟, 初来乍到, 他把应付宫廷贵族的那一套搬到中原来了。贵族几乎月月都要举办宴会，只要想办法弄到请帖进去，在宴会上引起宴会主人的注意就有机会搭上话, 昂贵且稀奇的礼物往往是能一鸣惊人的最佳方法, 但是在这里……好像不是一回事。
纳夫塔利满怀感激：“谢谢你的建议，我会考虑的。”
奚存青颔首：“举手之劳。”
飞临帝都, 纳夫塔利要去参拜教堂寻访雷诺大主教了，两人就此分别, 奚存青去找林德。
林德在一家茶馆听说书，点上好的桐关红茶，慢慢咂摸, 台上说书的在讲一个西方圣教骑士来中原传教, 不通门路, 不知风土习俗，磕磕绊绊, 闹了许多笑话的故事。客堂里笑声一浪接着一浪，林德觉得不太好笑, 就感觉很尴尬, 喝着茶晃悠脚尖，纯当打发时间。
无所事事听了一大会, 奚存青悄然走来，在他旁边坐下, 一个纸包放桌上，“这啥啊？”
“青囊林做出来的新口味杏干，还没上市，副宗主给我的。”
“好吃吗？”林德动手去拆纸包，“你尝尝不就知道了。”
杏干黄中带粉，晶莹剔透。林德咬了一块，味道还真不错，他能品出一股茶味，像陈化年份十足的乌龙，乌龙茶泡杏干的口感，还有自然的玫瑰香味。
“什么时候回去？”奚存青问。
“现在就行啊。”
“那走吧。”
林德顺手带上了杏干，这小玩意切得小，一口一个，不算太甜，吃着不腻，很是上瘾。
路上奚存青问：“在帝都有什么异常感么？”
“是有人在跟踪我。”林德语气平淡。
被教宗解除限制，忽然又有人盯着他的感觉确实不太自在，习惯了还好，且林德在帝都内无亲无友，除了四处溜达游逛也没别的事可干，跟踪调查也调查不出个屁来，等奚存青带他偷溜回去就完事。
“大哥以后会去哪里？”
“我可能还要回翳云七州看看，查看不朽神树是否还留有什么余孽……你能确定不朽神树已经死了么？”
林德一噎，还真没法确定，白神说了那句话之后��就没再吭声了，也不晓得白神现在是什么状况，是不是吃撑了所以没空理他？
“算了，先不谈这事。”奚存青叹气，拿出凝华之晶，“你看看这个。”
林德一下精神起来了，接过凝华之晶，翻来覆去地看：“这东西怎么打开？”
“你确定要打开？”
“打开，没事，出事了有我……我神兜着，不怕。”
林德这么自信满满，奚存青半信半疑地念咒解开灵印，凝华之晶上端有了融化的迹象，冰解雪销，阴阳火率先散逸出来，产生了小小的爆炸，消弭无迹。
半朽之枝的一点芽尖接触到空气，迅速活跃起来，几乎是瞬间突破了半溶的凝华之晶，上端接触空气生长，下端分化出类似根须的枝条向奚存青胳膊缠绕而去，似乎意图把血肉当作供养的土地。林德一把抓过半朽之枝，稍微露了点气息，半朽之枝延伸出来的根须停止了生长蔓延，这一停，它微妙的生死平衡立刻被打破了，从茎部中端开始枯萎死亡。
林德啧啧称奇，半朽之枝还是留存着强烈的求生欲望，濒临死亡又开始挣扎起来，贪求血肉滋养。
异化的根须穿透了皮肤，奚存青眉头一跳：“林德！”
林德仍是摇头：“没事，等等看。”
奚存青心揪起来了，眼前的景象实在过于可怖。半朽之枝的根须沿着血管筋脉沿着胳膊攀附而上，皮肤被撑起，林德动了动手指，疼还是会疼的，但他更希望这次冒险能带来不一样的东西。
一直半死不活的无序智慧残骨终于有点反应了。
半朽之枝骤然枯萎下去，残余力量被汲取殆尽，被撑起的皮肤回落下去，仅仅是一眨眼的功夫，半朽之枝灰飞烟灭，像被林德吸收了一样，唯有手背上两个被侵入的血洞昭示了不是错觉。
奚存青抓过他的手翻来覆去看，脸色铁青：“你到底做了什么？有没有事？”
“没事，你放心。”林德被他捏的有点疼，强挤出来笑容：“真没事。”
奚存青嘴唇翕动，最终还是没说什么，默默拿出药来敷在血洞上，药物缓解了些许疼痛，林德知道自己的举动太莽撞且在旁人眼里过于疯狂了，干脆闭口不言。
奚存青憋着一口气，想训斥他几句都不知该从何说起，他知道林德做出这样貌似无智的举动定有其因，但是他不知道其因，林德一直推说没事，那就是不想告诉他……秘密啊，秘密啊。
忽然发觉，其实离他还有很远的距离，隔着一层看不见的迷雾，所见之人不是真正的全貌。
该如何诉说呢？
林德也不知该说什么了，默默扭过头。
到了卫血峒，林德先下来，招手：“大哥我没事的，你放心好啦。”
奚存青平静道：“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就好，以后不要这么莽撞了，至少要在相对安全的地方试验。”
林德嗯了声。
“我去看翳云七州了，你照顾好自己。”奚存青叹了口气，返身随风而去。
林德隐瞒了很多事，奚存青撒了个谎。
在看到林德以自身血肉饲养半朽之枝又突然灰飞烟灭之时，不能说的秘密，他恍然间似乎明白了什么，他急需找到一个能解开疑惑的人，讨论推测验证可能的猜想，这个人在教宗山门，他要去山门。
林德在目送奚存青离开后，冷汗与疼痛的扭曲爬上了他的脸，左臂疼得几乎无法自如操纵，好似完全不是他的胳膊了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