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云川君_大君归
林德压低了声音:“假若这项技术能为己用,所能起到的作用远不止当富人的玩具, 可以制造更大的矿场,更高效的采矿, 制造更大的机器,可以造出远比现在的马车和驿站系统更高效、速度更快的交通体系,还有很多很多,它的潜力是空前的,而不是在这里当什么所谓的‘新式马车’。”
荀文心面色凝重地摇头:“我不能做主。”
林德轻笑:“我相信你们的家主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的,家族能绵延千年的机会。武夫体力总有穷尽,而技术可以不断发展翻新,它几乎没有上限。”
荀文心半晌没说话,但是看他神情,林德知道自己画的大饼绝对能唬住他,哪个大族会经得住延寿千年的诱惑呢?
接着,他似笑非笑地说:“要问我们技术从哪来的话,恕我保守秘密,但是我保证绝对安全可靠。”
荀文心沉默良久:“请给时间考虑考虑。”
林德一笑:“没事,这是至关重要的大事,需要长期合作,投入的钱财人力都是非同小可,盘子大了,难免要商量的事情多,我们可以慢慢等,慢慢商量,希望不要让我等太久。”
荀文心问:“你们到底是谁?”
林德故作神秘地摇头:“在没有绝对的信任之前,我不会说。”
荀文心沉默,半晌过后点头:“最迟大年初三,给你答复。”
林德抚掌而笑“四叔果断之人,好魄力。”
林德返回乔宅,静候佳音。
荀家家主,当朝太子太保,在兵部尚书位子上坐了十六年的荀理群。
他细细看完家中传来的密信,一搓燃火将密信烧了个干干净净。
火光在他瞳孔中跳跃。
王朝不禁刀剑,唯禁铠甲火药,缘何?只要训练有素的士兵披上重甲,普通造反的持刀平民就奈何不了披甲士兵,砍不穿铠甲,在养兵千日只为训练杀人术的士兵面前只有送死的份;火药是平民除了道术妖法最能杀伤人的手段,也必须牢牢掌握在朝廷手上。
但是要如林德说的,只需把飞舟技术陆行部分技术拆出来,光凭速度及重量冲锋,就足够碾于甲兵死地。
更恐怖的是,操纵飞舟不需要修为,也无需进行多久的格杀训练,只要掌握了启动使用流程,人人都能成为在战场上以一当百的屠夫。
密信中说了,他们想要人,要财,要很多材料,才有可能创造出不亚于行云飞舟的造物。
何去何从?
荀理群心里默念:这是造反啊。
冒天下之大不韪。
如果真能掌握这样的技术,荀家屹立千年不倒,并非不可能的事。
真的要赌?和一个来历不明,谜团重重的神秘组织合作……
大年初三。
荀文心亲自登门,指名道姓要见林德。
他郑重宣告:“家主同意与你们合作,但是要求你们先做出能彰显使用潜力的样本。”
林德一笑:“那是自然。”
“第二,你们需要多少人?什么样的人?多少种矿石?”
林德拿出早和茅采翰反复磋商好的名单目录:“都在上面了。”
荀文心一条条看下去:熟练铁匠、铜匠、漆匠、壮汉,机灵的识字学徒、教书先生,精锻铁矿、火药、铁杉木……这份名单一旦流传出去,荀家板上钉钉地要被说成打算造反。
荀文心收起名单,面色平淡:“我知道了,只是筹集起来需要时间,请耐心等待。不过我听说林公子往常并不在乔府或书院里,而是在外历练?若我有事要找你的话,与谁沟通?”
“技术需求方面的事,与茅采翰茅先生商量,至于其他方面的事,可与乔老板直说,他会转告我。”
听林德的语气,似乎乔老爷听命他。荀文心不动声色地点头:“明白了。”
接着,林德为荀文心引见了在乔宅休假过年的茅采翰,顺便商讨了在什么地方研究更隐秘安全,荀文心说荀家家业里有一片山林,适合在那里做事,林德却摇头,说乔家也有几处矿场,近水楼台易得月,方便获取各种矿产,且在矿场折腾出什么样的大动静,都可以解释为炸矿或是矿场出了塌方事故,同时能以防范安全之名隔绝闲杂人士,再合适不过。
“在矿场附近做事……山林偏僻,生活单调,是不是太委屈茅先生了?”
“茅先生心意全在学术上,不太注意享乐之事。况且,我们不可能亏待茅先生,匠人们的生活物资,就由乔家供应负责。”
荀文心略一犹豫,点头答应:“如此甚好。”
基本的框架定下来之后,两家各自紧张地运作起来。
荀家这边只把秘密告诉了几个核心成员,暗中派遣人手征召工匠,筹运矿石,紧锣密鼓地张办起来,
而乔家这边,早把那几个黑琥晶矿经营得铁板一块,为了方便运出矿石,掏钱修路,如今在加班加点地造新房屋仓库,拓宽道路,预备迎接一众工匠。
茅采翰大过年的一直在抄写科技树传承下来的知识,废寝忘食,不眠不休,抄写完毕后,与林德详细探讨,制定了循序渐进的生产计划。
安排完茅采翰的事,林德把坤珍金玉如意和金猫小印交给乔海印,继续伺养清珏公子,他还要上成淳山练刀。
周老师在成淳山上过的年,乐不思蜀。
新开办的青囊馆与书院一同开学,报名的人不太多,与青囊馆预想的报名人数少太多了。
被派到青囊馆当教师的青囊林弟子调侃:“当大夫还是不如做官好啊。”
寻常读书人都是学得文武艺货与帝王家,中途扔了儒家讲义去学做大夫,不知要多少年才会学出师,日后可能没钱没权风餐露宿医死了人还有性命之危,孰优孰劣,一目了然。
一个流着鼻涕咬着指头的穷小子在街对面看了好久,青囊林弟子早知道他在那看着了,看了好久,期间来报名的人太少,他无聊地打个哈欠,闲着也是闲着,冲穷小子招手:“小孩,过来呗?”
穷小子本能地后退了一步,又抓着墙壁,放下含在嘴里的手,怯怯地走近。青囊林弟子问:“想不想做大夫啊?”
另一个看门的翘着腿笑:“得了,他又交不起学费。”
“交不起学费咋的了,条例上说了,学得够好可以免学费。”
另一人撇嘴:“想学好真是千难万难,一点不亚于修行。”
小孩忽然开口说话了:“我……我可以!”
他从怀里掏出了一块石头,高高举起,那是一块天然白水晶矿石,不知道他从哪捡来的,一角晶尖白亮剔透,包裹着粗糙石皮,有些地方似乎是经过打磨,微微透出水晶晶体内棉絮云裂混杂的些微白光。
青囊林弟子愣了一下:“你从哪捡来的?”
“很远,很远的河边捡的。”小孩用力挥舞着手臂,眼巴巴地说:“不是偷的,有个卖包子的,想用包子和我换,我不要包子。”
“这个,可以抵学费吗?”
青囊林弟子动容,问:“你为什么想学医?”
“有……有饭吃。”小孩摸摸耳朵,乱糟糟的头发下,他的耳朵血痂密布,粗糙干硬得像腐败失水了的木耳,“不冻耳朵。”
青囊林弟子小心地拨起他耳边的头发,小孩的两只耳朵几乎完全冻烂了,即便云海的冬天并不酷寒,对孩子娇嫩的皮肤来说仍旧伤害极大,青囊林弟子看了他好一会,接过水晶矿石:“这个可以当你的学费。”
小孩露出不安且惊喜地笑。
“但是我先说好了,你不好好学,成绩不好,学馆可以赶你出去。学费也不还你,知道吗?”青囊林弟子虎着脸吓唬他,小孩拼命点头。
另一人站起欲言又止,只见青囊林弟子抱起小孩,一手捂住小孩一边耳朵,指缝间弥漫出浓绿的光,生机浓郁,化腐生肌,血痂纷纷脱落,再松手,将血痂粉块甩落,随后捂住另一边耳朵。
小孩下巴搁在弟子肩上,小声说:“叔叔你真好。”
青囊林弟子听这话快气死了,硬挤出笑容:“别叫我叔叔,我年纪还没那么大,叫我哥哥,或者老师,明白不?”
“哥哥。”小孩顿了顿,又补了句,“老师。”
青囊林弟子被整乐了:“哎,你能不能留下来真是悬啊。”
不过他又自言自语:“听你这么叫,我还有点激动,咋回事呢。”
第188章 卿本佳人
林德回成淳山练刀, 乔海印又要开始忙于打理生意。
乔家现在经营范围空前广泛,事务繁杂琐碎,尽管他请了一干师爷掌柜打理, 最后的批字同意都要他来。
几个聪明师爷, 早就在乔海印中毒那晚有了怀疑, 数番试探后,乔海印稍稍透露了自己的真实“身份”,效果意外地好。
师爷在社会上本亦属于没“下九流”之列, 漂泊无定, 平时有事拜菩萨无事拜财神,什么灵拜什么, 久而久之,哪座庙哪座观香火旺许愿灵, 口口相传门儿清,多个神不多,而且案例近在咫尺, 确凿无疑, 还不用多花一银交买庙香, 何乐而不为呢?于是都画了猫头鹰之瞳,在自己堂院里供上, 和一干菩萨天仙神像摆在一起受香火,格格不入, 有些滑稽。
有了相同的信仰, 交予事务也变得放心起来,因为都是“自己人”。
乔海印稍稍放松了些, 早起修炼的时间多了,时不时照看清珏公子。
金猫小印包含的气运对清珏公子无异于大补之物, 远胜之前收集的臭鱼烂虾,身躯一日比一日凝实,已可从如意出来,与乔海印谈上一个时辰左右。
有足够的时间交流,乔海印对清珏公子的才华能力有了确切的认知,和聪明人谈话,谈吐自见真章,省心省力。
这天乔海印早起吐纳练气,用过早饭,照例去查看清珏公子蕴养得如何了,走到密室门口,忽然心生不详预感,书架上的书似乎有挪动痕迹?
他启动机关,书架移开,赫然发现密室门口的锁灵阵已被蛮力破坏,生生戳出了一个洞来,用力一分,石门轻飘飘地被推开,宝光灿烂的多宝架上唯独不见了金猫小印。
金玉如意淡淡地飘出一缕烟,凝出清珏公子的形貌,言语简洁:“我看到了那贼的相貌,给我纸笔。”
乔海印闻言马上取来纸笔,清珏公子才华横溢,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画个人像不过寥寥几笔,便已神肖毕现,是位看着颇为俊秀的公子,一脸正气。
乔海印看着皱眉:能破坏重重禁制,想来修为不低,怎么密室里别的东西不偷,独独偷一方金猫小印?
“多谢清珏公子相助,委屈公子先用别的古董替代了。”
清珏公子道:“金猫印的气运已被我汲取六成,剩下四成能起到的也就是锦上添花的作用,用其他古董替代未尝不可。”
乔海印神色凝重:“这小贼无比猖狂,任由他逍遥法外的话,岂不太便宜他了!”那可是两千银交啊!
话不多说,乔海印出门急匆匆命人拿着画像报官去,这边看门小厮奉上来一封信帖,火漆印是巡夜人的标志。
乔海□□中一喜,拆开信帖,写着昨日抓到一毛头小贼,从身上搜得赃物一件,审问得知自乔府内盗窃而来,请乔家主人速来认取。
这也太快了,还是巡夜人厉害!乔海印喜上眉梢,马上命人备车马,直奔夜庐,凭信入门,穿着道袍的夜庐弟子检查来信,询问了赃物具体式样,与记录吻合,确认身份后,金猫小印失而复得。
乔海印收好小印:“在下想见见那个小贼,不知可否?”
夜庐弟子犹豫了下,说:“稍等。”转身离开去请示,片刻后回来,手上多了一串钥匙,“随我来吧。”
夜庐地牢并不如何阴冷潮湿,反倒暖和得很,地气温腾,走廊明光粲然,经过一重重铁门后,夜庐弟子敲敲挂着“未二三”牌子的牢房铁柱:“喂,小贼,有人来看你了。”
“小贼”抬起头,与清珏公子画的人像一模一样,甚至气质更潇洒翩然,放到外面绝对是个浪迹风尘的偷心盗贼,卿本佳人,奈何为贼?
“小贼”见着乔海印,歪着脑袋打量了会他,露出笑容,拱手:“想必您就是乔老爷吧!失敬失敬。”
“不必假惺惺,我想问你,你盯上我家的金猫印多久了?为何要独独偷一方印?你还有没有碰别的东西。”
“小贼”淡然笑道:“从冬拍会上瞧上,没能竞过你家的少爷。不过本公子瞧上的东西嘛。,从来没有不到手的道理,至于你收藏的其他黄白俗物,在下看不上。”他习惯地手指从袖子里一勾,扇子没勾出来,想起自己的好扇子早被夜庐没收了,这会儿耍不了风流倜傥的帅,“我迟早会出来的,还会来拿,这金猫印我势在必得。乔老板,你要小心了。”嬉皮笑脸,全无悔过之意。
乔海印看向一旁的夜庐弟子:“对这样屡教不改的惯犯,一点法子没有?”
夜庐弟子颇为无奈:“像这样的小贼,各地流窜作案,都不知道几进宫了。能不能偷到东西都是次要的了,享受猫抓老鼠的刺激感才是此等滚刀肉追求的。”
“小贼”拍掌大笑:“知我者莫如夜庐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