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老纪
只是不知道,那位治好席唯君的神医,究竟是何方高人......
傍晚,夕阳西下。
柳子酉与赵少顷收拾好东西,打算去找道士和陆文。
可两人刚踏出书院,就被等候在不远处的李继一行人拦住了去路。
赵少顷抬眼瞥见他们,当即挑了挑眉,语气带着几分戏谑,开口打趣道:“你们不就是之前,替菜贩子出头的那几个愣头青吗?如今拦着我们做什么?”
“之前的事,是我们太冲动了,对不住。”
李继言辞真诚恳切,“我们现在只是想问问柳兄,你师父,也就是席夫子,他的病是怎么治好的,因为我友人家里也得了怪病。”
“你知道我师父的病?”
李继点点头,将以前席唯君去过自己医馆的事如是说道。
“我那友人你也见过,也是书院的,叫杜明礼......”
这些事在青州不是秘密,没什么不能说的。
赵少顷和柳子酉听完前因后果,对视一眼。
就在这时,道士和陆文刚好出现。
“道长,你们怎么来了?”
“来接你。”
柳子酉闻言这才想去早晨陈序说要来接他的事。
“发生什么事了?”
道士接过柳子酉的书箱,目光扫过李继他们。
“哦,求医的。”
柳子酉说着,就对李继道:“这位就是你要找的神医。”
李继和周围人一脸诧异,看着年轻的道士,“就是近日在城中摆摊行医,名声渐起的那位道长?”
“正是。”
李继缓了缓,“我这些时日,确实听说过道长。”
但他只当是寻常江湖术士,没放在心上。
这下有点难办了。
因为前些日子,杜明礼还直言道士、和尚都是招摇撞骗的江湖骗子。
如今杜老夫人不行了,自己突然介绍一个道士上门去,杜明礼能信自己吗?
柳子酉见他的样子,眼睛微眯。
这表情他不陌生,一路走来见过不少,这是不相信自家道长呢!
他拉着陈序转身便走,“真想求医问药,就亲自来请,要是不信,就别来打扰。”
陈序低头看着被拉住的手:“柳子酉。”
“做什么?”
柳子酉皱眉,“道长你别想这个时候心软啊,我知道你医者仁心,但你不能亲自找上门去,人家根本不相信你,你救命时只会万般阻拦,这种人你是救不了的。”
“我没打算找上门。”道士嘴角上扬,“我只是想说这不是回家的方向。”
“我知道,”柳子酉点点头,“我是想去买冰酪。”
“我给你买了,暖香阁的。”道士提起手里的盒子示意。
柳子酉双眼发亮,一下挑起挂在道士身上,“道长你真好!”
“小心些。”道士护着他,手里的东西顺势塞给了陆文。
陆文:......
第36章 蛊虫
杜明礼来得比众人想的还要早,甚至一开始,柳子酉他们那就没觉得杜明礼会来。
因为昨日从李继的反应上,他们就看出杜明礼包括杜家,是很排斥让道士和尚去看诊的。
可没想到天还没亮,杜明礼就带着几个下人过来了。
来了也不打扰,就在院子门外静静等候,直到赵少顷起床开门才看见他,可谓是诚意满满。
杜明礼进入院子,给柳子酉他们拱手打招呼,然后目光才落在沉默的道士身上。他没有废话,直接开门见山,表明来意。
“想必阁下就是陈序道长了,在下是东巷府杜家杜明礼,此番冒昧叨扰,是来替祖母求医的,还望陈道长能施以援手,救我祖母性命;若救不了,哪怕能让她老人家走得安详,我杜家都会对道长感恩戴德。”
旁边赵少顷和柳子酉闻言一脸诧异,“什么叫救不了,就让她走得安详?”
杜明礼闻言抬起头,看着柳子酉和赵少顷,语气无奈:“就是字面之上意思。”
他这一抬头,把柳子酉和赵少顷吓了一跳。
杜明礼眼圈周围泛着浓重的青黑,双目黯淡无神,往日打理整齐的发丝也是凌乱的,整个人沧桑又憔悴,哪里还有一点富贵人家的样子。
明明之前在大街上见到他时,他还是好好的。虽然当时杜明礼看着同样没什么精神,眉宇间也萦绕着化不开的愁绪,但总体来说精气神还算不错。
那时候真的是一位翩翩公子,就连对他死缠烂打的刘老婆子,也始终是以礼相待,保持应有的风度与涵养。
可是才几天不见,他现在就变成了一副被妖精吸干了精气神的模样,刚开始进门的时他低着头,两人还没有发现,现在猛然看见便把他们吓了一跳。
可见杜老夫人的病真的很是严重。
“我祖母已经卧榻有一个多月了,开始还好,只是一些寻常的普通病症,我们原以为请大夫来看看,开几副药便好了。可是渐渐的,他的病越来越严重,到现在已经到了无法进食、神志不清的地步,每日躺在床上喃喃自语,一直说胡话。”
“只有凌晨时候,祖母才偶尔会清醒一小段时间。”
杜明礼突然喉咙发紧,哽咽道:“可有一次她趁看护的下人不备,自己喝了毒药,直言自己承受不住这种折磨......可意外的是,那些喝下去的毒药全部都吐出来了,就算咽了一些,除了加重她的痛苦外,没有任何作用。”
说到这里,杜明礼的言语中都带着迟疑,毕竟那喝的可是剧毒的鹤顶红,喝了没事这事实在怪异。
“万般无奈,在祖母的苦苦央求下,我们私下找来大夫想让她老人家走得痛快些,不要受这种罪。”
“可却发现无论是用什么药,祖母都解脱不了......”
唯一的办法就是亲自动手,可这样残忍的事,谁下得去手。
讲到伤心之处,杜明礼眼眶泛红,饱含恳切地朝着陈序深深躬身作揖,“我愿奉上杜家大半家业,还望陈道长能为祖母摆脱病痛,不受这生不如死的折磨。”
其实昨日晚间,李继找上门来,说遇见一个神医的时候,杜明礼是不信的。
他什么样的神医都找过了,甚至把京城的大夫都找过来了,可是得到的结果都一样。
道士、和尚之流他也没放过,可这些神棍来了只会开坛做法,说一些祖坟不好、风水不好、小人下降头、罪孽深重、需要佛光普照这种一听就是扯蛋的话,然后带着大把银子离开。
骗钱就算了,走时还让祖母病逝后去找他们,他们能找风水宝地,能在寺庙供奉牌位,能超度祖母。
这把杜家人气得要死,导致杜明礼一听到道士、和尚就生气。
可惜他当下没精力去收拾那些骗子。
没想到这才没过多久,李继就找上门说有位道士神医能治病。
若不是同窗好友,知晓李继的为人,杜明礼都差点以为李继是来消遣自己的。
可是当李继说这道士治好了席唯君的病后,他有些动摇了。
因为他听李继提起过席唯君,也亲眼见过席唯君病痛酗酒时的模样,那是很多大夫都说无药可医的病。
可李继口中的神医道长连席唯君都能治好,说明是有些真本事在身上的,说不定真能助祖母解脱。
可他还是有些犹豫,稳妥起见,就让人上街去,挨家挨户打听这道士在街上的所作所为。
这一打听才知道,道士将很多人的陈年暗疾都给治好了,遇见贫苦人家,还分文不取,确实不是招摇撞骗之辈,这才放下心。
恰就在这时候杜老夫人又发病了,杜明礼便不再犹豫,带上几个下人,提着礼品亲自拜访求医。
“求道长大发慈悲。”
柳子酉和赵少顷在旁边看着,眼中都闪过一抹同情,能走到求死这一步,想来是真的没招了。
换谁生不如死地活着,谁都会崩溃。
与他们两个的反应不同,陆文和道士则是若有所思。
此时此刻,院落里所有人的目光全都不约而同落在始终沉默的道士身上,静静等候他的答复。
一直沉默不语的道士终于开口:“先带贫道去看看吧。”
听完前因后果,他没说能治,也没说不能治,更没说有什么能让杜老夫人能无痛闭眼的药,而是提起药箱打算先去看看。
这时,陆文道:“我跟你一起去。”
柳子酉他们俩都想一起去看看这种听也没听过的怪病,但他们要去书院,没有这个时间。
杜府。
刚踏进大门,就发现整座府邸四处萦绕着萧瑟颓败的气息,府里的仆役个个面带愁容,压抑的氛围沉甸甸笼罩在整座宅院上空,让人喘不过气。
瞧见杜明礼带着身着道袍的陈序与陆文进门,杜府下人早已见怪不怪,没有多余诧异,只是低头继续忙活手里的活计。
杜明礼早年丧父,杜家偌大的家业一直由祖母一手操持,撑门立户,自打杜老夫人卧病不起之后,这些事就落到了杜明礼母子身上。
可惜杜老夫人的情况让他们揪心不已,他们无心打理杜家产业。
领着陈序与陆文向内院走去,杜明礼心里纵然满心焦灼,也依着待客礼数,让他们先饮茶稍作休整。
可陈序二人不在乎这些,一心惦记病患,直言要立刻去查看老夫人病情,这反倒让杜明礼悄悄松了一口气。
“二位这边请。”
陈序与陆文跟着杜明礼进入后院,还没靠近卧房房门,一股混杂着数种药材的浓烈药味便扑面而来。
师兄弟二人对视一眼,明白杜家人大概是病急乱投医,什么药都敢用,还没进屋他们就闻到了几种相冲的药。
按理说药性相冲,又服用过多,是会要人性命的,可是这杜老夫人却依旧还活着,怎么毒都毒不死,属实是诡异。
陆文率先停下脚步,转头对着杜明礼提议:“杜公子,先把老夫人正在服用的汤药都停掉吧。”
听见陆文的提议,又见一旁的道士没有出言反对,杜明礼没有问为什么,干脆利落地应下。
进入卧房后,还让人把所有门窗尽数敞开,清理屋内乘积的病气、药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