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云川君_大君归
卖艺团的团主是个脑瓜灵活的主,单纯翻跟斗吞刀火剑人早看腻了,把戏班子那套戏场排编学个零碎片段,来个武戏结合,有唱有打,懂戏的人看个乐呵,不懂戏的图个热闹,一时众人都叫起好来。
这一帮汉子唱完,又操使起武器,捉对“厮杀”起来,刀剑枪棒全使上了。这一来一回的招式很是讲究,既不会偶然误伤伙伴,又不让台下观众看着花眼,觉得好像没使劲,那一脸咬牙切齿的表情,好像真是战场上不共戴天的仇人般,“拳拳到肉”,打得是热闹非凡。团主抱着个红布缠着的瓦罐走向观众席讨赏钱,投了钱便满面笑容地说:“老爷大吉大利,财源滚滚。”没投钱就说:“老爷平安吉祥,早发大财。”捧得人不好意思,多少也就给点了。
轮到林德跟前,林德掏索了会,摸出一银交丢进瓦罐,团主大喜:“公子大吉大利,财源滚滚,福如东海,早日上青云。”
林德指指台上耍枪对招的瘦子:“那个人在你们团里算什么水平?”
团主竖起大拇指:“公子好眼力,那人我们叫他‘一杆银’,耍得一手好枪,厉害着呢,出枪贼快,您是想看他多表演几招?”
林德想了想,又摸出一个银交:“我也是练过武的,一杆银水平不错,让他把自己耍枪的绝活多演几个,这是我给他的赏钱。”
团主忙不迭地点头:“好嘞!一会我就去跟他说。”
台上热闹的打斗渐渐结束,团主一溜小跑和一杆银耳语几句,拍着他肩膀,眼睛笑眯成了缝,一杆银先是面露难色,终于还是点头同意,提着长枪跃上台,拱手道:“在下一杆银,有位大老爷打赏钱,让我多耍几招,承蒙大老爷厚爱,一杆银今天给大伙儿表演几个花活儿,献丑了!”
“好!”观众纷纷拍掌叫好。
一杆银抓紧枪杆,跨出一步,大喝出枪,随即运枪如风,动若雷霆,震若山崩,一杆银无愧名号,出枪奇快,枪尖铁光连银,盘走如银龙闪电,枪尖“咻咻咻”连点急刺,一重胜过一重,如后浪推前浪,势不可挡,一直刺到台子边缘,回转枪杆抖了个枪花,枪杆笃地,站立如松,缓缓合太极。
又是一阵热烈掌声,满堂欢呼,林德饶有兴致地问:“还有吗?”
一杆银看着他,露出憨厚笑容:“没了。”
林德抱着胳膊歪歪头:“真没了?”
茶馆的常客哪个不认识林少爷,忙帮腔应和道:“林少爷欣赏你武艺,多演几个吧!”
团主凑到他身边拉他胳膊:“你疯啦,有钱不赚?”
一杆银讪讪的:“这可是我家绝活,从来传男不传女,不轻易给人看的。”
“我说你就是死犟,天大地大,有什么能比吃酒喝肉过快活日子大?你守着绝活,绝活能帮你讨媳妇?”团主狠狠点了下他额头,一杆银分外为难,“团主,我……”
林德喝着茶,自在闲适。一杆银被团主催得没办法,不得已向林德抱拳道:“公子吉祥,一杆银家传的绝学,实在不便外传,方才那一手已是破了规矩了。”
林德问:“你家传绝学有几式?”
一杆银道:“家传的枪法有九式,是高人传给我家的,代代单穿,从不露给外人看。只是在下生活实在穷困潦倒,跟着团主游走江湖卖艺,不得已坏了祖宗规矩。”
林德翘起二郎腿:“剩下八式,你要多少才肯?”
茶馆众人哗然,兴奋起来,都等一杆银开价,连声催着他快做决定,过了林少爷这么和气大方的人,下次可没那么好的机会了。
一杆银紧咬下唇,面上流露出哀求之色:“这位公子,刚才那一手真是是破规矩了,真不能再破规矩了。”
茶馆观众“哎”的一声,七嘴八舌地劝起来,团主在一边气得直跺脚,骂道:“三辈子都没见过像你这么犟的人,你比读傻了的老夫子还不开窍!”
滔天声浪下,一杆银犹豫不定,反复推辞犹豫之后,终于满面沉痛地说:“好!士为知己者死,既然公子如此坚持,那我一杆银就破了家规,给您再耍上三招,只有三招!别的不多要,就要您八十银。”
林德颔首:“好,就八十。”
众人哗然,纷纷恭喜一杆银。那可是整整八十银啊,足够供一个五口之家滋润地过上两年!
观众纷纷坐回去,聚精会神看一杆银耍三招绝学。一杆枪真耍得出神入化,气魄非同一般,让人大呼过瘾,一会功夫耍完,林德取出一张银票签下名字,盖上印章:“八十银交的银票,拿去吧。”
一杆银上前去接银票,林德捏着薄薄的纸,却没立刻松手,一杆银往后扯发觉不对,抬眼看了林德一眼。
林德眼神很平静,古井无波。
仿佛只是没反应过来一时的错觉,他松开手指,靠回去,招呼茶馆侍女再泡上一滚。
一杆银捏着银票踹进口袋,心里莫名地有些不安。
刀枪棍棒功夫过去,接下来是大众喜闻乐见的硬功夫了。例如手掌噼砖、胸口碎大石、拳风灭烛、隔空打力、蒙眼射转轮等活儿,这个卖艺团压轴的节目是铁砂掌噼砖,练铁砂掌的汉子在噼砖之前,先竖起手掌让观众看了遍。汉子手背肉肥厚,比常人粗大一圈,皮肤颜色发红,满是粗厚的老茧,看着比勤苦劳作的农民还要饱经风霜,“光说不练,假把式!光练不说傻把式,又练又说,真把式!看看,这才是真正练武人的手,咱今上的都是真功夫,硬气功!硬气功知道是什么嘛?”
“不知道。”“啥啊?”七嘴八舌的疑问,铁砂掌汉子道:“有硬气功就有软气功,软气功就是咱平时说得多的太极功,四两拨千斤借力打力的功夫。硬气功呢,就是……是什么呢?哎����硬碰硬!遇山开山,遇水开水!”
众人看得直咂舌,铁砂掌汉子转到林德面前,恭敬笑道:“公子,您对铁砂掌了解多少?”
林德温声道:“没练过这个,能讲讲么?”
铁砂掌汉子顿时来了精神,一心想多表现些,万一这位火点一高兴就打赏钱了呢:“练武想练出个名堂出来,就必须冬练三九,夏练三伏。把手插进铁砂里日日搓打,才练成如今的样子,不是我吹牛,团里以前有小混混来闹事要钱,我往哪儿一站,一举手,那些混混就吓跑了!”
林德笑着点头,铁砂掌汉子瞅着他还没打赏的意思,心里不禁有些郁闷,道:“您说您也练武?不过我看您手上都没什么茧子……”也能叫练武?
正在喝茶的周老师忽然噗嗤笑出了声,茶汤喷出,呛到了,头扭到一边拼命咳嗽。
第214章 随心出行
林德绷住了没笑, 从容道:“百闻不如一见,烦请上台试试吧。”
铁砂掌汉子仍抱着他打赏银钱的希望:“好嘞!”几步跃上台,其他成员为他抬上厚实的木桌, 桌上堆着一摞砖, 汉子扬着巴掌道:“今天一砖一砖地噼, 看最多一气能噼多少砖啊,父老乡亲看好了!”
摆好第一块砖,汉子喝了声:“一帆风顺呐!”砖应声而断, 身边的人立刻塞上第二块砖, “二龙腾飞啊!”砰!观众的兴趣都被调动起来。
三阳开泰,四季平安……汉子一砖砖连着噼下去, 很快到噼到第十块,“十全十美啊!”满堂哄然喝彩。
汉子满面红光, 向四周抱拳拱手,接受满堂溢美之词:“硬活儿!硬活儿!”团主又抱出了缠着红布的瓦罐,铜板叮叮当当响声不绝。
这次轮到林德时, 林德没动, 跷着腿拈了个点心吃。团主躬了半天腰, 没动静,尴尬地直起腰, 回头冲铁砂掌汉子使了个眼色,汉子心领神会, 再次抱拳:“谢大伙厚爱, 咱今天再演个绝活儿,三砖摞在一块儿噼, 来个高中三元!大伙想不想看?”
“看!看!”
汉子再次上台,助手摞上厚实的三块砖, “看好了啊。”他深呼吸,活动胳膊转得像大风车,扭头转胯,搓搓手,手抚上砖面,巴掌竖起,一上一下地晃悠。
汉子不紧不慢,下面的观众吊足了胃口,都伸长了脖子去看,生怕错过了砖断的刹那。
“嗨!”汉子猛然大喝一声,一掌噼下,最下方的砖先断裂跌落,上面两块也随之掉落,“连中三元!”欢呼声更甚。
团主再次望向林德,林德扭头和周老师说了什么,周老师笑了下:“好好好,我不说了,保证不说。”
团主眼珠直转,有些拿不定主意。人家不肯打赏,他们一批外地来的,也没法摁着头让其从口袋里掏钱,不要吧,又觉得不太甘心。
铁砂掌汉子本人也有些急,一急起来就有火气,直接向林德摇摇拱手道:“这位公子,我的功夫你看着还满意不?”
众人目光投到林德身上,林德笑着说:“还行吧。”
汉子蠢蠢欲动:“那您跟我过两招?”
观众哗然,有人笑道:“这可不行了,让林少爷过招那是欺负你啊。”
“对对对,林少爷可是书院出来的天才,又在外游历了三年的。”
汉子没想到居然是这么个论调,反而战意飙升,摩拳擦掌,问:“林公子,在下也是习武之人,有一把力气,今儿咱也不比别的招,就比扳手腕怎么样?”
林德没答话,众人目光一齐投来,周老师扯扯他衣袖,看热闹不嫌事大:“上啊!”
林德无奈起身:“行,您老人家坐着看吧。”冲汉子拱手回礼,这是应战了,众人皆叫起好来,满脸期待兴奋之色。
木桌上的砖灰草草擦了遍,搬上来两把凳子,二人相对落座,挽起袖子。相比于汉子的粗壮胳膊,林德属实太娇生惯养了些,胳膊白生生的,汉子掌心大,肉厚,五指粗壮,两人试了半天才握住。
团主当起了裁判,手搭在拳头上,“三,二,一,开始!”立刻撤手,汉子开始发力,胳膊青筋暴突,很快憋红了脸。
“使劲儿啊,使劲!”台下人纷纷叫嚷起来,虽然觉得林少爷不可能会输,还是情不自禁为汉子鼓劲起来。汉子一口气都不敢放松,胳膊肘支在桌上,胶着状态恨不得双手齐上。
汉子一口气使上的力气没能扳倒林德,之后的疲软期更不可能了,林德轻轻松松压倒获胜,抱拳笑道:“承让。”
汉子自觉面上无光,一言不发走下台去。一杆银跃跃欲试起来,向林德行礼:“林公子可愿与我切磋两招?”
林德一笑:“不和你打。”
一杆银道疑惑:“为何?”
林德没说原因,道:“今日诸位演练辛苦,早些休息吧。一杆银,不知你可愿与我上楼一叙?”
茶馆楼上就是雅间,风雅人士独自品茗清谈之地,一杆银得了这般待遇,日后指不定要进乔府吃香喝辣,众人再次向他贺喜,一杆银被夸得不好意思,抱拳道:“谢公子招待。”
林德吩咐茶馆小二去隔壁酒楼订些好酒好菜,账目一律记在他名下,小二忙点头答应去了。
林德好酒好菜地招待一杆银,与其闲聊起来,问他枪法什么来历,武艺团这么多年遇上过哪些事,如何维生等问题。
东扯西拉,一杆银渐渐喝多了酒,脸庞红了起来,林德趁机问他枪法是如何练习的,一杆银大着舌头断断续续地说:“看……看人练!自己练着练着就会了。”
看人练?林德不动声色,转而问起练了多少年的问题。
几番酒劝下去,一杆银脸庞发热,人晕乎劲上来了,得意地自卖自夸起来,说自己一身枪法如何如何好,如何战遍数人无敌手,有多少富户想请他当护院家丁他不乐意。林德微笑着嗯嗯。
一杆银瘾大,又不耐酒劲,三罐下去,跑了几趟茅房,嚼着鸡腿嚼着嚼着就栽倒在桌上,满嘴胡话,手上还做刺枪的动作。
林德走出雅间,让小二照顾好一杆银,通知团主领人。茶馆大厅的台上换了个戏班子,咿咿呀呀地唱。
周老师在等他:“聊了啥?”
“问了些练武的问题。”林德坐下来,“那你感觉这人怎样?”
“他那四招从别人手上学来的,只会这四招。本人也有点基础吧,要说比武能打个有来有回,那就说笑了。”林德坐下来重又翘起腿,有点烦闷,“没个有真本事的。”
“有真本事的人会沦落到江湖游街卖艺的地步?”周老师嗤嗤地笑,敲着桌面,“你想找真本事的人学武,那为什么不打上深云榭试试本事?”
林德闻言有些惊讶:“深云榭我知道,他们不是负责评高手几品的吗,还让人看武学秘籍?”
“当然让人看了!”周老师肯定点头,“我在书院听说过,这个深云榭是好几个武学世家组织起来的,放出了部分秘籍藏在深云阁里,只要打得过他们的七品高手,就可以进入深云阁中翻阅秘籍。深云阁有七层,看一层往上打几品高手,想看最上一层看秘籍,得和三位一品高手过招百战不倒,到现在还只有秋枫雨一个呢。”
林德摸着下巴,若有所思。
市面上能搜罗到的书全看尽了,荀家的藏玉楼没好意思开口,混迹江湖卖艺的武艺团就这个水平,三板斧使出来就没招了。
融雪境的境界稳固下来,就差灵力的逐渐积累,自然得圆满。修行一步比一步困难,乔家再有钱,也撑不住淬元丹大量供应,寻思着,也该出去走走了。
随心从意,有缘则出。
在这天,林德决定出去。
在城外,贩卖干坤袋腰包鼓鼓的天宝姐弟两,重回云海高大的城门下,姐姐啧啧:“比第一次来时人少了很多啊。”
弟弟抓着姐姐的袖子,有些害怕:“姐,咱们干嘛还要回来啊,捞一地换一地不行吗?”
姐姐笑道:“弟弟,你又不是不懂富贵险中求的道理,世上最富的几个地方,帝都、天宝、北赤原绿洲什么的,那里的人个个修成了人精,不好骗。退而求其次的,最富的就是云海了,这里老年人和年轻人一样多,老年昏聩糊涂,年轻的莽撞不识江湖深浅,是成大事的上选之地,姐姐我打算干笔大的,你跟不跟?”
弟弟使劲点头:“姐姐去哪里,我就去哪里,姐姐要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
姐姐抚掌而笑:“这才是我的好弟弟!只要这笔大生意干成了,今后天高海阔,富贵无忧,谁也找不着咱。姐姐还要给你娶个顶漂亮的媳妇!”
“姐姐说话算话!”
“骗你是小狗!”
第215章 缘来深云
他回乔府和师爷们打听了下, 深云榭在义平郡龙溪谷,正巧有个师爷是从义平郡出来的,龙溪谷深云榭鼎鼎有名, 师爷年轻时也去那里拜访过。深云榭在龙溪谷实际上是一座大庄园, 两山夹一杠, 上好的风水宝地,占地方圆上百里,里面有武馆、学堂、医馆, 大高手们住在龙溪山上。武馆广收学徒, 一年学费不菲,那时师爷一穷二白, 看着武馆广场上练拳的白袍子弟徒然羡慕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