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云川君_大君归
“我很不理解,为什么……你是和我一样的代行者,为什么你可以无拘无束,好像什么影响都没有?”
林德扪心自问,三个信使,一个还在吃奶,一个在忙赚钱,一个最奇葩了,打心底里并不怎么信,要是举宋明的例子,怕是能把大西勒气死……如此衬得大西勒被剥夺名字和情绪的境遇惨兮兮的。
白神这样做的原因,可能是因为这样的人更听话好用些吧。他没说出来,拉扯一个勉强的笑:“可能因为我神慈悲?”
大西勒恍惚着喃喃:“难道白神……”不慈悲的话被他生生咽下去,他猛地抓住了林德的手,把林德吓了一跳,手足无措:“大西勒,你,你有话好好说,冷静点。”
“只有在你身边,我才能找回做大西勒之前的情感,我的名字已经遗忘了太久,我失去自己也失去了太久,你……你愿意帮我找回来吗?”
林德心神恍惚了一瞬,莫名地冷静下来:“可是……你这样。白神真的愿意看到一个有情感的大西勒?被大祭司知道了,会不会认定你是叛神?大西勒,你冷静些,万一你被认为叛神,后果你我都承受不起。”
大西勒露出绝望的神色:“我知道,我当然知道……我只想问,你对我……你觉得我……你曾经说过……”
你曾经说过喜欢我。
林德算是理解奚存青说的造口业的后果有多严重了,虽然那时是为了分散大西勒注意不得已而为之的手段,现在回想起来仍恨不得给在奚存青面前强辩歪理的自己一巴掌。
他咬咬牙,道:“我……大西勒,奚存青希望我上山,他希望我走武道一途,拜你为师有助于打下武道基础,他说你是不逊于秋枫雨的高手……”连奚存青的师傅也说,大西勒是百战良师,想学顶级刀法莫过于向他请教。
大西勒神色几番变化,竭力忍耐,仍忍耐不住,暴怒道:“奚存青误我!”
“阿嚏!”奚存青打了个喷嚏,
一下竟禁不住打了四五个喷嚏,鼻腔呛得火烧火烧的,揉揉鼻子,吹笛的小姑娘放下笛子,嘴巴撅起有些不高兴了。
唯一的听众突然打了好几个喷嚏,是觉得她吹得不好听,故作噪音打断?
想想就有些难过。
“不好意思,刚才可能有花粉呛我鼻子了,你吹得很好听。”
小姑娘眉开眼笑,说的是口是心非之言:“哼,吹全曲的兴致没了,听不到了,明天再来吧!”
奚存青起身:“叨扰姑娘了,明日有缘再见。”
小姑娘挥手:“再见。”
奚存青走远了,想着刚才是有人在念他么?
民间常说念念不忘必有回响,放在修为通天的修士身上,感应会更明显。
除却那些恨不得杀了他的邪修……算了,追究这个做什么。
第180章 一念即忘
大西勒仍然抓林德的手, 力道却缓缓放松,露出凄然苦涩的微笑:“我知道了。”
“只要是你想学的,我都可以教你……你可以抱我一下么?”
林德犹豫:“这……”不待他答应, 大西勒已将他拥入怀中, 林德震惊之余, 更是烦恼之后该怎么面对大西勒,名义上还是师徒啊。
大西勒轻叹:“这样也好。”
三年,还有三年。
或许已经足够, 不该贪求一生。
大西勒松开林德, 低声道:“就当我是喝了酒发昏,说了一堆糊涂话, 把今晚的事忘掉吧,只要你愿意留在我身边, 我别无他求。”
林德心情复杂,沉默未答。
大西勒松开手,恢复了往常那般温和浅淡的微笑:“早些回去休息吧。”
“……嗯。”
绿生节过后, 大西勒还是那个无可挑剔的大西勒。
林德每天除了早起观刀外, 剩余的时间都在瀑布底下修炼。
瀑布上流的野桃树开花了, 粉红花瓣碎瀑布飞流溅落,人间芳菲尽, 成淳桃花始盛开,瀑布水流不再寒凉, 冲在身上正正好。
林德的境界在独自清修与周老师秘藏之乐的协助下, 一日胜似一日,到成淳山入了夏气, 流淌的瀑布清凉宜人时,林德不再满足这条小瀑布的水流量了, 嫌它不够激烈。
又要另觅新地,周老师听他说有换地的心思,哈哈大笑:“这个简单,我刚好知道有一条大瀑布,足足三丈多宽的大瀑布,包你满意!”
跟着周老师亲眼目睹了大瀑布,瀑布落潭声若奔雷,激起漫天水雾,终年水汽环绕,瀑布高处挂着一轮朦胧彩虹,瀑布声势雄壮,风景绝美。
风景不但绝美,高瀑落下来的气势和压力更是一等一,林德如愿以偿,找回了被自然母亲压着挨打的感觉,在潭里被冲得打转半天爬不起来,周老师在岸上看着哈哈大笑。
林德尝试了好几遍,屡爬屡倒。潭底太深,仅有的几块巨石被冲刷得极其光滑,根本站不住脚,林德有一次滑倒下巴重重磕在石头上,疼得龇牙咧嘴,牙齿像碎了一样的疼。
“哎,不行了不行了。”林德喘着气,顶着滚滚水流勉力爬上岸,趴在地上像条死狗。
周老师从琴匣拿出筝和支几,摇头笑道:“年轻人怎能就被这点水流打倒呢,何时再战?”
林德翻了个身,笑道:“听老师弹个曲儿再战。”
周老师哼了声,手上没闲着,试准音后,弹奏高山流水。
林德闭上眼,听着曲儿朦朦胧胧就要入睡,好像没眯多久,周老师大喝:“懒鬼,起来了!”
“哎!”林德刚起来的一点睡意没了,好生无奈地爬起来,“知道啦知道啦。”
爬起再战。
临近天黑,林德终于摸透了瀑布底下深潭的水况,找到一处勉强可供的立足之地,可以稍微安稳一些地坐下来,然而这条大瀑布的威势压力更甚临近兀儿坳的小瀑布,林德拼尽力气抵挡不了不到一刻钟,就被强劲的激流冲出了深潭,疯狂打转,差点在乱石间跌打得粉身碎骨。
“不行不行,明天再来。”林德刚从生死一线逃脱,心有余悸。
周老师没责怪他:“行,饭一口口地吃,你慢慢来。”
日子在林德与大瀑布的斗智斗勇中悄然而逝,林德在瀑布底下坚持的时间越来越长,而瀑布的水流量随着盛水期的到来,一日壮观过一日,三丈多宽的水流拓到了五丈宽,激流千尺,雷霆万钧,狂流激浪下,好不容易适应下来的林德不得不反复尝试,好不容易坚持到可以在盛烈激流中坚持一天了,瀑布的声势又一日过于一日地缓缓小了下去,变化很细微,与瀑布打交道了无数个白日的林德体察得无比清楚。
当瀑布激流从头顶冲下来一片半红的乌桕叶,他恍然:原来快入秋了。
时间过得真快。
瀑布渐渐渡进枯水期,三丈宽的瀑面缩水到两丈宽,流淌下的枫叶乌桕叶一日更比一日多,周老师触景生情,连夜一气呵成谱了首新曲:《秋瀑流枫》。
“熬夜了?没睡觉?老师哎,你是专盯着我睡下的时候起来写的吧?您老好好照顾下自己不行……”
周老师吹胡子:“你懂什么!灵感这东西,不及时抓住,一眨眼就溜得没影了,我就永远写不出来了!给你弹还不好?”
“好着呢老师!”林德叼着狗尾巴草,二郎腿翘着晃啊晃。
枯水期的瀑布,像打架打累了的孩子,声势大不如前,瀑布高处没彩虹了,底下没水雾了,水越来冻人了,林德不再入瀑修炼,转而在寨子里待着修炼,秋去冬来,林德终于摸到了凝神中期的门槛。
还是在有周老师秘藏之乐的辅助下才有的如此进步。
“好慢啊,老师我的进度是不是太慢了?”林德咬着烤红薯忧心忡忡。
“不慢了,绝对不慢,有秘藏之乐怎么可能慢。教宗的路子前期本来就很难熬,当然后期比前期更难熬����咳,先说你这个前期啊,不是凝神吗,想在这方面走快点,听秘藏之乐是个法子;二是吃药,有钱的话用丹药拼命灌,比方说我给你的淬元丹;三是超度,做法超度亡魂,超度亡魂是行善事,对魂魄修炼有冥冥之中的加持,不过这种加持特别玄妙,算是老天爷看你做善事的份上赏你的,不能帮你一蹴而就,但是有好处就是了,至于更具体的细微变化,我想教宗的高层可能有详细记载。”
林德听得连连点头,不禁挠头:“超度亡魂吗……”
“你超度个鬼,你自己都杀过生,别想这个,都有秘藏之乐了,还有淬元丹,有什么不知足的。”周老师忽然想起,“哎,我怎么从没见过你吃淬元丹?你哥不是挺有钱的吗,炼不起?”
“当然不是炼不起,是……”他恍然,好久没和小蛇说话了,也没问起这桩事,那个方林,他可靠么?
方林做炼药师已久,他不是傻子。
看似复杂的丹方,遮遮掩掩,熟悉了药性之后,方林反向推敲,渐渐接触到令他心惊肉跳的真相。
疑问在心间挥之不去,而他试探着向东家身边的师爷旁敲侧击时,师爷却一脸茫然,显然对丹方没有太多了解,只笑着向他贺喜道,老爷正计划为他开设一家药堂,专门售卖他所炼制的丹药,有专人负责经营,他只需安心炼药,自有分红,以后财源滚滚,高枕无忧。
方林被疑问刺挠得心痒,不得已去拜访了乔老爷。
乔老爷抽出了半个时辰的空,见面的地方就在他平时处理事务的书房,因为是单独见面,偌大的书房里少有地安静下来。
“方大师请坐这,准备了你最喜欢的陈皮龙珠,七年老白,滋味够醇够厚,来尝尝。”
方林品了口,心不在焉,平时乔府供的陈皮龙珠没有七年也有五年,味道差不离太大,他来还是为了一解心头疑惑,装腔作势地咳嗽一声:“东家,我最近心有疑问,久久不能放怀,不知东家可愿为我解惑?”
“什么事能缠得方大师心神不宁?尽管提吧。”
方林道:“您交予我的丹方,冗余复杂,我怀疑它是从某个更简洁更有效的丹方替换得来,不知可否让我见得原方一眼?”
乔海印笑容不改:“方林大师学识渊博,这点都能看得出来,着实厉害,只是这丹方过于珍贵,流传出去怕是有杀生之祸啊。”
方林正色道:“我炼过的药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了,要对青囊林说我对这个药一无所知,他们当然不会信的,我自己也没法睁眼说瞎话,不如敞开了直说,这丹方的原头是不是淬元丹?”
乔海印点头:“大师猜测不假,我手上有淬元丹原品丹方,但是世上淬元丹出产被青囊林垄断,无人敢硬撄其锋,我也只能随大流,请了人修改仿创丹方,挣两小钱。”
十几万银交还能叫小钱?方林腹诽,做生意的就是胃口大,贪得无厌!袖着手说:“那我不建议您继续做这方面的生意了。青囊林那边不是傻子,他们不光是垄断了淬元丹,药力更弱、价钱更便宜的引气丹生产权也在他们手上,我们挣得的钱够多了,再生产下去,引起青囊林注意,以我们的现状,是挡不住人家的排挤的。”
十几万银交能叫挣得够多么?乔海□□里略有不满,不过方林的建议他不得不认真考虑权衡利弊,可要是丢手这桩生意,能挣到的钱可就跌得几十万不到了。
乔海印轻轻揉搓着太阳穴,慢吞吞道:“大师言之有理。”
方林一听便知道是句客气的废话,现在他上了人家的贼船,知晓了秘密,想下来就难了,不得不继续劝说道:“乔老板,挣钱容易保钱难,青囊林势大,实在不建议继续啊。”
乔海印沉默良久,忽的一笑。
他向方林拱手道:“大师愿意劝告而不是一走了之,乔某不胜感激。”
“药堂之事,依然照旧,淬元丹原品丹方就交给大师您来炼制的,您放心,成品不会流到市面上。”
方林一愣:“乔老板是为了林少爷么?既然不会流到市面上,那在下自当竭力炼制,不过这种上品丹药,我不敢有百分百的把握炼制成功。”
乔海印点头:“无妨,大师尽力则好,些许材料损失可以忽略不计,只要能炼出来,先生就是大功一件。”
方林心头略松,知道自己这番是平安无事了,不过以后自己与乔家就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关系了,难辨祸福啊。
第181章 人财权势
恍恍惚惚又是一年冬来。
“怎么过得这么快呢?”一觉起来, 外面的草木盖霜了,遍地素银清寒,周老师裹着毛绒毯子烫冬酒喝, 抿得嘬嘬的。
“年岁就是过得这么快, 一眨眼就过去了, 世事无常啊。”
林德喝了一杯冬酒,裹着厚风披去看大西勒晨起练刀。
那件事说忘,当然没法忘, 只是变成了心照不宣的秘密, 仿佛从未发生过。大西勒依旧过着他一成不变的生活,两人的交集仅限于林德晨起观刀, 在秋冬来了之后,因为林德不去瀑布下修炼了, 说话的机会稍稍多了些。
其余也没别的了,林德也就没当回事了,随风去。
大西勒练刀, 林德坐在树墩子上托着下巴看。
岩槊罗提着食盒来送早餐, 大西勒总会让林德拿走几个包子或煎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