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心结 第19章

作者:秦柒萝卜 标签: 生子 轻松 先婚后爱 玄幻灵异

宋银朱毫不留念地收回了胳膊,垂着眼笑了一声,“我不想相信你。”

“等你哪天真回来再说吧。”

傅廷生像是听不明白一样,蛇一般地缠上了宋银朱的手腕,宋银朱也懒得管他,低头看了眼半死不活的傅怀礼,蹲下去探了探他的鼻息,正要将扔在一旁的匕首捡起来,门外却突然传来一阵急促慌乱的人声,火把的亮光照进屋内,沈砚卿一脚踹开门,当头撞上宋银朱。

火光映在宋银朱的眼底亮得惊人,那张脸上沾着干透的点点血迹,像凄艳的烛泪,沈砚卿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跳,宋银朱神色冷淡,定定地看着他。

跟在沈砚卿身后的长平大喜过望,双腿一软直接扑跪在了宋银朱面前,“我看到您留的信立刻就去找人了,二少爷不在屋内我立刻就去找了表少爷,还好您没事,老夫人都快急死了……我们生怕您出什么差错,您最近身体还不好……”

他说着说着后怕得哭起来,宋银朱及时打断了他,“我没什么事。”

他微微抬起下巴,示意有事的另有其人,长平看着晕倒在一滩血里的傅怀礼差点两眼一黑晕过去,这会儿才迟钝地反应过来那封信上留的根本不是求助名单,而是宋银朱心里一直怀疑的人。

沈砚卿嫌恶地捂了下鼻子,似乎是奇怪这屋里怎么会有这么明显的腐臭味,让下人将傅怀礼送去医院,俯下/身去扶仍然蹲在地上的宋银朱。

宋银朱掐着他的手腕站起身,道:“你来得比我想象中快多了。”

“傅怀礼看起来对这个地方的隐蔽性很有信心,你怎么找到的?”

沈砚卿镜片后的眼睛迅速地眨了一下,“好可惜,嫂子比之前更不待见我了。”

“怀礼该不会又趁着这个机会在嫂子面前说我坏话了吧?”

宋银朱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沈砚卿玩味地笑了一下,“和傅怀礼这种人共事,不留点心眼怎么能行,嫂子就不要再逼问我了。”

“天色很晚了,嫂子在外面逗留太久,是时候回去了。”沈砚卿看着手背上被掐出来的印子,笑眯眯道:“姨妈一直在等嫂子回去呢。”

宋银朱没再看他,原本一直攀在他小臂上的那团风悄无声息地跟在沈砚卿的身后,转了一圈之后又回到宋银朱的身边。

他以这样的形态存在于人世间有太多限制,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会被迫回到鬼域,只想尽可能地多陪在宋银朱身边。

沈砚卿只觉得刚刚有一阵阴冷冷的风吹了过来,他没放在心上,浑然不觉那股他不久之前闻到的腐臭味正从他的心口处幽幽散开。

第4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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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怀礼被直接送进了医院。

伤口包扎好之后人却一直没醒,说是失血过多要好好调理,秦蘅从头到尾都没怎么过问,只说让医生好好给他调理。

住在傅家的几个大夫这段时间当真忙得够呛,又要看顾老夫人,又要照顾宋银朱,现在连带着二少爷也人事不省,傅家一时半会儿连个话事人都没有。

忙忙碌碌一直到天亮,秦蘅不在乎傅怀礼的伤势也不在乎他怎么受的伤,从大夫那里反复确认宋银朱的身体没什么事之后才松了口气,疲倦地闭上眼睛静坐着,食指撑着额头揉按着刺痛的太阳穴,最终心神不定地起身向祠堂走去。

降真香常年不断,整个祠堂内弥漫着清雅温润的味道,秦蘅隔着朦胧的烟雾看向眼前供奉着的祖宗牌位,那些东西像山一样压在她的身上,秦蘅俯身跪拜,她想不通,明明最初生下傅廷生之后一切都很圆满,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副模样?

她希望傅家的香火绵延百年,至少不要在她手底下断掉,秦蘅不在乎早亡的丈夫,也不在乎自己,她过早地被礼教与权力异化成了一座牌坊,又在岁月的浸染中打碎肉/体变成一尊顽固不化的塑像。

她不爱傅怀礼这个儿子。

其实也不爱傅廷生。

一个母亲,逼着体弱多病的幼子饮下腥臭的鸡血,灌下烧心的符水,日夜不休地用针刺进他的筋脉穴位,她固执己见要将孩子救回来,跪求漫天神佛怜她爱子心切,现在她又要用同样的方法来对宋银朱未出世的孩子。

那是傅家唯一的希望,要一个男子来孕育后代,她怎么能放心呢。

牌位背后像是有模模糊糊的人影,无数张狰狞的脸探出脑袋窃窃私语,秦蘅却恍若未闻,供了香之后刚收回手,中间那根香却蓦地断了。

祠堂的门被突然推开,秦蘅吓了一跳,回过身才发现进来的是宋银朱,她蹙了下眉,很快又恢复了平日温和的模样,“银朱,这个点你不应该休息吗?怎么到这儿来了。”

“你怀着身子,进祠堂容易冲撞了祖宗。”

宋银朱心情不大好,他回到傅家之后傅廷生又莫名其妙消失了,和他回来时一样毫无预兆。

“母亲。”宋银朱看着她道:“我打算回永乐村。”

秦蘅怔了一下,“怎么突然要回去?你怎么能回村里呢?你已经嫁进了傅家,即便廷生不在了,你也是傅家的人,要在这里活一辈子的,而且你需要人照顾,银朱。”

宋银朱看起来并不是和她商量,也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道:“我不需要人照顾。”

“在这里我会反复想起傅廷生。”宋银朱淡淡地道:“我不想这样。”

有很多事情本不必摊开来讲,但宋银朱不是喜欢遮遮掩掩的人,他看着秦蘅道:“傅怀礼的伤是我所为,但所有的一切都事出有因,我不仅是为了自保,也是为了报仇。”

“廷生当初在万华楼中毒和傅怀礼脱不开关系,他究竟为什么这么做我不想知道,也没有兴趣了解他的苦处,留他一条命也只是因为不想惹那么多麻烦,至于其他的,母亲要怎么处理是您自己的事情。”

宋银朱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其实他也觉得奇怪,傅廷生鬼魂都回来了,怎么没亲自动手把傅怀礼给弄死,他可不觉得傅廷生是什么很心慈手软的人。

宋银朱继续道:“或者,母亲觉得我下手太重,要为您的孩子讨一个公道吗?”

秦蘅惊诧地道:“银朱,你怎么能这么想母亲。”

“母亲何曾怪过你半分!”秦蘅着急地上前一步,拉住他的手道:“我知道傅家于你而言是个伤心地,但无论如何你总是廷生的妻子,如今傅家内外不平,你若是这个时候再走,旁人只会觉得是我们将你逼走的,你要将母亲和傅家陷于不仁不义的境地吗?”

宋银朱并不说话,祠堂内的烛火晃动着,一时之间竟比窗外的阳光还盛,静立着的牌位落在地上的影子被无限拉长,一道连着一道像无形的枷锁困住了秦蘅,模糊的界限下宋银朱往后退了一步,他无心再同秦蘅解释。

他本就打算在傅廷生头七之后离开傅家,这段时间发生的所有事情都没有改变他的想法,哪怕昨天傅廷生短暂地回来过。

但宋银朱不敢抱有期待,他必须强迫自己接受傅廷生已经离开的事实,那些微小的希望很有可能是镜花水月之后更大的落空,而他已经无法承受这种毁灭带给他的绝望。

宋银朱转身离开,同匆匆赶来的沈砚卿擦身而过。

只是短暂相触,宋银朱却被沈砚卿身上浓重的腐臭气息呛得反胃,他转头多看了一眼,秦蘅却好像没有半点不适。

沈砚卿当初确实没想真的插手傅家商行的事情,但现在时也命也,他不得已先接下了这个重担,只当是为秦蘅分忧,也让傅怀礼有足够的时间来休养身体。

傅家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太多了,随便拎出来一件都够秦蘅头疼很久,更别说傅怀礼将宋银朱掳走欲对嫂子行不轨之事,秦蘅不仅没有高高拿起轻轻放下,她连提都不想提,何况傅怀礼现在人还没醒,强行摁下去只当无事发生就是最好的处理办法。

沈砚卿一时之间倒是春风得意马蹄疾,他和傅怀礼对彼此都心有防备,两个人的心眼子凑在一起比蜂窝煤只多不少,但事到如今也只能怪傅怀礼倒霉,先动手的先吃亏,他现在倒是坐享其成。

他坐在商行二楼原本傅怀礼的位置上,下属给他送了近期的账本还有新茶,等了一会儿见他没有新的吩咐才转身退出去。

门刚一关上,下属一直屏着的呼吸陡然放松下来,接连深呼吸好几次才缓过神,捂着鼻子十分嫌恶地走下楼对旁边共事的另一个人道:“我不想去了,说好的下一趟你上去。”

“你也闻到了吗?”那人道:“我一开始跟你说你还不信,还说什么大户人家的少爷身上怎么会臭,现在自己闻到了,总不能说是我撒谎骗你吧?”

“我真受不了……”又有一个人凑过来道:“他经过我身边我都想吐,那个味道好恶心,你说二少爷什么时候回来啊?我可不想一直伺候这个表少爷。”

声音随着脚步声渐渐远去,傅家商行一切照常,仍旧垄断着晋阳城的大多商铺。

第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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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前的账本放着没动过,沈砚卿茶喝了半盏,双手交叉半闭着眼仰躺在椅子里出神,前几天接了父母要从国外回来的信,傅家最近发生了这么多事,秦若作为秦蘅的亲妹妹,再不方便也得回来看看。

信中也提及家里的事情,大概是傅廷生和傅怀礼的事情把秦若给吓到了,之前从来没催过沈砚卿的婚姻大事,现在也着急地要他回去和年纪合适的女孩相看一番,沈砚卿压根没想过要结婚,但晋阳城也没必要再待下去,借着理由回去也未尝不可。

傅怀礼伤成那样,沈砚卿对宋银朱的心思打消了大半。

眼睛一闭,先想起宋银朱眼底冷漠的杀意和他蹭在自己手背上冰凉的血迹,小嫂子美则美矣,但看样子也不是什么能轻易招惹拿捏的软柿子,傅怀礼这个前车之鉴摆在这里,他还是远观静待为好。

楼外阳光烂漫,落进彩窗中有种如梦似幻的错觉,沈砚卿再醒来,已经是傍晚,他恍惚间往窗外看了一眼,万花镜中似有无数双眼睛在窥探他,他愣了下神,不由自主地走到窗户边贴在玻璃上往外看。

什么也没有,只有一种眼珠被完全挤压着贴在玻璃上的错觉,好像有什么东西正要从里面钻出来一样,沈砚卿将手摁在眼皮上,把要跌出眼眶的眼球往回塞了塞,蛮不在乎地整了整睡皱的衣服,离开商行往平康坊走去。

添香阁的戏早就换了不知道多少出,沈砚卿懒懒散散地拥着怀中的人,手上很不老实地从衣服下摆往里钻,以往早就和他亲热起来的人此刻却没什么反应,他再要动作,小倌却半坐起来躲,脸上带着谄媚的笑,“沈少爷,您今天酒喝得浅……有心事?”

沈砚卿没什么耐性地在他胸口揉了两把,调笑道:“真把我灌醉了,晚上拿什么和你折腾?”

那小倌皱了下鼻子,强行忍耐着鼻尖闻到的这股异味,但眼看沈砚卿越靠越近就要亲过来,他终于忍不住偏过脸要吐,捂着嘴巴踉踉跄跄地呕了几下,还要轻声朝沈砚卿解释,“奴家这几日贪凉吃坏了肠胃……还望沈少爷您不要怪罪。”

沈砚卿正在兴头上,但看他委委屈屈的样子也不似作假,挥了挥手道:“换个人进来。”

那小倌连滚带爬地走了,又进来一个新人,沈砚卿摁着人的脑袋让他跪在自己胯间,这小倌比刚刚那个年纪还小点,藏都不会藏,嗓子咕噜一声就吐出了声,这一下才是真正激怒了沈砚卿,甩手一巴掌将人直接扇得趴在地上,“贱货!谁教的你这么伺候人?”

小倌捂着通红发胀的脸,眼泪不停往下掉,大脑还一片空白没从那股浓重的腐臭气味里反应过来,但沈砚卿显然还处于暴怒之中,一脚踢在他小腹处道:“你也吃坏肠胃了?”

他这么一闹,老鸨和几个龟公着急忙慌地跑了过来想平息他的怒火,但也都不敢近身,个个脸上都是欲言又止的表情,沈砚卿再想发火也意识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何况他的身份也不至于让他扯下脸面在这么多人面前为这种事计较,拿了几张银票对着老鸨的脸扔了过去,脸色发青地走了。

沈砚卿走到无人处,怀疑不定地抬起胳膊闻了闻自己身上的气味,除了日常的熏香外他什么都没有闻到,可是那些人的神色又让他觉得奇怪,回了院子对小厮招招手道:“去烧热水。”

小厮应声去了,又被他叫回来,沈砚卿道:“站近一些。”

沈砚卿盯着他的脸看,势必要从中看出一些不对劲来,那小厮一开始还忍得好好的,但始终不换气自然是憋不住,脸色果不其然也变得难看起来。

沈砚卿这次没有再发火,很平静地放人离开了。

他想,或许是沾到了什么东西,等会儿洗个澡换身衣裳就好,本就不是什么大事,他没必要太放在心上。

温热的水包裹住他,沈砚卿泡在浴桶里,却比任何时候都清楚地闻到自己身上的味道,像是伤口化脓后散发出的气味,腐臭中甚至带着几分甜腻,两相交杂直让人头昏脑涨,沈砚卿一遍又一遍地搓洗,但那股味道好像不仅从皮肉中钻出来,更像是五脏六腑烂透了堆叠在一起发酵后的腥臭。

沈砚卿从搓洗变成抓挠,心口的血痕一道比一道明显,直到指甲中积满了碎肉皮屑,鲜血不断滴落在水中他才满意地松了口气,鼻子动了动,好像再闻不到那股臭味。

取而代之的是浓重的血腥气。

水面波纹晃动,映出一张模糊不清的脸,沈砚卿湿淋淋地站起身走到镜前,镜中照出来的哪里还是一具完整的身体,分明是骨肉脱离的骸骨,赤条条血淋淋,红肉白骨像泥土一般落在地上,沈砚卿又偏过头闻了闻身上的气味,确认没有那股臭味之后他终于躺到床上准备休息。

一夜无梦。

沈砚卿次日睡醒,记不太清昨天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只是看着满地的血迹感到疑惑,几个贴身伺候的小厮也说不清楚,站得还是离他远远的。

沈砚卿这才想起来似的,扒开衣服看到心口处的痕迹,自言自语道:“奇怪,昨天不是洗干净了吗?”

他又吩咐小厮道:“去烧热水。”

他一边说话,一边像撕废纸一样从身上撕下一条又一条的碎肉,小厮站在原地被吓僵了,别说跑,腿挪一下都没力气,不知过了多久,沈砚卿的院子里传来一声尖哨似的鸟叫,小厮惊骇着,一瘸一拐地向院外跑去。

宋银朱听到沈砚卿离开晋阳的消息并不意外。

长平跟在他身后碎碎念,“……傍晚的轮渡,老夫人亲自送的,不过说起来也奇怪呢,前两天老夫人还说表少爷要多留起码一个月,没想到这么快就走了,而且还生着病不能吹风,裹得严严实实地上了船。”

“二少爷还没醒,老夫人身体也没好全,家里最近乱糟糟的。”长平叹了口气,像跟屁虫一样,宋银朱走到哪里他也跟到哪里,“大少奶奶,您真要回乡下吗?”

长平偷偷观察他的神色,继续道:“我和长安跟您一起回去怎么样?起码有人照顾您,而且大少爷说了要让我们一直跟着您的。”

宋银朱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地道:“长平,不要拿死人说谎。”

第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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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平的脸猛地烧起来,讪讪地笑了一下闭上了嘴。

宋银朱继续收拾着手头的东西,他知道傅廷生是什么样的性格,尤其是确认他不是正常人之后就更能理解傅廷生之前和自己相处时那种时不时冒出来的诡异感究竟从何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