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心结 第16章

作者:秦柒萝卜 标签: 生子 轻松 先婚后爱 玄幻灵异

大夫回道:“大少奶奶近来忧思过重,气血两亏,恐怕要好好补一段时间,怀孕之人最忌多愁,只有先将心里的事放下,身体才能慢慢好起来,不然怀胎十月的辛苦,多半是承受不来。”

秦蘅面色不善地道:“你的意思是,有滑胎的风险?”

陈大夫道:“是。”

“虽然现在看来胎象还算稳固,但前三个月风险太大,要务必小心。”

秦蘅想了想,道:“你们先去商量药方,这件事晚点由我来告诉他,若是旁人也知道了这件事,我唯你们是问。”

几个人唯唯诺诺地应了声是,侧过身弯着腰挨个退了出去。

换作常人,一连好几个大夫都在自己面前吞吞吐吐不敢说话,不被吓死也要担心是不是真生了什么治不好的重病,但宋银朱却没有丝毫的反应,他这几天好像连话都不怎么说了。

秦蘅心口跳得很快,五味杂陈都不足以形容她此刻的心情,抖着手锤了几下胸膛,进了里间,看宋银朱还呆滞地坐着,眼角又有些发酸,“银朱,你身体没什么事……”

她慢慢道:“不要怕,你身体好着呢。”

“母亲知道你为廷生伤心,可活着的人日子总要过的,何况你现在不是一个人。”她没有拐弯抹角,直接道:“很多事,说起来叫人不信,但这段时间发生了太多事情,也由不得人不信。”

“银朱,你听母亲的话,保重自己的身子。”她隔着手帕,柔柔地抚了抚宋银朱的小腹,“廷生他给你留了个孩子,这是好事,不是吗?”

宋银朱是男子,虽然嫁进来做了她的儿媳,但秦蘅总还会注意些不太与他有什么直接的肢体触碰,但现在已经全然不在乎了,宋银朱现在对她来说,是一尊应该高高供养起来的菩萨,保佑着她傅家香火绵延,世代长青。

第34章

=========================

秦蘅的话在耳边徘徊了许久,宋银朱却没有任何的反应,但她过于灼热的视线还是将他的神智扯了回来,秦蘅死死盯着宋银朱的小腹,好像恨不得此刻就将手探进去摸到那个孩子似的,不住地念叨着什么。

宋银朱眼眶发涩,睫毛颤了颤,声音沙哑地反问道:“什么?”

秦蘅见他终于有了反应,喜不自胜地道:“大夫说你已经有一个月的身孕了,银朱,你不能再这样不顾及自己的身体,你要好好的把这个孩子养大,你那么舍不得廷生,又怎么会舍得这个孩子……”

宋银朱这次听清楚了,原本毫无生气的眼睛亮得吓人,好像有簇鬼火突然烧了起来似的,他甚至没有对自己身为男子却怀有身孕的事情有半分惊讶,这段时间那些细枝末节总是让他忽略的错觉像是快要找到答案,背上的莲花,生辰那晚的记忆,还有欢好时那些混乱的带着血腥气的幻境,都在不停地让他怀疑傅廷生的身份。

这个孩子成了最好的印证。

他不可能怀孕,除非傅廷生当真非人。

情绪大起大落,宋银朱呼吸发紧,他不知道自己现在应该期望着傅廷生有朝一日真的会回来,还是庆幸至少他同傅廷生之间还有牵绊能让他慰藉余生,咬牙忍住不断泛上来的酸水,轻声道:“母亲,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秦蘅在宋银朱嫁进来之前,从没指望他们之间能有多深厚的感情,她不过也把宋银朱当一味药,能治好算是良药,治不好也不过是傅家多养了个闲人,可现在看宋银朱的状态,她又觉得实在奇怪。

两个月,怎么会痛苦成这样呢。

她当初嫁到傅家,八年过后也守了寡,到现在快十六年,不知是习惯了还是什么,回想起之前种种,竟然并不觉得难捱。

宋银朱见她不动,胃里抽搐得实在难受,一把推开她隔着被子放在自己小腹上的手,趴在床边又是一阵干呕。

什么都吐不出来,他精疲力竭地倒回床上,再次道:“母亲……”

秦蘅应了一声,连声道:“好、好……我这就出去,外头一直有伺候的人在,你有什么事就叫他们,想吃什么吩咐小厨房做,过一个时辰大夫把药送过来,你得在那之前吃点东西。”

宋银朱无声地闭了闭眼睛,他觉得脑子很乱,但又什么都想不清楚,只想把自己藏起来,躲到彻底没人的地方去。

他拉着被子盖过头顶,过一会儿又完全蜷缩起来,头发乱糟糟地粘在脸上,宋银朱试探着摸了摸自己的肚子,那里依旧平坦,怎么也不会让人相信里面会孕育着一个新的生命。

孩子。

宋银朱的掌心下没有任何实感,于是他又站起身,跌跌撞撞地走到镜子前。

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毫无血色,干枯得像一株濒死的草,他垂眸看向自己的小腹,神情又透出一种平静的柔和。

花瓶里供着的绣球花几天未换,已经开始逐渐发蔫,宋银朱伸手去碰,又忽然用力,将花瓣揉得一塌糊涂。

***

傅怀礼这几日忙得简直脚不沾地。

先不论他到底是真的操心还是为了不落人口舌,傅宅上上下下的事情他确实处理得很到位,尽管很多事情的源头要从他说起。

秦蘅的病还没好全,家里就又多了一个病人,傅廷生小院里的药味似乎一直没散去,傅怀礼这个做小叔子的出于礼貌和关心,总要来看一看嫂子。

他看李大夫从房间里退出来,随口道:“我嫂子到底是生了什么病,连着吃了两天的药,怎么也没见好转?”

“常人都是积劳成疾,大少奶奶身上的毛病和这个也差不多,心力不足,也是过劳。”李大夫将早就想好的说辞拿出来道:“总要慢慢调理的,何况大少爷刚去,大少奶奶这个未亡人的心情可想而知。”

他说到最后大概觉得宋银朱这境况确实可怜,唏嘘道:“二少爷您也多保重身体才是。”

傅怀礼倒也没怀疑什么,敲了敲门作势要进去,里面没有回应他只当是默认了,转过屏风见宋银朱半靠在软枕上,应当是刚吃完药,手里端着盛了蜜饯的小碟子,慢慢往嘴里送。

傅怀礼站在床边,温声道:“嫂子身体好些了吗?听下人说嫂子今天胃口不错,比前几天吃得都多了些。”

宋银朱先前就不怎么搭理他,现在更是如此,不想听他有一句没一句地废话,竟然破天荒地主动开口道:“我刚刚吃完药,现在很累需要休息,如果你没什么事情的话,就请回吧。”

他不耐烦的模样没有半点遮掩的打算,傅怀礼也不恼,继续道:“是有事情的。”

“后天是大哥的头七,按照习俗,要给他准备一桌喜欢的饭菜做贡品,还要给他烧些喜欢的东西,比如衣服或者别的什么,我拿不准主意,就想来问问嫂子。”

宋银朱眼皮都没抬一下,还在吃那盘酸得倒牙的梅子,慢慢道:“他不爱吃饭。”

这话应该是实话,但傅怀礼还是猝不及防被噎了一下。

“至于喜欢的东西……”宋银朱这会儿才看了傅怀礼一眼,面无波澜地道:“你可以考虑把我烧给他。”

傅怀礼脸上的表情变得十分僵硬,他一时之间甚至分不清宋银朱说的究竟是玩笑话还是真话,又觉得这话里还带着对傅廷生浓浓的怨气,半晌才道:“嫂子慎言。”

宋银朱不再说话,只是看着他,像是在问他怎么还不滚。

傅怀礼微微蹙眉,不知怎的,他总觉得宋银朱身上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变化,脸还是那张脸,至多是这段时间身体不好又沾了一层病气,他一边想着一边往院外走,从前宋银朱眉眼间带着一点不近人情的冷漠,看什么都满不在乎,现在却好像多了两份悲天悯人的气质,那眼神不是对着他的,而是对周遭的一切都不自觉地带上了一种莫名的包容。

即便他刚刚被连着刺了好几句,也不妨碍他从心里这么觉得。

第35章

=========================

傅怀礼出了院子,刚转过连廊就碰上迎面走过来的沈砚卿,手里还拎着两样用油纸包起来的点心,傅怀礼微微蹙了下眉道:“你不是一早去商行对货了吗?”

沈砚卿道:“是啊。”

“这会儿都中午了,我忙完回来不是很正常吗?”

傅怀礼眯着眼睛道:“你回的地方是不是不太对?”

沈砚卿晃了晃手里的东西,“嫂子身体不舒服,我从外面给他带了些点心顺道去看看他,陪他说会儿话让他换个心情,有什么问题吗?”

“还是说你也想吃点?”

傅怀礼有些厌烦地偏过脸,“我刚从他那边回来,嫂子心情不大好,刚吃完药应该在休息,但愿你别吃闭门羹。”

沈砚卿笑着道:“怀礼,究竟是嫂子心情不好还是你心情不好啊?”

“从我到晋阳城那天开始,你就不是很待见我的样子。你自己没发觉吗?”沈砚卿走到他身边,压低了声音道:“你要是觉得在这件事情上要讲究先来后到,我可以过几天再动手,论亲疏远近,自然是你优先。”

傅怀礼面色很差,腮帮子都不自觉地咬紧,抬着脸冷淡地道:“你真把他当什么宝贝吗?”

他嗤笑了一声,“表哥,你知道我这人对傅廷生的东西一向都很好奇的,他喜欢的不喜欢的,只要是他有的我也要有,但这次看在你帮我这么大忙的份上,先让给你。”

沈砚卿没作声,脸上不屑的表情却藏都没藏,好像在笑他心思不单纯,又像在嘲他明明上心却给自己找借口,“怀礼,喜欢小嫂子又不是什么稀罕事,那么漂亮,哪怕是见色起意也是人之常情啊。”

傅怀礼头也不回地走了。

沈砚卿自从上次闹了那一场病之后就很少踏进傅廷生的院子,这次再过来,只觉得冷冷清清的院子里似乎添了不少新伺候的人,但却都哑巴似的不说话,各个只低着头,看见他来连个招呼都不知道打,只在他要推门进房间的时候才上来拦了一把。

说要先跟大少奶奶禀报一声才能让他进。

做好被拒之门外的准备正打算硬闯的沈砚卿这才停下来等了一会儿。

不消片刻,侍女请他进去,屋头帘幔紧闭,看不见外面半点阳光,桌上点着根蜡烛,整个屋子里除了中药的清苦之外似乎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甜味,像是点了什么熏香。

宋银朱仍然是斜靠在软枕上的姿势,吃了一半的蜜饯被他搁在了旁边的小几上,他没什么精神地抬眸看了一眼沈砚卿,有些疲倦地道:“大夫说我需要静养。”

“如果你们一定要讲究这些礼节性的过场,可以挑个时间一起过来吗?我不想同样的话说两遍。”

在外面没吃上的闭门羹这会儿直接呼在了脸上,但沈砚卿脸皮比傅怀礼还厚,当然不往心上去,将那油纸包拆开递到宋银朱的面前,很是温文尔雅地道:“最近正是吃桂花的时令,方家铺子新做的桂花团,嫂子要尝一尝吗?”

宋银朱没接,拒绝道:“我没胃口,不想吃。”

别说吃,看一口他就又想吐,这两天别说饭,连药他都是吃了又吐吐了又吃,折腾得不像样子。

沈砚卿殷勤道:“还没完全冷透,外面的糯米皮就得这个时候吃才好吃,嫂子尝一口,万一合胃口,吃一点也不枉我跑这一趟。”

他半蹲在床边,将吃食捧着送到宋银朱手边,做小伏低的姿态沈砚卿大概是得心应手,配他那张脸也不讨人嫌,但宋银朱看他只觉得像一条吵得没完没了的狗,忍了又忍才没抬手把那团子砸他头上。

他有了身孕之后对入口的东西都很小心,除了小厨房做的其他一概不吃,这会儿被沈砚卿弄烦了,心头又浮上一丝说不上来的奇怪,拿了只桂花团子咬了大半,咳了两声像是被噎到了,指着外间的桌子道:“水。”

沈砚卿立刻就去给他倒茶。

宋银朱拿过旁边的帕子就将那口吃的吐了出来。

他随便地裹了一下塞在床榻里侧,捧着杯子佯装喝了两口,再一次下了逐客令。

这回沈砚卿没再死皮赖脸地要留下来。

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宋银朱敲了敲小窗户,“让李大夫过来一趟。”

外面伺候的人立刻应声道:“是。”

李桂云没多久就过来了,一副等候差遣的模样,宋银朱知道秦蘅在乎这个孩子,所以秦蘅安排在他身边的人他也还算信任,将沈砚卿刚刚带过来的吃食递给他让他检查。

李桂云掰开看了看又闻了闻,拿银针试完还自己尝了尝,面露难色地道:“大少奶奶,这东西您吃了吗?”

宋银朱道:“没有。”

李桂云这才松了口气似的,像是从阎王那里把自己的命抢回来似的深深呼吸道:“那就好,那就好。”

“这里头放了安神清心的药,吃了容易陷入困倦深睡,虽说没什么太大的坏处,但和最近吃的几味药有相冲的地方。”李桂云还以为那吃食是他自己嘴馋让人买回来吃的,多唠叨了几句道:“您最近睡得不好,我开的方子里有固元养气的药材,不能再添别的东西了。”

“这药量还不小,您就算想睡觉,也不能这么对自己的身体啊。”

宋银朱应了一声,道:“那劳烦您帮我扔了吧。”

他侧过身不知在想什么,倒并非觉得沈砚卿是要对他肚子里的孩子动手,毕竟整个傅家知道这件事的人寥寥无几,就算沈砚卿再怎么猜测,把他吃的那些药渣拿过去翻个底朝天也不会相信男子会有身孕。

李桂云说那药是安神清心的,难听些就是迷药,沈砚卿是要做什么?

但凡今天是傅怀礼给他送这些吃的,他都不会这么费解,傅廷生死了,秦蘅又重病,傅家现在唯一可能会影响到傅怀礼权利的人就是自己,他想动手以绝后患,也并非没有可能。

傅廷生中毒的事,宋银朱从始至终都没有消除过对傅怀礼的怀疑,如果不是找不到人证,他绝对不会草草了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