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正义的味方
警官听到这句话,看着他,眼中充满审视:“刘明富去世了,他常吃的药里面被混了毒药。”
“所以你们觉得我杀人了?”常安的声音不自觉的提高,“我没有想过杀人!我没想过让任何人消失!”
“安静!”警察大力拍了拍桌子,“你现在是嫌疑人,需要配合我们调查。”
常安闭上眼睛,憋出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好。”
“那么,再仔细回忆一下,从你离开小巷,到返回宿舍……”
接下来的审问,仿佛一场漫长而无形的酷刑。同样的问题,从不同角度,用不同措辞,被反复提出、质疑、再确认。
时间在单调的重复和高压的逼问中失去了意义。常安起初还能保持清晰的思路和克制的语气,但几个小时过去,疲惫、缺水、精神的高度紧张开始侵蚀他的意志。他需要不断抵抗那些诱导性的提问,不断澄清被曲解的细节,不断重申自己无辜。
头顶的白炽灯永不疲倦地亮着,照得他眼睛干涩发痛。偶尔有两位警员都不在的时候,顶上的光线却让他根本无法入睡。
没有窗户,看不到天色变化,只有墙上那个无声旋转的时钟,提醒着他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
困意和疲惫像一层又一层的湿布压下来,连大脑都开始变得混沌。他的后背已经不能保持笔直,手指平放在桌面上,指节因为长时间用力而泛白。
他不知道自己在这里待了多久。可能是几个小时,可能是大半天。审讯室里没有日出日落,只有那盏永不熄灭的灯。
“……我还要在这里多久?”
他终于问出了这句话,声音沙哑得连他自己都认不出来。
警察看了他一眼,合上文件:“根据规定,我们有二十四小时的留置盘问权限。如果二十四小时内没有新的决定性证据,你可以离开。”
二十四小时……常安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才熬了多久?他看向时钟,数字显示已经过去了十四个小时。还有十个小时。他咬着唇内的软肉,尝到一丝铁锈味,用疼痛强迫自己保持清醒。但他真的快撑不住了,身体和精神都像拉满的弓弦,随时可能崩断。
第132章 追妻……诶?妻呢?
这时,审讯室的门被轻轻敲响,然后推开一条缝。一个穿着同样制服的警察探进头,凑到主审官耳边,低声说了些什么
主审官听着,脸上严肃的表情稍微松动了一丝,他站起身,对常安说道:“常安,你可以离开了。”
可以……离开了?常安茫然地眨了眨干涩的眼睛,一时没反应过来这突如其来的转折,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疲惫出现了幻听。
伴随着这句话,手脚上的束缚似乎也解开了,常安撑住身子,手麻木到几乎抬不起。
他站起来。膝盖因为久坐而生涩,发出轻微的咔嚓声。
快靠近门口走过那位警察身边时,他小声问了一句:“能告诉我发生什么事了吗。”
那警察拧起眉头,纠结了片刻:“刘明富的药瓶上发现了你的指纹。”随后便不再透露任何消息。
常安没有追问。
他应该被这个新消息引起情绪,应该声嘶力竭的质问,应该去盘析这底下隐藏的巨大阴谋,但他什么都不想思考。
大脑凝滞到一片空白,几乎无法转动。
从审讯室走出来,外面是一片深沉的夜。
室外冰冷的空气夹杂着夜晚的湿意扑面而来,让常安混沌的大脑清醒了一瞬。
天已经黑了。
他被带走时还是清晨,阳光熹微。而现在,深紫色的天幕低垂,星辰稀疏地闪烁着,远处的建筑亮起零星的灯光。
明明只是十几小时,却恍如隔世,让他有种强烈的不真实感和割裂感。
身体极度疲惫,每一块肌肉都在酸痛抗议;精神萎靡,力气一寸一寸地从骨头缝里流走。膝盖发软,每走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他站在警察局门前的台阶上,凉风吹过,空气循环和风模拟系统永不停歇的工作着。单薄的衣物无法抵御寒意,他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冷战,脚步虚浮,几乎要站不稳。
然后他看到了那个身影
顾夜。
他站在警局门口的台阶下,背对着月光。黑色西装一丝不苟,领口平整,袖口的纽扣在月色下泛着冷光。
那张脸上没什么表情,和平时一样,淡漠、疏离、高高在上。
他的身影笔直地立在夜色里,依旧干净从容。而常安自己,身体浮肿,脸色苍白,衬衫皱成一团,连外套的扣子都扣错了位置。
震惊、委屈、长久积压的怨愤、此刻狼狈不堪的羞耻……所有的一切轰然冲垮了他勉力维持的最后防线。
为什么是他?为什么偏偏是在自己最不堪、最脆弱、最像一条丧家之犬的时候,出现在这里?
常安停住脚步,不想往那边走,换了个方向,刻意想要绕开那个人。但顾夜已经转身,向他走了过来,停在他面前一步之遥。
常安就这样静静等着,看这个人到底想说些什么。
顾夜垂眼看着常安,沉默了几秒,才开口:“你状态不好。我送你回去。”
常安扯了一下嘴角,这个表情难看的不行。
“……你是来安慰我的吗?”他的声音沙哑,自嘲道。
顾夜似乎没料到他会是这种反应,眼神躲闪了一瞬。他没有接这个话茬,反而将话题转回了案件:“关于刘明富的案子,药瓶上有你的指纹,也证明不了什么。警方后续的详细痕检会……”
他在帮自己理清线索。
在帮自己分析案情,像一个真正的科学顾问那样。
一个真正的科学顾问。
常安低着头,看着自己脚下的地面。月光把台阶照得很亮,每一道裂缝都清晰可见。
“谢谢你,顾大顾问。”他说。
“你大老远过来,就为了告诉我一件所有人都知道的事?你是觉得我已经蠢到连这个都想不到,还是觉得伊甸的警察都是一帮吃白饭的废物?”
顾夜眉头蹙起:“常安,你情绪太激动了。”
常安笑了,那个笑容把他自己的嘴角拉得生疼。
“是,我激动。我激动怎么了?”
他抬起头,直视顾夜的眼睛。
“我失去直觉在战场上差点害死我的队员!我被莫名其妙诬陷买凶杀人!我被人在街上袭击被骂冷血杂种!我被关在没有窗户的房间里审问了十几个小时问我想不想杀人!我现在站在这里,又累又冷,脑子像一团糨糊!我为什么不能激动?”
他往前逼近一步,几乎要撞上顾夜:“你呢?顾夜!在我最需要答案的时候,你宁愿解除那该死的监护关系都不愿意来见我一面!现在,看我这么狼狈,看我一败涂地,你满意了?所以你就来了?来欣赏你的观察样本是如何崩溃的?还是来施舍你那一点高高在上的帮助?”
顾夜怔住了,想说什么,但那些复杂难辨的情绪在他眼底翻滚,最终化为一片更深的沉寂。他无法解释,有些东西,连他自己也尚未厘清。
“……我知道人不是你杀的。”顾夜的声音低了下去,“药瓶上除了你的指纹,还有很多其他人的。我去协助做了痕检和药剂成分的快速分析,比中了石诚残留在瓶口内壁的半个指纹,和那些人一起,结合证据链,确定了犯人。所以警方才这么快排除了你的嫌疑,让你出来。”
常安听着,只觉得更加讽刺。
“所以呢?”他后退一步,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所以我要感谢你,顾夜先生?感谢你在我被关了十几个小时之后,终于施舍了一点援手,让我不用把剩下的十个小时也熬完?”
他摇了摇头:“我不需要。没有你,二十四小时到了,我一样能出来。无非是……再多熬十个小时而已。”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顾夜说,“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帮你,帮你洗清所有的嫌疑,还给你清白。”
常安盯着他。
这个人从一开始就是这样。高高在上,把自己当玩具,当实验品。自己要竭尽全力才能做到的事情,对这个人来说却只是举手之劳。
而现在的帮助……呵……帮助。
不过是为了展示他有多强大,自己有多渺小,不过是为了享受那种掌控一切、凌驾于他人之上的快感。
这种东西,自己不需要。
他想离开这里,但脚像是被钉在原地。胸腔里憋着一股气,堵着,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顾夜。”常安问,“你到底对我是什么想法?”
顾夜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没发出声音。
一秒。两秒。三秒。
常安等着,心跳在耳边扑通作响。
他站在深沉的夜色里,等一个答案。始终没有。
“连一句话……都不愿意给我吗?”
他的声音很轻,不知道是问顾夜,还是问自己。
对面那双他画过多少遍也画不像的眼睛。此刻它们低垂着,不肯看他。
等不到了。他不会说的。
常安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常安转身就要走。
他迈出第一步,手腕忽然被一只微凉的手握住了。
常安回过头,看着顾夜。
“放手。”他说。
那只手仍然紧紧拽着,像攥着一条连接到地狱的蛛丝。
连日积累的愤怒、无助、被反复纠缠消耗的绝望,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我叫你放手,你听不到吗!”常安嘶哑地吼道,另一只手在情绪完全失控下挥了出去����
“啪!”
顾夜的脸被打得微微偏了过去,几缕黑发垂落下来,遮住了他的眼睛。他保持着侧头的姿势,一动不动。
常安后退半步,终于挣脱开来,掌心传来火辣辣的痛麻感。
他打了顾夜。他居然真的打了顾夜。
“顾夜,我受够了。要么你现在就杀了我。要么,不要插手任何关于我的事。”
“我不需要你的施舍,不需要你的高高在上,不需要你在我最狼狈的时候才出现,告诉我你可以轻易解决我拼命挣扎的一切。”
“我不需要。”
说完,他转过身大步往前走,没再回头。
留下顾夜一个人,站在原地,许久未动。他缓缓抬手,指腹轻轻碰了碰那处微热刺痛的地方,垂下的眼帘遮挡了眸中所有情绪。
夜风吹过,带着一丝凉意,卷起地上的尘埃,在空中打着旋,又缓缓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