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蜜糖年代
祸害遗千年。
荒落迟早要杀了九幽万鬼,但在这之前,他必须保全长黎。
“不喜欢脏?”荒落微微低头,下颌轻轻蹭过长黎的发顶,“我替你打扫干净,好不好?”
长黎已经说不出话了,荒落渡给他的灵力也快要聚不住他的魂魄。
荒落眼里的东西又沉下去,抬眸望向天穹时,眼底杀意凌然。
天道受鬼气的刺激,翻腾的黑云层瞬间膨胀数倍,云中紫光攒动,几秒钟后能量攀至极限,随后一声巨响震彻八荒,粗壮如山柱的紫色天雷破云而下,带着它不容置喙的天威,猛朝下方轰击!雷光所到处,山石数目眨眼焦烈汽化!
荒落视若无睹,目不斜视,他微微侧身,将长黎护到身下,凝上古先圣之力,手中长鞭横贯天地,神力满溢!
“镇!”荒落高声呵道。
长鞭紧紧绞住雷云,荒落再拧着手腕重重一翻,控长鞭带天雷狠砸向野鬼群!
天道凝成的巨大雷球横空砸落,在黑丛林暴烈!
作者有话说:
神官大人装可怜手到擒来捏
第50章 “傻子。”
长黎从未有过如此轻松的时候,像羽毛,随深冬的雪花飘到在湖面,轻轻漾开涟漪。
幻想的画面太美妙,与天雷轰炸中万千野鬼哀嚎的现实截然相反。
空气弥散着着雷火灼烧的焦腥味,诡秘了万年的黑丛林与孤魂野鬼一起,被天雷夷为平地。长黎受重伤,此刻安静如鹌鹑,他在荒落怀里,不嚣张了,鬼气几乎闻不着,又有荒落的灵气护体,天雷自然瞄不准他。
拨云见日,一切似乎尘埃落定。
荒落抱着长黎,被天雷爆炸时产生的巨大气浪裹挟,急速坠落,轰一声重响,地面掀起半天高的黑土。
待黑土散落,天道的余音还在回荡,一个天坑赫然出现在眼前。
荒落在天坑最深的位置,他将长黎护在身上,五脏六腑都跟着天地摇晃。
“长黎……”
荒落虚虚叫一声,没人应答,长黎连一根都发丝都安静得像宇宙真空里飘浮的尘埃。
“长黎!”
他没有呼吸了,伏在荒落身上。长黎的肉身只剩一半,脸是完整的,但也皮开肉绽。九幽万鬼没有血,伤口弥漫出来的黑气不依不饶地纠缠。
荒落深呼吸,捧来长黎的脸,没时间仔细端详,他抬起两指并拢,点在长黎眉心,微浅的金光散开,缓缓没入皮肤。
蔓延在长黎脸上的黑色纹路逐渐消退,金光在他身体游荡至后腰,最后消散于脊柱。几秒钟后,一条金色脊骨浮现出来,完好无损。
荒落的心脏被一根食指粗细的针扎的一下,挺疼的,牵扯到鼻腔酸涩,他说不上来这是什么滋味。于是面无表情地收了手指。
额间灵气消失,脊骨又重回长黎体内。
荒落眼不见为净。
长黎的肉身被天雷削了一半,腿脚早已成为大地的肥料,掘地三尺都未必能找回来。荒落不费那工夫,就地将长黎放平。他悬掌于长黎心口,随后催动体内灵气,与长黎的血脉建立联系,再沿着他身体缓缓摹刻。
从腿到身躯,再到手,荒落很有耐心。
可时不待人。
长黎的半边身体刚描摹出来,以半透明的状态黏住另一半身体,还未真正显化,突然不远处又炸起一声轰响。
荒落心神一震,掌下灵气骤然溃散。他抬头,蹙眉望向那处,是净坛村方向。
荒落站不起来,他真的筋疲力尽,在凡躯里的神魄被至纯之力推挤,那是这具身体原本的灵魂。
阿遥要醒了。
“抱歉。”荒落说:“还有事情没做完,你再等等。”
那力量于是停歇下去。
阿遥也真的很好说话,他甚至可能会同意荒落一直存在,直到自己彻底消亡。但这与因果循环的道论相悖,一具身体永远不可能存在两个魂魄,只是凡尘还有牵挂,意识才未彻底苏醒。
荒落没有将这些讲给阿遥听。
没时间,也没必要,阿遥经过轮回,这一世作为独立个体存在,便该有掌控命运的主导权。
荒落只是借用,所以要抓紧时间。
净坛村的人都变成了鬼,并未去投胎,而是漫无目的地徘徊游荡,似乎等待谁一声令下。
荒落推算生辰八字,窥得其中信息。村里人都为精怪所变,因世代抚育先圣魂魄,所以身怀功德,他们阳寿未尽,不该是这个下场。
“生魂……”
荒落踏空而立,头发被风吹得很乱,他低头望着被烈火灼烧、茫然无措的魂魄,他半张脸也融进冲天的火光中。
这火不寻常,烧得也蹊跷,荒落勾指挑来一簇火苗,嗅了嗅,是天雷残留在人间的火种,不知被什么东西投掷过来,从祖灵堂开始着,火势迅速向周围蔓延,很快吞没整个村庄。
荒落低诵法诀,指尖向前虚点,莹白灵光顺指缝流淌,慢悠悠坠入火光当中,没有湮灭,来来回回地寻找什么。
不一会儿,中气十足的哭嚎声从火中传递出来。
荒落的眉心松开一点,勾了勾手指,泡泡似的灵球裹着多吉和龚晶晶,从火海中浮了上来。
这二位脸上没有少见多怪的诧异,全是又多活一天的悲壮,抱头痛哭。
荒落挥一挥掌,泡泡球加速飞离,空气中只留多吉震天响地的一声嗷,尾音飘荡许久。
再等片刻,荒落的眉又拧了起来。
下面还有人!
灵力继续探寻,却被挡了回来。
荒落淡淡开口:“狡。”
“上圣,”村长苍老悲切的声音在火中颤颤巍巍,“我不走。”
荒落无言。
“我世代生息于此,这片土地刻着全族的过往,如今这番结局,我不苟活。”一只形如黄狗的狡蹿进火里,他说:“请上圣成全。”
荒落缄默很久,直到东方边际天光微亮,微渺的柔光照出他颓丧的背影。他的声音很空洞,说:“是我的错。”
火继续燃烧,没有要熄灭的趋势,曾经安稳平静的净坛村,变成凡尘山海中最不起眼的一片灰烬。
一滴泪似雨点般坠于火海,被唇间蒸腾。
荒落眉眼微沉,抬手伸向茶古圣湖。湖面的水轻但高频的震颤起来,在荒落的意念控制下,卷起一面比雪山还高的水幕,滚向净坛村。
半湖的水拍下来,火终于熄灭,随之而来的诡异则又在荒落意料之外。
村民遭遇劫难后化出原形,无数精怪的魂魄飘起来,乌泱泱一片黑影,朝着一个方向飞去。它们意识混沌,眼中失焦,像任凭操控的傀儡。
荒落遥望它们飘离的方向,那里的尽头是归墟。
“啧。”他冷笑一声,便不再斟酌,踏起云,闪电般朝前追赶过去,蓦地定在这些魂魄前面。
魂魄听召唤行动,不知谁挡了它们道,烦躁低吼。
这时鬼气弥漫,头顶云层翻涌,眼看天雷又有复苏的迹象。
阿遥的魂魄正在苏醒,于是本能抢夺身体的使用权。荒落的灵气溃乱,意识也逐渐模糊。
最后关头,荒落速战速决,他将仅剩的灵力全部逼出,拍出一道墙似的结界,砸进地面,直插云霄,困住了魂魄的去路。
狂暴的嘶吼身尖锐刺耳。
荒落充耳不闻,捻诀布阵,他金光浮身,在贯穿天地的结界上,以身为笔,流畅地画下一道符咒。
“封!”
平地卷风,攀缠住荒落,吹得衣服猎猎作响。他神情肃穆,手抵巨大的结界符咒,一步步将所有精怪的魂魄逼退至已成灰烬的净坛村。随后再捻一诀,结界变成一个于天同高的半圆形罩子,将整个净坛村连魂魄带草木全盖在里面!
荒落撑得太久,目光有些涣散,喉咙涌上一丝腥甜的血气,他咽了下去。
还没完。
金色的符咒半浮于结界之上,在荒落催动的灵力下,骤然炸散成无数星光似的尘埃,飘飘洒洒地落下,穿过结界,覆盖里面所有一切。
随着法阵缔结,关于净坛村的废墟旧址和里面魂魄的一切便都消失不见了。
阳光照耀世间万物生灵,这里只剩一片茫茫枯草,仿佛净坛村从未出现过,也没人会记得。
荒落脚下踏着的云倏地消散,他无力地歪垂着脑袋,眼皮沉重,迷迷糊糊,终于放弃挣扎,从百米高空摔下来。
快坠地时,飘来一道比纸还虚薄的灵力,晃晃地托了荒落一下,立刻消散。也好在有这样一个换种,摔一下不至于太疼。
荒落砸在天坑边,头先落地,给他本就模糊的意识雪上加霜。他顺着天坑的斜坡往里滚,满身尘土地又回到长黎身边。
荒落眼前虚影层叠,他用余光看得并不真切,好像长黎的手臂长出来了,用了点灵力,手指抽搐几下,挺倔。
“傻子……”荒落呢喃,阖上眼睛,再没意识。
阿遥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中他跨越万年风雨,明白神的执着与信念,窥见一段不能撼动情愫和追逐。他失落过,又说服自己,最后回来原来的位置,却遭风云突变。
阿遥弱得像一只蚂蚁,被困在狭小的空间里,看见苦难的经过和悲惨的结局,他什么都做不了,只会哭。可是哭没用,后来无数鬼魂涌来,都是阿遥熟悉的面孔,质问他为什么不救?
阿遥被恐惧笼罩,他蜷缩起来,躲在角落,不肯不出来。
他不想要这具身体了。
“阿遥……阿遥!”是多吉的声音,一声比一声急切。
阿遥头疼欲裂,意识被重锤砸开,他骤然睁眼,趴床边吐,吐到最后黄水都出来了。
多吉手忙脚乱地拍着他后背顺气,一边狂摁铃,大喊:“医生!医生!他醒了!”
穿着白大褂的人鱼贯而入。他们把阿遥摁回枕头上,扒开他的眼睛一通检查,杵过去一根手指,晃了两下,问:“能看见吗?”
阿遥想点头,奈何头不听使唤。
医生架着手电筒又要戳落来,阿遥拧着眉,艰难困苦地开口:“疼……”
所有人都松一口气。
阿遥生命体征平稳,医生对多吉说:“除了脑震荡,其他没问题,再观察两天就可以出院了。”
多吉千恩万谢地冲医生出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