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正义的味方
顾夜的身影，已然消失无踪。
常安剧烈地喘息着，手指因为用力过度而微微颤抖。他看着眼前这片废墟，又看向受伤的队友，最后目光投向顾夜消失的地方。
屈辱、愤怒、后怕、以及深深的无力感，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被玩弄于股掌之间。他的挣扎，他的决断，甚至他的生死，都在对方的一念之间。
“……队长？”林晚捂着流血的手臂，小心地唤了他一声。
常安回过神，强行压下所有翻腾的情绪。
现在不是时候。
“沈怀瑾，立刻处理伤口。苏砚，扫描环境，确认威胁解除。重明，报告损伤情况。”他下令道。
他是队长。他必须撑住。
穿梭机内，沉默在空气中弥漫，只有上方螺旋桨的轰鸣声在有规律的响奏。每个人都心事重重，缄默不语。
终于，沈怀瑾小心翼翼的开口：“队长，你刚才，是故意撞上思维锁的吧？”
“对啊，”重明似乎才反应过来，“上面发了授权代码的，像队长你这么谨慎的人，不可能不提前将思维锁解开，也不可能故意超过思维锁设定的上限。”
常安叹了口气：“如果我说是直觉，你们会信吗？”
“你们应该知道，伊甸组织中，队长的重要性大于所有队员，原因就是这说不清、道不明的直觉。又或者说，正是少部分共鸣者拥有了这直觉，才能够成为队员，成为能够制定精密战术的指挥官。”
他又继续说道：“无论是直觉，还是我的判断。顾夜都不会直接杀死我。”
“队长，你……”大大咧咧的林晚也红了眼眶。
“哈哈哈，”常安试图让气氛轻松些，“就算我判断错了，你们也能从我撕开的口子逃出去。记得回去后，给我送束菊花……”
他自认为大家都会接过自己的话头插科打诨，然后畅谈天南地北，化解这沉重的气氛。转头环绕四周，才发现众人仍然用严肃的表情凝视着自己。
许久，重明才重重一击打在常安后背：“下次不要干这种事了，队长。”
“你将我们当做家人，我们也将你当做家人啊……”
常安扯出爽朗的笑：“那我就祈祷我����不，是祈愿我们小队，再也不会遇到这种危险任务。”
“啊，对了，”林晚像是察觉到什么，迅速调转话头，“刚才遇到的那些晶体小红人，我还以为是人类感染而成的变异体，把我吓了一跳呢。”
“看你又不认真听讲了吧，”苏砚抬头，“目前的研究结果表明，病毒只会令肉体腐烂，不会直接把人感染成怪物。”
“才不是呢，书虫你又冤枉我！我只是突然被吓到了嘛，绝对不是没记住！”
返回伊甸，穿梭机降落在伊甸机库。舱门打开，早已等候在此的医疗队和后勤人员立刻涌上。
“优先处理伤员！林晚，跟医疗队去做全面检查。重明，你也去。”常安指着前方。
“队长，我没事……”林晚还想逞强，但稍微一动，被晶体刺穿的肩膀就让她倒抽一口冷气。
医疗兵立刻上前为她处理伤口。林晚疼得龇牙咧嘴，额角渗出冷汗。她瞥见旁边一脸担忧的苏砚，强忍着痛，扯出一个笑容，用没受伤的手拍了拍苏砚的胳膊：
“喂，书虫，别摆出那副表情！你要是受伤了，谁给我们分析数据啊！才不是担心你啦，我只是担心数据～”
苏砚愣了一下，脸上挂上了一丝无奈，低声嘟囔：“……都这样了还有心思开玩笑。”
林晚还想说些什么，被常安直接打断：“这是命令。”
林晚咬了咬唇，没再反驳，在医疗兵的搀扶下离开了。重明拍了拍常安的肩膀，也跟了上去。
苏砚走到常安身边，低声道：“队长，能量读数……非常异常。夜鸦那种能力，完全不遵循已知的物理法则。”
“数据封存，直接提交加密频道。”常安命令道，“口头汇报时，只陈述现象，不做任何推测。”
苏砚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什么，点了点头：“是，队长。”
沈怀瑾站在稍远处，她没有外伤，但眼神里充满了担忧：“队长，你呢？”
“我没事。”常安终于转过身，“你们也去休息。这次的任务报告，我来写。”
他没有给两人再开口的机会，径直走向通往简报室的通道。
简报室内，气氛比上一次更加凝重。
全息屏幕上播放着记录下的最后片段：晶体丛林疯狂生长、顾夜现身、战斗、以及最后那诡异的瞬间凝固与消失。画面在顾夜豁免常安、并说出“催化剂”一词时做了慢放和重复。
长桌后的高级军官们沉默着，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他是在炫耀。”一位将领说，“或者说……是在教育我们，双方力量层次的绝对差距。”
“他的目标显然是常安队长。”另一位目光直直看向常安，“催化剂？他到底想催化出什么？
“他的能力无法预测，目的也不明。”常安开口，“但他似乎对于观察和实验拥有强烈的兴趣。我建议重新制定可能会与他相遇的行动方案。”
他没有提及那份被莫名赦免的屈辱，也没有提及顾夜最后那句关于“璀璨光华”的话。那些是属于他个人的战场，不足、也不愿意向外人诉说。
“议会已经知道了。”居中的将领最终开口，“分歧很大……”
他看向常安：“常安队长，你们是唯一多次接触并存活的小队。最高命令：你们进入特级待命状态，以后所有和顾夜相关的任务，都由你们负责。”
“特级？常安心头一沉。这代表着今后，他与顾夜接触的可能性急剧上升。
“是，长官。”常安回答，他早已没有退路。
离开简报室，冰冷的走廊墙壁反射着昏暗的光。他感到前所未有的疲惫，源自灵魂深处的重压。
他需要一个绝对安静的地方。
他再次来到了追思园。
冰冷的黑色金属墙沉默矗立。他走到那个的名字前，指尖轻轻触碰那刻痕。
“我遇到了一个……怪物。”他低声说，“我很强，小队也很强。但我们所有的挣扎，在他面前……就像一场编排好的戏剧。他甚至……不允许我死得有价值。”
屈辱感和无力感又翻了上来，几乎要将他击垮。在绝对的的力量面前，他的责任，他的守护，似乎都变成了可笑的东西。
下一秒，他睁开眼，站直身体。
不能被压垮。
他还有要守护的人。林晚、重明、苏砚、沈怀瑾……他们信任他，将生命交托给他。
那个存在想看他的挣扎，想看他的反应？
那就看吧。
他会挣扎到底。他会用尽一切手段，变得更强，更狡猾，更坚韧。他会守护好他的队员，他要找到那一线生机，哪怕是在深渊。
顾夜将他视为试验品，视为舞台上的演员。
那他就要让这场演出，彻底偏离导演的剧本。
……
此时。
伊甸最高议会厅内，关于荆棘花园事件的争论陷入僵局。
突然����
警报毫无预兆鸣响。
所有光幕被强制切换，一条未知通讯的请求，以无可阻挡的权限，直接切入议会加密频道。
指挥中心瞬间大乱，技术人员用最快的速度操作，试图追踪来源，切断连接，但所有努力都如同石沉大海。那请求悬浮在所有屏幕中央。
“接进来！”议长脸色铁青，咬牙下令。对方能如此轻易地突破伊甸引以为傲的防火墙，其意味不言而喻。
屏幕闪烁了一下，一个影像出现。
顾夜。
第13章 交易
他坐在简洁房间的高背椅上，黑色西装一丝不苟，宛如参加远程会议的商业精英。唯有那双黑眸依旧平静，透过屏幕注视着每一个如临大敌的议员。
“午安，伊甸的诸位决策者。”经过电子设备转换，他的声音反而更显冰冷磁性，“原谅我的冒昧造访。我只是觉得，有些对话，直接一些对彼此都好。”
议会厅内寂静如死域，只有粗重的呼吸声此起彼伏。
“你……你想做什么？”一位领强压着怒火喝问。
顾夜的目光似乎淡淡地扫过那位将领，后者瞬间感到一股无形的寒意，将后面的话噎了回去。
“一场交易。”顾夜开门见山，语气平淡，“事先说明，你们正在为之困扰的，那个在沙漠中搏动的血肉温床，并非出自我的手笔。它的粗糙与低效，有辱艺术的品味。与我无关。”
“我可以引导它陷入深度休眠。在不受强烈外部刺激的情况下，它将维持静止，不再扩张，也不再吸引人类。这能为你们争取到足够的时间，去处理它。这是我的诚意，而我的要求����我申请成为伊甸的特别科学顾问，并获得与常安队长及其小队合作的权限。他们是目前为止，最令我满意的观察对象。”
“呵呵，”一位将领简直气笑了，“你要是真的想表现你的诚意，就直接解决它啊！把这个东西留在那里算怎么回事？！”
顾夜似乎觉得这个问题很有趣：“解决它？当然可以，但是理由呢？对我而言，看你们如何处理它，这也是一场好戏。”
“绝不可能！这是引狼入室！”另一位将领猛地站起。
“狼？”顾夜偏了下头，“如果我有恶意，诸位觉得此刻自己还能够站在这里吗？”
屏幕上突然分出一块小窗，开始快速播放经过处理的影像片段。那正是沙漠中正在蠕动的那个血肉子宫，此刻它已生长到比之前还要庞大数倍，其中人类绝大部分已经彻底嵌入其身躯。
“我以为，展示我的诚意和能力，有助于各位做出更理性的判断。”他的声音依旧平稳，“我完全可以放任这个小麻烦继续成长，但那样，似乎缺乏效率，不符合我的美学，也并非我的本意。”
他顿了顿，目光似乎穿透屏幕。
“我的耐心有限。给你们两天时间考虑。接受我的提议，或者，准备迎接一个……属于人类的，崭新的摇篮。”
通讯戛然而止。
屏幕恢复原状，只留下死一般的寂静。
议会厅炸开了锅。
“这是勒索！赤裸裸的恐怖威胁！”
“我们不能向他低头！”
“可是……他说的是事实！那个血肉子宫还在扩张！我们根本没有有效手段应对他！”
“让他加入我们？那是送死！也是奇耻大辱！”
“但如果拒绝，他要毁灭整个伊甸，我们拦得住吗？代价谁承担？”
议长疲惫地闭上眼。他深知，无论选择哪一条路，都意味着伊甸引以为傲的秩序和尊严，在今天被彻底击碎。对方甚至不需要动用一兵一卒，仅凭存在本身和一次通讯，就让他们陷入了困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