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心结 第18章

作者:秦柒萝卜 标签: 生子 轻松 先婚后爱 玄幻灵异

他食指轻轻地刮蹭过宋银朱的脸颊,呼吸也渐渐靠近了些,但并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宋银朱后知后觉地意识到眼前这个人究竟要做什么,整个身子猛地往后躲了些,厉声道:“滚!”

他现在反而有些怀疑自己之前是不是猜错了什么。

会是沈砚卿吗?

他下午特意给自己送的点心,如果晚上再趁乱将他从傅宅带走也不是说不通,可难道仅仅是为了做这种事吗?

宋银朱从来没想过沈砚卿会对自己抱着什么别样的心思,毕竟归根结底他们不过只见了几次面,被他教了几天书宋银朱也只是觉得这人肚里墨水没那么足罢了,其他的印象实在寡淡。

傅怀礼的手指探进那层蒙住宋银朱眼睛的布条之间,只要他想,轻轻扯一下就会把所有的事情都推向更糟糕的地步,可是也没有哪一瞬间比现在更让他觉得兴奋了,宋银朱惊恐而愤怒的表情简直赏心悦目。

他原本还在想到底要不要再等一等,等到一切都尘埃落定,等到他把宋银朱的“死讯”带回去,等到没有人再关心他的小嫂子,到那个时候他就可以心无旁骛地将这尊美人像据为己有,再不用担心别人虎视眈眈的垂涎。

对傅廷生的嫉恨随着他的死去而渐渐淡化,另一层更加隐秘的、从将宋银朱接回傅家那一天开始就不断叫嚣着的欲/望正在不可控地疯长,他低头凑近了些,正要吻上宋银朱的唇角,身下人却忽然冷声道:“傅怀礼。”

“你想做什么?”

傅怀礼呼吸一顿,动作也停住了,但仍然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宋银朱知道自己赌对了。

这个人和不久前将他带到这里的人明显不是同一个,从脚步声就能听出来,来了之后又生怕漏出半点声音,摆明了不想被人发现身份,大概是怕火场上的那股烟味暴露出什么,傅怀礼来前还特意洗漱了一番,换了身新衣裳。

他眯了眯眼睛,似乎是在判断宋银朱究竟能不能真的确认是他。

“你拇指根部内侧有老茧。”宋银朱不动声色地握住了手中的刀片,继续道:“整个傅家除了你之外没有人习惯戴扳指。”

这件事说来也巧,如果当初不是傅怀礼非要把那个扳指给他,他根本不会注意到这些,傅廷生后来嫌那个扳指太大,重新选了块料子给他做了镯子和一个小点的扳指,但宋银朱不喜欢戴,总觉得扳指动来动去磨得不舒服,他还多问了一句,说傅怀礼好像不止一个扳指,只是最常佩戴的是象征家主的那一枚。

他也是从傅廷生的口中知道傅怀礼有玩弓箭的习惯,扳指也是为了护住指关节,但长期下来手指变形不可避免。

宋银朱说完那句话之后又是长久的沉默,傅怀礼低低地笑了两声,将那条蒙住宋银朱眼睛的布条勾了下来,事到如今他好像也无所谓了,看着宋银朱道:“我该感到高兴吗?嫂子竟然会在这些事情上都注意到我。”

他慢条斯理地将布条绕在手上,“嫂子,你这么冷静……我都要觉得你对自己被抓这件事情是早有预料了。”

“让我猜猜,你有没有留什么后手呢。”

宋银朱的眼神不躲不避,“我一直到刚刚才猜出是你,你倒是告诉我,要怎么给自己留退路。”

“也对。”傅怀礼坐在床边道:“没人会找到你的。”

“而且在那之前我会把你藏得更好。”傅怀礼放松地道:“大哥明天头七,我还得抽空回去替那些东西烧给他。”

傅怀礼偏过脸看着他道:“这场火烧得我身心舒畅,傅廷生的灵堂被烧得一干二净,什么东西都不剩了。”

“嫂子,我这个人从来都不爱做亏本买卖,事情做都做了,只回本一次怎么能行。就像秦蘅生辰那天傅廷生中毒,大火这天你被我带走一样。”

他笑着道:“嫂子不是一直怀疑我吗?”

“现在我告诉你了,心情有好些吗?”

他深深地看向宋银朱,却没在他脸上看到半点愤怒或是痛苦的表情,宋银朱只是淡淡地撇了他一眼,身子往后靠了靠换了个更舒服些的姿势,“傅怀礼,你喜欢我?”

傅怀礼没想到他会问这句话,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回答什么。

宋银朱继续道:“那你会娶我吗?”

他轻飘飘地笑了一下,眼神中竟然带了几分玩味,“你就不怕我把你也克死吗?”

傅怀礼试图找到他伪装之下的震惊,他不相信宋银朱真的毫不在乎傅廷生的死。

但看样子宋银朱也不在乎他的回答,似乎是手脚被捆得不太舒服,他动了动才道:“廷生待我很好,所以我喜欢他。”

“你将我从永乐村接出来,知道我以前在那里过的是什么日子,所以我不可能愿意再回去。”

“但是现在他死了,我失去了在傅家的倚仗。”

他看着傅怀礼,檀口微张,“如果你待我更好,我很快也会喜欢上你的。”

暗室之内只有飘忽的月光落进来,宋银朱脸上的笑不似作假,配着他那双一错不错看着人的眼睛,浓情蜜意简直像藤蔓一般痴缠着傅怀礼,他晃了下神,眼前的宋银朱似鬼非人,面容苍白唇无血色,像一张惨白森森的宣纸,偏偏五官��艳眉目流转,如同一团幽然又清晰的影子,让人莫名心惊。

第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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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咳、咳咳咳……”宋银朱猛地咳嗽起来,胸膛剧烈起伏,整个身子又往起蜷缩了些,两颊像过热一般浮了层红意,傅怀礼迟缓地回过神,好像那团飘忽不定的影子终于落到了实处。

他下意识地抬手顺着宋银朱的后背安抚了几下,宋银朱偏着脸往他怀里轻轻凑了些,哑声道:“我身体还没好全。”

傅怀礼道:“大夫给你开了什么药你还记得吗?”

宋银朱摇了摇头,他看起来累极,傅怀礼猜他应该是迷药的劲还没有完全消退,起身去桌边点了蜡烛,又倒了杯水慢慢喂他喝了,宋银朱仍旧昏昏欲睡,也懒得计较傅怀礼要做什么,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

他猜傅怀礼现在不会对他做什么,非要强求,傅怀礼都得先担心他目前的身体状况会不会直接死在床上。

他现在只需要拖延,时间越长,他能脱身的概率就会越大,而且他为了以防万一还给长平也留了信,只要长平会去收拾屋子,应该很快就会发现。

不知过了多久,傅怀礼似乎是离开了,宋银朱慢慢睁开眼,却不敢动。

他担心傅怀礼在试探他。

心力交瘁,宋银朱咽下口中的一点血水,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把舌头咬破了,现在才觉察到疼似的,心口的血像岩浆似的烧得他四肢发麻,恨不得用刀将傅怀礼身上的肉一寸一寸地剜下来喂狗。

***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没有宋银朱的消息,秦蘅时时刻刻都不得安生,偌大的傅宅像一口扬汤止沸的锅,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彻底崩溃爆发。秦蘅在傅廷生的院子里从白天坐到黑夜,看傅怀礼给傅廷生烧去从前的衣物和书籍,供桌上的念想饭从热到冷,香烛轻晃,谁也不知道傅廷生的魂魄究竟有没有回来过。

按理说头七这天亲人应该回避,以免与魂魄相见之后已逝之人心生牵挂影响转世,但秦蘅实在难以放下,她现在恨不得傅廷生能托梦告诉他宋银朱的位置。

纸钱烧完之后的灰尘和院子里的落叶一同被风吹起,打着旋儿飘远,傅怀礼掸了掸身上的纸屑,扶着秦蘅道:“母亲,您先回去休息吧。”

“有嫂子的消息我会第一时间告诉您。”

秦蘅反手抓住傅怀礼的小臂,一字一顿地道:“宋银朱不能出事。”

“他不能出事。”

傅怀礼应声道:“是,我会和警署那边再说一声,让他们加派人手去找。”

他应付秦蘅已经成了习惯,脑子里却在想宋银朱的药要怎么开,城里好些的大夫都在傅家住着,他当然不能让这些人去给宋银朱看病,但别的人他又信不过,正出着神,身后一阵冷风吹得他打了个寒颤。

他顿了下,刚刚好似丢了段记忆,他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把秦蘅送回去的,而他现在又在去找宋银朱的那条小道上了。

他这段时间忙得分身乏术,偶尔累狠了不记事倒也正常,但现在确实可以放松些了,推门进去,宋银朱还是维持着他头一天离开的姿势一动不动,应该是很不舒服,中途虽然让人给他松绑吃了些东西,脸色也还是越来越差。

屋里有一股很甜腻的气味,不是花香而像是某种食物放久了之后发酵出的味道,混着傅怀礼身上还没有散去的香烛味道,湿湿滑滑地像绸缎一样包裹住他,他看见宋银朱朝他笑了一下,轻声让他过去。

早秋的那些寒意被完全隔绝在外,屋内的温度让傅怀礼觉得很舒服,他朝宋银朱走去,伸手撩起他的长发要看清他的脸,宋银朱却抬起手,凝霜似的手腕上两道突兀的红痕,傅怀礼鬼使神差地替他解开,指腹凑过去摩挲,“绑了太久,很疼对不对?”

宋银朱不说话,只朝他笑,眼神缠绵,手臂一点一点攀附上他的肩膀,傅怀礼呼吸浑浊,好像有一汪温水正慢慢向他袭来,他不可避免地坠入这温柔乡中,眼前天旋地转,青纱变红帐,他不知怎的又站在门口,远处有喜庆的唢呐声在吹,傅怀礼推开门,桌上龙凤喜烛烧得正盛,猩红的烛泪往下滚落,跌在金色的烛盘之中。

他转过屏风,床前坐着新娘子,傅怀礼走得越近,眼前人就离得越远,身后好像有另一道脚步声,他回头看,却空空如也。

他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脚步,大脑不甚清明,好像有一层并非遮在眼前的雾在阻止他思考,傅怀礼跑得气喘吁吁,后背却一层冷汗,终于抓住了新娘的盖头,用力一掀,下面却空空如也。

再定睛细看,宋银朱穿着一身喜服端坐着,乌发红唇,沉沉的金钗垂在耳后一晃一晃,面无表情竟像个纸人。

他朝傅怀礼伸手,轻声道:“夫君。”

那股甜腻的气息更重了,像开得正盛的重瓣茉莉扑面而来,傅怀礼要去抓他的手,却又落了个空。

眼前人影重重,好像有很多双手正缠绕着他,傅怀礼只觉得自己在原地打转,而宋银朱看着眼前呆站着的傅怀礼,蹙了下眉。

这个人好像从进门的那一刻起就不对劲。

他试探着道:“傅怀礼?”

傅怀礼恍若未闻。

宋银朱推着那柄薄刃将手腕上的软绸完全割开,四肢被绑得太久几乎木僵,他缓了一会儿,站起身却并没有离开。

如果换作之前,脱身当然是最好的打算,只是现在比起别的,仇恨几乎盖过了理智,那股自傅廷生死后一直找不到出口的痛苦在此刻豁开了一个细小的口子,宋银朱甚至感觉到身体里的血液正从那里汩汩流出,像暴雨一般倾泻。

傅怀礼看见宋银朱踩着摇晃的月影向他走来,白衣素面,空气里的甜味像浓雾轰然炸开,糜艳到生出一股腐烂的气味,如同烂在泥土里的尸骨,他却恍然未觉,伸出手想要将宋银朱抱进怀里,但比温香软玉更先落进怀里的是冰冷锋利的刀,血肉被刺破割开,发出黏腻潮湿的声音。

第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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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溅到宋银朱的脸颊和眼睛上,又缓缓滴落下来,傅怀礼眨了眨眼,他的身体正在急剧失温,甚至分不清这血究竟是冷是热,只有恐惧和疼痛像冰冷的潮水一般向他袭来,眼前模糊一片,可哪怕是这种情况他仍然没有从幻境中清醒过来。

宋银朱并不打算直接要了傅怀礼的命。

真的把人弄死在这,后面处理起来不仅会很麻烦,还会让自己背上一条不值得的人命,更何况他还怀有身孕,不应该犯这么重的杀业。

而且对傅怀礼来说,让他眼睁睁看着自己原本拥有的一切全都竹篮打水一场空才是最好的报复,比起一了百了,宋银朱更想让他生不如死。

他看着傅怀礼的表情,匕首在他肩膀处的伤口上转了个方向,那坨肉像一团烂泥,傅怀礼却不挣扎,宋银朱歪着脑袋看着仰躺在地上的人,身边忽然起了阵风。

明明什么都没有,但宋银朱就是感觉到了一种熟悉的气息,他怔了下,眼睫轻轻颤了颤,转而稍稍用力拔起了匕首,沾着血的刀尖顺着傅怀礼的手臂往下,贴在他跳动的脉搏处。

宋银朱过于平静的举动好像引起了什么东西的不满一样,那团风没有再飘来飘去,而是紧紧绕在宋银朱的身边,吹得他衣袖哗哗作响,又撩得他头发四处乱飞,但宋银朱仍旧是忽略,蹲在不省人事的傅怀礼身旁,攥着匕首在上面细细地划出一道又一道的血痕。

好像那已经不是一个人,而只是他用来把玩的一块木头,一张废纸。

宋银朱将被吹乱的头发掖到耳后,他猜到应该是傅廷生的魂魄在头七这天回来了,而且多半在傅怀礼进门的那一刻傅廷生就已经动了什么手脚让人陷进了梦魇,但直到刚刚傅廷生才露出些动静来吸引他。

爱人回魂,即便再离谱,宋银朱的理性告诉他此刻也应该是满心惊喜,但他除了生气就是委屈,只觉得傅廷生什么都不肯告诉他,不,或许同他说了的,但那种模棱两可的话和什么都没说又有什么区别?

后背上有一层轻飘飘的重量,傅廷生大概是着急了,他没有实体,口不能言手不能写,而且现在三魂七魄只回来了一魂两魄,剩下的魂魄受天道限制全都被困在鬼域里,正拖着刚刚挖出来的傅廷生的尸首找新鲜的养料。

换而言之,现在的傅廷生和傻子无异,顺着莲花契印找到妻子之后所有的一切行为都只是在遵循本能,连带着侵略性都减轻了很多。

他想要护着宋银朱,想把傅怀礼直接弄死,又怕吓到妻子,而且他观察了一下,给人办后事看起来非常麻烦,要是傅家的人全死光了,哪怕是拿草席卷起来扔掉都要花好几天。

又不能把房子烧了,傅家那宅子建得挺好,妻子还是可以住一住的。

门窗紧闭,屋里的东西却被吹得哗哗作响,宋银朱被他吵得嫌烦,控制不住地又扎了傅怀礼一刀,“傅廷生。”

风停了一瞬,��现在已经不再纠结自己的名字了,反正本来��也没有名字,妻子喜欢叫他什么那他就叫什么。

宋银朱看着虚空道:“你会回来吗?”

那团风看起来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宋银朱道:“能回来就到我左边来。”

“不能回来就滚远点。”

傅廷生立刻挪到左边,轻轻柔柔的一阵风贴着宋银朱的手臂,亲昵地蹭了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