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正义的味方
“保持阵型！怀瑾姐，精神屏障交给你了！”林晚厉喝，手中的重炮爆发出炽白光芒，一炮将数个扑来的阴影怪物轰散，但更多的怪物又从翻涌的紫黑雾气中冒出。
沈怀瑾脸色苍白，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她将以自己的意志为燃料，形成一个淡金色的光晕笼罩住小队众人，竭力抵御着无孔不入的精神侵蚀和绝望情绪。
“它们在消耗我们的精神力和意志，不能久战！”
重明一边战斗，呼吸也开始粗重起来：“这些东西打不完！队长那边……”他焦急地瞥向不远处。
那里，常安已被心魔紧紧缠绕。他脸上的挣扎越来越少，眼神渐渐失去光彩。
苏砚飞快分析：“心魔的力量源头是队长自身的愧疚执念，必须切断心魔与队长意识的链接。”
“怎么切？！那鬼东西就贴在队长身上！”林晚又一炮轰开侧面袭来的阴影潮，急得眼眶发红。
他们试过集中攻击心魔幻象，但攻击要么被它周身的能量抵消，要么穿透过去如同击中幻影，反而引得常安身体一阵颤抖，似乎也受到了伤害，所以他们不敢下重手。
“顾问先生！”苏砚大喊，“顾夜先生！您能听到吗？我们需要帮助！”
林晚和重明也反应过来，一边战斗一边竭力呼唤。
下一刻，顾夜走了出来，他伸出了手，试图碰触心魔。
然后，毫无阻碍地……穿透了过去。
“……”他沉默着，收回了手。
“我的方法无效。”他说，“我无法理解情感，自然也无法介入情感。”
“那怎么办？！”林晚在意识中急喊，一炮轰退逼近的怪物，声音带着绝望，“难道我们就看着队长被……”
“继续战斗。”顾夜说，“拯救他，只能靠你们。我会维持通道稳定，确保外部干扰降至最低。”
“听到了吗？！”苏砚咬牙，强打起精神，“顾问在为我们保障后方！现在只能靠我们自己了！我们的战斗，我们的声音，是唤醒队长的唯一希望！”
“那就打到那鬼东西松开为止！”重明说，他不顾消耗，主动冲向心魔的方向，将沿途涌来的阴影怪物纷纷撕碎。
第91章 释怀
林晚一边倾泻火力，一边大喊：“队长！你不是一个人！你有我们啊！那个什么破协议，我们不在乎！我们要你活着回去！跟我们回家！”
常安空洞的眼神中，似有微弱的光芒闪烁了一瞬，却又被更深沉的迷雾拖拽回去。
心魔转头，眼洞中的恶意几乎化为实质，更多的能量从常安身上抽取出来，周围响起无数呓语…����“是我的错……”、“为什么活下来的是我……”、“一起死吧……”。这些东西向着小队四人铺天盖地压来！
狂潮永无止境，众人且战且退。
心魔的力量仿佛源源不绝，它如同猫戏老鼠般，用无尽的战役消耗着小队，同时将常安越缠越紧。
“队长……快醒醒啊……”林晚哭喊着。难道他们真的要在这里，眼睁睁看着队长被自己的心魔拖垮，然后全军覆没，在这意识的深渊里？
这时，顾夜动了。
他迈开步子，径直穿过混乱的战场，走向风暴的中心����常安。
触须试图阻挡他，却如同碰到虚无，直接穿了过去。
心魔似转头，眼洞死死盯住这个无法被它攻击，却也无法被它理解的异常存在。
顾夜对此视若无睹。他走到了常安面前，伸出了手，紧紧地抓住了常安的肩膀。
“常安。”
不是“队长”，不是“监护人”，而是直接叫出了他的名字。
常安没有反应。
顾夜蹙眉，加大了音量：“常安，看着我。”
依旧没有回应。那双眼睛只是呆滞地望着前方。
林晚在远处急得大喊，却脱不开身。沈怀瑾的脸色更加苍白。所有人都意识到，队长陷得太深了，普通的呼唤已经无法传到他的内心。
顾夜盯着常安的脸，眼眸里看不出情绪。
然后，他抬起手����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结结实实地扇在了常安脸上。常安的头颅偏向一侧，半边脸颊瞬间泛起了红痕。
“你����！！！”林晚的尖叫穿透了所有的喧嚣，她双眼通红，几乎要冲过来跟顾夜拼命，“你凭什么打队长！你这个怪物！！”炮火都因分心而乱了章法。
沈怀瑾也愣住了，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常安的头偏着，整个人僵在那里。随后，他的眼睫轻轻颤动了一下。
那双眼睛终于开始有了焦距。他慢慢地转过头，看向面前的人。
顾夜看着常安，强迫常安的头颅抬起。
“真是……难看。”
“为了这些毫无意义的情感，就把自己弄到这副田地。脆弱得可笑。”
“荆棘花园里，那副为了保护队员不怕死的样子，现在看来，也不过是你精致的伪装吧？”
常安的眼神再次波动。
“看看他们。”顾夜抬手指向林晚四人，“看看这些你现在拼死也要保护的人，是如何为了把你从这滩自我怜悯的烂泥里拖出来而搏命的。”
“而你，沉浸在自己那点可悲的愧疚里，对他们视而不见。你的保护，到头来，就是让他们为你这无用的沉沦买单？”
“不是的……我……”常安的嘴唇颤抖，眼神中挣扎的光芒越来越明显。
心魔感到了威胁，发出尖锐的嘶鸣，更多的阴影触须从常安身上蔓延出来，试图将顾夜的手弹开。
但那些触须依旧无法真正触及顾夜，常安身体颤抖，让那些缠绕的阴影也开始不稳定地晃动。
顾夜的目光掠过那个扭曲的幻象，眼中第一次对心魔露出了毫不掩饰的厌恶。
“还有她。”顾夜说，“夜莺。”
“你真的了解她吗？根据现有数据模型推演，以及你记忆中的行为模式分析，她接受命令时，虽然茫然痛苦，但并未显现出对你个人的怨恨。她的牺牲，在当时情境下，是她基于自身逻辑和对你的信任，所做出的选择。”
他盯着常安的眼睛，一字一顿：
“看看现在这个用她的脸，扭曲她意志的东西。这真的是夜莺吗？还是……只是你为了惩罚自己，沉浸于自我感动而捏造出来的一个拙劣赝品？”
“你不觉得，用她的形象，来上演这出自我沉沦的闹剧，是对那个真正选择了牺牲的女孩，最大的亵渎吗？”
“轰����！！！”
仿佛一道惊雷在常安的意识深处炸响！
“不……不是……我没有……我没有想亵渎她……”常安摇头，眼泪终于夺眶而出。
缠绕在他身上的阴影触须，发出“嗤嗤”的声响，开始剧烈地扭曲崩解。它的笑容突然僵住，继而狰狞而惊恐，整个幻象开始剧烈波动，变得模糊不定。
“就是现在！”苏砚喊道。
“给老子破！！”重明怒吼，抓住时机，将力量灌注拳头，一拳轰向心魔幻象。
林晚和沈怀瑾也精神大振，不顾透支，将最后的火力与能量全部倾泻向心魔本体。
失去了常安内心供养和认同，又被顾夜的话语从根本上动摇其存在根基，心魔的力量顿时如雪崩般溃散。
“为……什……么……”心魔发出最后一声哀鸣，随即被吹散、湮灭。
常安脱力般踉跄后退两步，直挺挺跪倒在地。
他双手撑在的地面上，肩膀起伏着，哭泣声终于再也控制不住，涌了出来。
林晚、沈怀瑾、苏砚、重明四人，急切地朝着常安围拢过去。
而顾夜，在常安跪地痛哭的瞬间，他已经悄然松开了抓着对方肩膀的手。然后，沉默地向后退去。
他退到了这片区域的边缘，目光依旧落在跪地痛哭的常安。他只是将空间，留给了他们。
常安的肩膀颤抖着。
一只手轻轻按在了他的肩头。是沈怀瑾。
林晚蹲在他旁边，眼圈还是红的：“队长，哭出来就好了……憋着多难受啊。你看，我们都没事，大家都好好的。
重明站在稍后一点，重重地点了点头。
常安的哭声渐渐低了下去。
“……对不起。”他说，“让你们……看到这些。还有……刚才，拖累大家了。”
“说什么傻话！”林晚立刻反驳，“我们是队友啊！队长你以前不是总说，后背要交给彼此吗？看到又怎么样？你就不是我们的队长了吗？”
沈怀瑾拍了拍他的肩：“小晚说得对。队长，你不必为你的过去向我们道歉。那些重量，不该你一个人扛。现在，我们看到了，我们明白了，所以，从今往后，我们可以一起分担。”
苏砚点点头：“队长，你的计算没有错。在当时的绝境下，夜莺前辈发现的路径确实是唯一的生机，而由她执行任务，是唯一保存你们小队的办法。”
重明终于开口：“队长，起来。咱们该回去了。外面的弟兄们还等着呢。罗队长他们也在守着。”
常安看着他们，眼眶再次发热。他借着沈怀瑾和林晚的搀扶，有些踉跄地站起身。
他站稳了，目光越过队友们的肩膀，投向那个安静的角落。
顾夜依旧站在那里，脸上既无欣慰，也无嘲讽。许久，顾夜的视线投向后方，又朝他点了点头。
后方，是夜莺，那个女孩就站在那里。
常安往前走，所有人都默默跟在他的身后。距离不长，但他觉得走了很久。他站在夜莺面前，离她只有一步远。
“你不是她。”常安说，”你从来没有怪过我。”
不是问句，是陈述。是他在心里问了无数遍，才终于敢说出来的答案。
夜莺的睫毛动了一下，她开口，声音很小：“队长。”
常安一愣，他没想到夜莺还会这样叫自己。
夜莺伸出手，掰开常安的拳头，握住了他的手。
“我从来没有恨过你。队长，你们还活着，真是太好了。我真的很高兴，因为，我成功保护了你们。”
常安闭上眼，泪从眼角滑下来，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很烫。
“队长，你不该一直站在这里。他们还在等你。她说，“去吧，他们需要你。”
夜莺松开手，背后的地平线突然亮起，她转过身，向着那片光芒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