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云川君_大君归
刘管事干笑:“大人还真是念旧的啊。”
马车在饶府门口停下,陈平和刘管事下车,饶老爷早早候在门口,满脸堆笑地上来迎接,府上早已备好接风宴,请他进席细谈。
很快,大修士来凤新的消息通过口口相传,跑得比风还快,传进了每个人的耳朵。
林德讲了好几天关于修士的故事,大部分都是从《绛云斋笔记》中看到的,关于西方的就结合了部分前代记忆中的神话故事,半真半假地讲了些神灵或大帝的传奇经历,听得一干人惊叹连连。
他自然也不会放过这么好的赚钱机会,每每讲到中途突然断掉,满面微笑,听得正带劲的老少爷们便骂骂咧咧地往他撑起的衣兜里丢上几个铜板,点上二十个数再继续讲下去,看得饶有福都嫉妒得很,直骂他鬼精鬼精的,钻钱眼里去了。
今天有大修士真来凤新了,便有大爷求他讲讲关于教宗的故事。
林德咳嗽一声,他对教宗了解不多,《绛云斋笔记》对自家教宗记载极少,大概觉得自家的事有什么好值得记载的,唯一知道的就是教宗内部的修炼层次划分,就拿这个来讲好了,反正不是什么机密事件。
“你们知道教宗内部那些大修士们怎么划分修炼层次的吗?”
有摇头说不知道的,有个孩子举起手,兴奋地说:“我知道!炼气筑基金丹元婴化神炼虚合体!”一长串名词说出来舌头一点不打结。
说得很好,可惜是错的:“不是。”
“啊?那是什么?”老少爷们的好奇心立刻被吊足了,忙不迭地问,林德慢悠悠的,一词一顿:“聚气,凝神,融雪,藏海,归元,引神,游神,合一!”
众人听得眼睛不眨,露出疑惑:“啥意思啊……”
“首先,聚气,凝神,很好懂吧?就是把天地灵气聚到自己身上……”一讲就讲到黄昏时分,口干舌燥。
藏海境之后的层次,大哥没教他,就全是字面解释了,连蒙带猜,不过哄老少爷们绰绰有余,听得一干人眼睛精光大放,直呼过瘾,到了分别时刻还依依不舍,回味无穷。
林德回来咕嘟咕嘟灌了一大碗凉茶,盘点今日收获,忍不住笑得愈发畅快。这几天他赚了不少,钱是永远不嫌多的,等来的大修士解决水鬼,又可以回去修炼,白天赚钱,晚上修炼,好事成双啊!
藏好钱财,他回耳房睡觉,次日又是神清气爽的一天,不知那位大修士今日会不会出手,到时可有热闹看了。
不过那只水鬼机灵的很,太多人围观反而会把它吓退,不知那位大修士会怎么做。
他协助饶有福折好店内的布匹,熨烫整齐,正忙活着,布坊踏进上午第一位客户,“姑娘早啊,想买什么花色的?”饶有福一见有客上门,马上迎了上去。
饶姑娘看向林德,想了半天都想不起他叫啥:“那个,哎,你那个……”那个谁来着?
林德转头:“哦?是饶姑娘?买布找他问就是了。”他垂手笑道。
饶姑娘抿了抿嘴:“我,我问你,你怎么知道教宗修炼层次的。”
林德一愣,可能是哪个听故事的老少爷们回去讲给自家人听,传着传着就传到她耳朵了吧,故作惊讶:“因为这不是什么机密事件啊!到大一点的地方稍微打听一下就知道了,大城市的居民也爱聊有关修士的事。”
饶姑娘眼睛睁得大大的:“真的吗?随便打听一下就能打听到?”
林德有点心虚,他不知告诉她这些是好是坏,万一她一心追求“仙缘”毅然离家出走,饶大夫会不会找他上门拼命?
于是乎他赶紧补救道:“也不是什么人都能打听到的,仙缘仙缘,讲究个缘分嘛,法侣财地,还有天分,运气,缺一不可。要说容易,到了门槛边上,当然容易,别人拉一把就进门了,没缘分的,怎么摸都摸不到。”
饶姑娘脸色瞬时灰败下去。
这……林德以目光向饶有福求救,他最会能说会道,哄个姑娘不是轻而易举?而饶有福看向窗外的喜鹊儿,嘴里模仿着鸟叫,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她捋了下头发,抿着嘴,泪光在眼眶里打转转:“我知道了……谢谢你。”低头走出店门。
“哼啥哼!”林德戳了一下饶有福胳膊,饶有福抱着胳膊,贱笑:“谁叫你成天讲那些仙道妖魔的故事,不知有多少人听了你的故事想去修仙呢,到时候人家孩子离家出走了呀,都来找你算账!”他嘿嘿一笑,十分欠揍,恼得林德追着他打了好几下。
平息下来后,林德觉得饶有福说的也不无道理,真有少年热血冲头了离家出走求仙缘,他的罪过可就大了,不禁发起愁来。
坐着思来想去,没想到什么好办法,两眼发直。
捧着一卷书摇头晃脑晃悠的老张头瞥到他愣怔模样,放下书:“在想什么呢?”
林德心事重重,把自己的担忧说了出来。老张头一笑:“我以为是什么大事!这事解决起来简单,他们不是爱听故事吗,你编个离家出走的少年求取仙缘的故事,路上历经艰险折磨,遇上的‘仙’全是江湖骗子,最后曝死荒野,不得善终,不就把他们吓到了?”
“啊?!”
老张头以为他不知道具体该怎么编,正好自己说着说着来了兴致,书卷轻轻拍着手掌:“嗯,就讲他刚开始出走,走到邻镇,饥肠辘辘接了‘好心人’一碗白粥,没想到喝了就昏过去,被带到小黑屋里,‘好心人’和同伙商量着要把他卖到哪里去,他磨断绳子跳窗逃跑……”
老张头不开口则已,一开口便滔滔不绝起来,全然沉浸在自己编造的世界,编的情节更让林德目瞪口呆。可怜的主角逃脱人贩子的魔爪,饥渴之下投靠“丐帮”,丐帮看他是个年轻愣子,有事让他先冲,主人家带人追过来了跑得比谁都快,被追上的少年腿差点被打断,被揍得鼻青脸肿。
接下来,他遇到了骗子师傅,几手老套的戏法把涉世未深的主角耍得团团转,跟前跟后服侍了好久,有人不忍心点破真相,他再次逃跑,又被一帮□□逮住,要打断他的手脚,利用对残疾人的同情心上街乞讨,“幸亏”被打断腿之后在好心人的帮助下,终于有了一处安稳住处,做喂马的活计,没想到这个“好心人”也不是好心人,他想肛他……
如是种种,主角反复受骗,吃尽了苦头。一条腿断了,精血被妖女吸走,明明十八九的年纪,老得头发都白了,衙门捕快发现了他,给点钱让他回老家。主角坐车回家,一点钱被车夫抢走,还被踹下车,只能慢慢在地上爬,最终活活饿毙在回乡的荒野路上。
林德瞠目结舌,直觉脑海天雷滚滚。他深深怀疑老张头是受了什么莫大的刺激才能随口编出如此致郁的故事,这他妈是人能干出来的事?啊?!
老张头一口气讲完,意犹未尽的样子:“怎么样,我讲的怎么样?”
要真按你这个套路去讲故事,我今天的二十铜板大概率变成医药费,或许还不够……林德违心地堆起笑:“哈,嗯,好,不错不错,掌柜你编得真厉害。”
老张头满脸得意,保留几分矜持道:“过奖,细节处你慢慢想吧,我去练字了。”
“好,掌柜的慢走。”
送走老张头,林德吐了口气,想想主角经历,人都快听抑郁了。真有这样倒霉到极点的人,不收成灾厄信使说得过去?
简化一下,不过得太惨,多些真正的好心人,给个虽然没修成仙但平安回家的好结局……林德盘算着,将大大善良化的故事讲给老少爷们听,效果意料之中地好,众人听完故事心有余悸,纷纷表示修仙虽好可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还是老家安稳,顺便拍拍身边小鬼头的脑袋,警告不许乱跑,否则被拍花子拐到深山去一辈子都出不来。更可乐的是,今天的铜板还多了些。
临近吃饭的时候,有人问:“林小弟,你说那大修士什么时候出来收水鬼啊,我婆娘今天在老爷府门附近看了一天了,就没见大修士出来过,你说他是不是怕了?”
“应该不是。”林德想了想,“你想啊,水鬼是夜间出来作乱,要收伏水鬼自然要挑在夜间下手。再说了,白天他一出来,你们就知道他要去收水鬼,都跑过去看热闹,不就是给人家添乱嘛。”
“那怎么办?我还想看大修士打水鬼呢!”那人脸色难看起来。
“我也想!”“我也想看!”“俺也一样!”众人纷纷应和。林德作手势让他们安静下来:“想看当然可以,离得远些,不要打扰到大修士打水鬼,看个热闹就行了,仙术奥妙无穷,怼你脸上也看不大明白。”
众人觉得有理,纷纷点头称是,各自回去吃饭了,心里计划着什么时候去看大修士打水鬼。
林德应付了晚饭,摘了些薄荷叶以防蚊虫,就准备去河边芦苇草丛里埋伏着去看大修士一展英姿了。
往河边的路上走着走着,他发现两张熟面孔。
“有福哥,你上哪去啊?”
“我……我上河边走走。”
“掌柜的,你……?”
“我去吟诗。”
第24章 修士斩鬼
入夜,陈平辞别饶府众人,从外墙翻了出去,街上空无一人,没意想中的好奇围观,让他松了一口气。
接着,他匆匆往僳水河走去,手始终按在腰间剑柄上。
到达河边,夏虫唧唧,夜风吹拂来芦苇清香。陈平深吸一口气,往自己额头上贴了一张符,口中念念有词,符文亮起,他的气息在符��的掩饰下几乎消散无迹。
他闭了会眼睛,再睁开时,瞳孔染上了微微金芒,看破黑暗中的魑魅魍魉。僳水河流速平稳,水鬼安静地伏在河床上,身上溢散出的黑气在破妄目的视野中无比显眼,出于谨慎,陈平悄悄往远处挪动,查看是否还有其他水鬼未被发现,一查看果然还有两个水鬼,似乎聚在一块的模样,两束黑气紧贴缭绕。
他确定方位,反而收起剑,挽起裤脚,上衣脱了,装作胆大包天来戏水的样子,悄悄下水。
他一入水,捧水洗了把脸,大半身子浸在水里,一下一下泼着水花,牢牢注视水底潜行的水鬼,水鬼左右包抄而来,不可不谓谨慎。
水鬼慢慢靠近,等待良久,骤然暴起,抓住他的脚踝就要往河深处拖,力气奇大,攥得陈平吃了一惊,他嘿了一声,左腿飞起,生生把抓着脚踝的水鬼带离水面,手向前伸抓住水鬼的一条腿,用力拽了下来。
皮肤暗绿的水鬼抓在手上滑溜溜的,吱吱尖叫,另一只水鬼用力把他拖下水面,随即扑上来要解救它的同伴。
河岸上暗中观察的一众镇民探头探脑,月光照耀的水面波浪翻滚,水花阵阵,水鬼吱吱叫个不停,似乎正在激烈搏斗。
忽听得一声大笑:“来得好!”月夜中剑光骤起,顶着一具弹动的水鬼冲出水面,腥臭难闻。随即剑光斜转,水流丝毫不能阻碍它凌厉的锋锐,第二头水鬼躲闪不及,被削去了半边脑袋,浮在河上漫洇开暗绿色的血。
他手上还掐着一只正拼命挣扎的,三头水鬼不客气地串成糖葫芦,掷向岸边,剑尖插进泥地,带得三具水鬼尸体嗡嗡振动。
不知是谁按捺不住,激动高呼喝彩:“好!”
短暂的沉寂后,想着反正都被发现了,索性一齐欢呼喝彩起来:“好!”“大修士厉害啊!”“大修士英明神武!”
陈平懵了,定睛一看。踏马的,芦苇荡里,草丛里,不远的树上,甚至把自己埋在沙地里表面披着一丛草的,除了河里哪儿都趴着人,到处都是人!全踏马是人!
“寒声一夜传刁斗,相看白刃血纷纷。好啊,好啊!”老张头一激动就开始吟诗,饶有福使劲拍巴掌,满脸激动,被两人情绪感染,林德亦不禁心驰神往,要是他修为再高一些,接受欢呼的就是他了……
接受欢呼的陈平心情复杂,哭笑不得:“好了,乡亲们早些回去休息吧,水鬼已除,你们可以回去睡个好觉了。”
“大修士来上我家喝酒啊,我家有三十年的女儿红!”
某人的话一瞬点醒了众人,要是能请得大修士来自己家喝酒,那可是天大的仙缘,顿时乱嚷嚷起来:“来我家,我家养了羊,大修士我给做烤全羊下酒!”“我家有乌骨鸡!炖汤一绝!”“我有……”报菜名似的使劲比较,争相邀请陈平到自己家来做客,程平爬上岸连连摆手:“不了不了,我回饶府歇着去,你们回去吧,睡觉去吧。”
他想回去睡觉,别人可不想,还是争着要请他喝酒。他苦笑着拾起衣服打算穿上,人群中伸出一只手,出其不意,抓着衣角狠狠一拽,直接把他衣服扯走了!一击得手,眨眼就跑老远出去了。
这下陈平懵了,咋的,我成织女了?
“我去追!”有人见状想到新路子,自告奋勇去追,马上有人跟风去追,黑夜中嗷嗷乱叫。
陈平被围着动弹不得,衣服都被抢跑了,好生无奈地连声道:“我吃过了,我不饿,我要回饶府去了……”
“小心!”
一声大喝,陈平本能地紧张起来,身体往左一偏,自水中高高跃起的小水鬼扑了个空,扑倒在地,吱吱叫着从众人腿间疾速冲回了河里,全程不过两三个呼吸的功夫,水鬼速度奇快,等众人反应过来,水面的波纹都小了。
“还有一只?”众人大眼瞪小眼。
陈平平复了下心情:“乡亲们都看到了吧,在下一时大意,没发现还有一只,眼下不是庆功的时候。等我回去休息一天,再来铲除水鬼,届时庆祝不迟。”
人群发出失望的哦声,纷纷表示理解:“大修士你好好休息,明天再打水鬼。”
人群终于渐渐散去了,衣服还没追回来。
陈平光着膀子回到饶府,饶老爷在客厅焦虑地转了个百八十个圈,见他平安回来,提的剑上串着三只水鬼,大喜过望,又奇怪他为什么光着膀子。程平不好意思说是被乡亲抢走的,含糊地说衣服被水鬼撕烂了,没法再穿所以扔了的,饶老爷忙叫人捧来新衣服为他换上,命人赶快熬煮姜汤,嘘寒问暖一阵,终于能好好休息了。
加入巡夜人以来,难得几次正常的昼出夜伏作息,这一觉他睡得很香,次日临近中午懒散地起床吃早中饭。
衣服还是没追回来,回头睡起了午觉。
午觉起来,便是下午申时过一刻,中午日头的热气开始消散,老少爷们摆下棋局凉茶,嗑着瓜子谈天说地起来了。陈平戴了顶帽子,背着手东逛西逛,下午的凤新很安静,年轻的劳动力下田去了,街道唯闻清脆的落子声,时不时传来得意的叹声:“吃了!”啪,棋子换下去了。
林德搬出小板凳,开始讲故事,小几上有酒家免费赠送的凉茶,一大壶,随倒随饮。
“从前,在一个偏远的王国有这么一位公主,她最大的梦想是想亲身体验自己读过的童话故事:公主被巨龙掳走,勇敢的王子带上自己的骑士和宝剑与恶龙决斗……”
公主长得不算很好看,她的姐姐比她更像童话中的貌美公主,可姐姐不需要被恶龙掳走也能招来许多英俊的王子前来求亲,门槛一年一换。
林德慢悠悠讲着故事,老少爷们专注地听着,偶尔路人会停下脚步,听听他的故事,当他讲到一半:“公主历尽艰险,终于回到了父王的领地,在路人口中得知了令人惊愕的消息……”打住。
老少爷们习以为常地往他衣兜里扔铜板,林德快速点着数,突然一串铜钱飞到他衣兜里,十个数,他抬头一看,正是陈平,又惊又喜:“是大修士啊!”
老少爷们的注意力转移到陈平身上:“是大修士,大修士也来听林小弟讲故事?”
“你讲的故事挺有意思的。”陈平是听到林德声音颇似昨夜叫他小心的人才过来的,听一会被充满异国风情的故事吸引了,往前走了几步,马上有人腾起自己的小板凳让他坐下,“咦,你是外国人?混血吗?”
“嗯,我妈妈是越国的女子。”
东西混血的人比较罕见,陈平只听说过混血儿普遍长得不错,从林德相貌上来看,他妈妈肯定是个大美人:“官话说得很熟练啊,从小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