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正义的味方
时间线再次跳跃，常安身上的变化令人心悸。作战压力也开始陡增。
最初执行灯塔协议后，他会在无人处颤抖，压抑哭泣。但很快，场景中的常安眼神里的波动越来越微弱。任务报告一份份叠加，牺牲的名字变成冰冷的代号。他依然高效、精准，甚至更优秀，但那双眼睛深处，属于人的温度在急速褪去。
众人看到记忆中的常安，用毫无波澜的语气陈述牺牲某位队员是最优解时，一股寒意窜上他们脊背。这与他们熟知的队长截然不同。
顾夜终于不再纯粹观察。他未做任何手势，但那些扑向他的阴影却无法接触到他。
“他的愧疚孕育了它们，赋予了它们攻击性，也给了自己弱点。”顾夜说，“人类的情感，逻辑真是脆弱的可笑。”
“说得轻巧！”林晚咬牙，躲开心魔的攻击，“感情要是讲逻辑，队长就不会被困在这儿了！”
顾夜看了她一眼，忽然伸手。
前方，数片正在聚合的碎片猛然僵住，随即内部结构紊乱，彼此冲突，在几声低鸣后炸裂开来，清出一段通道。
“逻辑无法化解情感，”顾夜收回手，淡淡道，“但情感可以被拆解成各种激素。抓紧时间。”
时间线再次流转，毕业之后，夜莺如愿加入了常安小队。众人看着她眼中的光芒，再想到后面的结局不免感到五味杂陈。
顾夜停下脚步，他面前，一片比其他碎片更大，色泽也更暗沉的碎片正在缓慢旋转，其中隐隐透出山洞的轮廓和紫雾。
“情感浓度最高，结构最稳定，”顾夜指向它，“冲进去。那里面是循环的起点。做好准备。里面的景象，恐怕不会令人愉快。”
顾夜转口对小队队员说：“我会稳定入口，阻止循环外力干扰。里面，交给你们。”
“走！”林晚第一个冲了进去。
苏砚、沈怀瑾、重明紧随其后。
顾夜留在原地，维持着通道稳定。他的目光穿透入口，落在里面那个开始重复播放的场景上。年轻的常安闭上眼，看着身影消失在紫雾中……
众人已经做好了大战一场的准备，却没想到这里面简直安静的可怕。
“什么鬼，”林晚感受到了一丝寒意，擦了擦手臂，“这地方怎么连一点声都没有啊？感觉比外面还可怕。”
”是台风眼，”顾夜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出现在众人身后，“这里是他情绪的中心。”
众人才发现环境压抑的不对劲。昏暗，潮湿，周围是无处不在的沉重感，几乎可以将骨头压碎。
这里也是幽域，不过不是他们所在的这一片。
一支小队正在里面艰难跋涉。为首的正是常安，看起来约莫二十五六岁，比他记忆中初遇夜莺时成熟了许多。
他身后，跟着数名队员，个个神色疲惫，其中，夜莺的身影清晰可辨。
苏砚看了一下常安身上的号码牌，认出了这场景：“这串号码……好像是几年前档案中记录的一次紧急任务，目标是深入一个突然出现在伊甸外围不足百公里的幽域中心收集信息，为后续的预防扩张做好准备。我只知道有这次任务，却没有想到这次的任务居然是队长带队执行的。”
林晚有些惊讶：“啊，书虫你不是什么都知道吗？怎么会不知道这个？”
“因为上面的评估出错了。”沈怀瑾说，“根据现有资料，那个幽域的扩张速度和感染体强度被严重低估。这是一次重大的军事事故。”
记忆中的场景印证了沈怀瑾的话。小队推进得极其艰难。扭曲的感染体从雾霭中疯狂扑来。
队员们的配合依旧默契，执行依旧果断，但每个人都已到了极限。常安的命令越发简短急促，他的以太武器时明时灭，显然精神负担也已逼近临界点。
更糟糕的是，强烈的幽域能量场彻底屏蔽了所有常规信号。他们成了一支孤军，与伊甸彻底失联，甚至无法呼唤救援。
他们且战且退，躲到一处山洞之中，暂时休养生息，山穷水尽。精神负荷太重，小队大部分人甚至无法再具象化出武器。
绝境。
“所有人都会死在这里，所有人！”一位队员喊道，精神几乎濒临崩溃。
夜莺紧咬着下唇，看着终端，寻找着办法：“我正在尝试重构通信协议……但是需要时间……”
前方是深不见底的核心，周围是无穷无尽的扭曲怪物，身后是断绝的归路。他们无路可退。
常安的目光扫过队员，最后落在记录的数据上。他们的目标是将这份数据带回伊甸，而现在别说完成任务，他们自己都将全军覆没在这里。
第90章 一起死
“找到了……有一个办法！”夜莺突然说。她抬起头，看向常安。
“幽域的干扰场不是绝对均匀。根据我的分析，大约每间隔180秒，会在东南方向，也就是那个制高点附近，会产生一个短暂的窗口，持续时间可能不足0.3秒。”
“0.3秒？”一名队员嘶声道，“够干什么？！”
“够发射一道信号！但需要两个条件：第一，发射点必须在那个制高点上；第二……需要一个人，将自己的以太能量作为信号源。”
她沉默了一会儿，声音低了下去：“但是，那个地方是悬崖，只能原路前往，原路返回。而且发射出来的信号会将附近的感染体大量聚集到那里，哪怕是我们所有人一起上都会死。”
“什……”另一位队员哽住了，“你看看那里，你看看那里，那条路上全是感染体！你的意思是那条路要走两次？这，这分明就是……”
他没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了。
有去无回。
常安的目光落在夜莺脸上，又缓缓扫过洞内伤痕累累的队员们，他们眼神涣散，显然无法再承受更多精神负担。此刻勉强能够使用以太的……只有他自己，和夜莺。
常安闭上了眼睛。
林晚他们看着常安，心跳震耳欲聋，他们不知道这个故事的过程，却已经知道这个故事的后续。
常安目光终于完全聚焦在夜莺脸上，那里面没有了往日的温和。
“我命令你，携带信号单元，前往制高点，执行发射任务。”
林晚听着常安的话，泪水夺眶而出：“不……不要……”她想要冲过去，打断那段记忆，想要对那个年轻的常安喊“停下”，但她的身体却穿过了虚影，无能为力。
“是她想出来的……”苏砚说。
为同样是以分析和骇入见长的共鸣者，他比任何人都更能理解，在那种绝境下，编写程序，需要怎样的专注与智慧。
他们终于彻底明白了，为什么队长会崩溃。
因为这一次，他们找到了一起活的路，而当年，夜莺也找到了路，却只有她一个人，孤独地走向了死。
命令下达。
夜莺的身体晃动了一下，她怔怔地看着常安，想从里面找到什么情绪，哪怕是愧疚，哪怕是不忍，但里面什么都没有。
可仅仅是一瞬间。
随即，她眼中的茫然便如潮水般退去，挺直了脊背：
“明白，队长。”
她应道，声音依旧清亮。
“愿人类薪火永续。”
她抬起手，向常安，她曾经最信赖的指挥官，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转身，身影迅速被浓重的紫雾吞没。
常安站在原地，没有回头。
后来，林晚看到了后续，信号发出去了，援军到来了，夜莺……死了。
他们看见常安申请休假，原小队重组；他们看见常安拿着相框，里面放的是夜莺的照片。声音很轻，仿佛是在对夜莺诉说，又仿佛是在自言自语。
他说：“你不是我牺牲的第一个人。我知道我为了自保，间接害死了很多人……我本来以为我已经习惯了……”
“可是，直到你离去之后，我才知道原来生命是有重量的……他们或许也是别人的家人，孩子，朋友……”
重明看了一切，闷声道：“我不管什么协议不协议。我就知道，现在的队长，会挡在我们前面，会想着法儿带我们一起回家。这就够了。至于以前的事……确实不好说，但我们不能因为看见了他的过去，就让他去死。”
他的话朴实，却有道理。是啊，他们闯入这片意识深渊，不就是为了把队长带回去吗？难道因为看到了他的过去，就要放弃他吗？
“当然不！”林晚挺起胸膛，“我们是来带队长回家的！管他心魔是什么，打碎它就是了！”
四人彼此对视，虽然脸色依旧不算好看，但决心从未动摇。他们是一个整体，过去是队长带领他们，现在，轮到他们为队长而战了。
异变陡生！
“又来了！”林晚惊呼。
这一次的切换，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剧烈。
他们又回到了那个幽域任务的山洞附近，年轻的常安站在洞口，他的面前，是刚刚接受了命令的夜莺。
场景，定格在夜莺行礼，说出“愿人类薪火永续”，转身即将没入紫雾的刹那。
而这一次，夜莺的动作停住了。
她缓缓转回了身。
那张属于少女的脸，她的嘴角开始向上咧开，弧度越来越大，几乎咧到了耳根，牙齿森白。
她的眼睛，眼白被完全包裹，只剩下一片漆黑，死死地盯着常安。
“为����什����么����是����我����？”
“为什么必须是我去死？！”它的声音陡然拔高，“难道我的命，就注定是垫在你脚下的台阶吗？！常安！回答我！”
常安的身体一晃，他张嘴，想说什么，想解释，想命令，但却说不出话，眼神开始涣散。
“我……我……”他说，“任务……必须……为了……”
“为了人类？哈哈哈����”它爆发出癫狂的笑声，那笑容越发扭曲恐怖，“又是这句话！你用这句话骗了我，骗了你自己，还要骗到什么时候？！”
“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常安。你后悔了吗？你其实不想我死，对不对？你下命令的时候，痛苦的要死，对吗？”
“我……我不……”常安摇着头，脚步踉跄后退。
“你不愿意……”夜莺的声音忽然又变得轻柔下来，亲昵无比。她伸出双手，“你其实想和我一起活着，对吧？或者……一起死？”
常安的眼神彻底迷乱了，他望着夜莺伸出的手。
“对……对不起……”他喃喃着，眼神失去了焦距，他缓缓抬起了手，“我……不该……不能……”
“那就来吧……”夜莺的笑容温柔得诡异，“我们一起……留在这里。这里没有命令，没有牺牲，没有为了人类……只有我们。永恒的安宁，永恒的……在一起。死亡，就是最好的结局，不是吗？”
常安喃喃重复：“一起死……最好的……结局……”
“队长！醒醒！！那不是夜莺！那是个冒牌货！”林晚急得大叫，见常安竟真的要走向那个幻象，再也忍不住，冲了出去。
然而，就在他们行动的同时，整个场景轰然震动。以常安为中心，狂暴的记忆冲天而起，带着无数哀嚎和恶意。
夜莺转过头，那张咧到耳根的笑脸对准了冲来的林晚等人：
“碍事……你们这些……后来的替代品……也想来打扰我们吗？”
它手随意一挥，紫黑色的能量化作无数尖刺和触手，如同潮水般向小队五人汹涌扑来。与此同时，她缠绕常安手臂的触须收紧，将眼神迷离的常安拉向更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