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霁千丈
林经亘:“……”
二师兄以前也这么自恋吗?
他试图想一想,但任树这个人自来在宗门存在感薄弱,除了懒散、洒脱之外,他竟然一点不了解他。
回答不上来,他选择沉默,呆呆地跟着胆大包天的任树去翻箱倒柜。
与他们所住的庭院大相径庭,这里的厨房里堆满了许多品相很好的灵菜,叶片皆泛着淡淡灵光,清气漫溢,鲜灵逼人。
任树一面将它们收入囊中,一面啧啧称奇,“哎呦,全是好东西,真是偏心啊。”
林经亘看得心惊胆战,这样真的好吗?。
任树道:“我手艺不好,这些好灵菜可不能浪费,一会儿我们下馆子去,让专业的来。”
就这样偷完上好的灵菜,顶着朦胧的月色,又被任树拉着去了竹化城最好的酒楼,通火通明。
林经亘:“……”
任树笑嘻嘻带着他进了早就定好的房间,等到见到包厢里的人,林经亘瞳孔微缩。
豆黄的灯下,后碧灵把玩着手中青色的风车,手指滑动下,风车便转动,发出“呼呼”的声响。
听见声响,她抬起头来,那双诡异渗人的白瞳就这样准确无比地落在林经亘身上。
身后的门被关上,林经亘孤身一人站在房间里,任树没有进来。
后知后觉,今晚这一遭,任树是故意的。
就是为了让他和后碧灵见面。
林经亘站得笔直,不自觉身体紧绷,嗓子干涩,他道:“后师姐,晚上好。”
后碧灵招手,“快过来坐,任树去叫菜了,我们先在这儿等等。”
林经亘垂着脑袋坐过去,与后碧灵隔着两个座位坐下,没有面对面,也没有相邻,保持着让他心里舒服的距离。
后碧灵温和地看着他,白瞳通透,她忽然道:“你每次见到我,都很拘谨呢。”
林经亘耷拉着脑袋,呆呆道:“我就是拘谨的人。”
后碧灵笑出声,“你在林天成面前也这么拘谨吗?”
她白瞳轻眨,分明看不见,却直直将视线落在林经亘脸上,语气不急不慢,“任树说,他看到你偷偷给林天成烧纸上香。”
林经亘出自不属于竹化城的主家,他来自偏远小城,还是家中分量不重的私生子,按理说不该和主家家主认识。
但偏偏被任树看到,在林家遗址,他夜晚偷偷给林天成烧纸上香祭拜。
林经亘眉峰松下来,他叹口气,开诚布公,“不要再试探我了,阁主。”
他确实在无极宗第一次见后碧灵就认出了她,传闻中身体病弱久不出世的星辰阁阁主,世人都不知晓她的面容外貌,恰好林经亘知道。
五百年前,林经亘的外祖母曾经问访过星辰阁,恰好见过后碧灵,对那一双无法视物的白瞳印象深刻。
后碧灵手中风车转个不停,青色的扇叶时快时慢,不停发出高低起伏、停顿有错的“呼呼”声,豆黄灯光也照不进她那双死水般的白瞳,她将风车递给林经亘。
林经亘僵硬地接过来,风车很小,似乎只是从她药田里随手摘的,他无措地看着它,没有动力,青色扇叶很快停了下来。
后碧灵道:“曾经你外祖母与我有个约定,这风车就是凭据。我在等她一个消息,可惜没等到,只等到她的死讯。”
“我本以为这件事就到此为止了,可是前不久竟然发现并不是这样,皇城的追兵从五百年前起,一刻也没有停止����哪怕改朝换代。”
林经亘听得恍惚,脑海里闪过那些画面,藏于孤僻幽暗深山中的木屋,那些前不久被精心呵护的菜园,他们一家人还喜庆地庆祝丰收,后来大雨倾盆而下,菜园被践踏,流淌出污水,他的爹娘为了让他逃跑,最后也没有活着出来,血迹溅起,砸在他的脸颊,腥味难闻。
他艰难逃亡,最后被林天成救下,以林氏旁家私生子的身份活下去。
后碧灵问道:“你知道怎么使用它吗?”
林经亘垂着脑袋,手指没敢放在扇叶上,青色风车安静且沉默地被他握在手里,他顿了片刻,摇摇头。
又想起无极宗后碧灵种的那片药田,他每次路过都能看到各种颜色大小的风车,风吹过,发出波浪般起伏不定的声响,看得心惊胆战。
后碧灵笑而不语。
林经亘抬起头,爹娘一直对他说,皇城中的那个人是个怪物,让他不用去继承什么仇恨,只希望他好好活下去。
他再次摇头,并把风车放在桌面上。
过去就过去了吧,现在他也过得很好。
后碧灵叹口气,没有逼他,只是说:“去了皇城,保护好自己。”
林经亘沉默,他不会去的。
任树恰好推门而入,打破沉重的气氛,他身后跟着店员,他们一同端着色香味俱全的佳肴走上前来。
任树故意用手向林经亘扇风,令人垂涎的香气直透林经亘鼻端,他大声道:“师弟,今晚的战利品。”
林经亘没有胃口,露出个礼貌的微笑。
任树又看向后碧灵,“师父,你快看,果真全是好东西,真偏心啊。”
林经亘吓一跳,原来二人是这种关系,知道这件事后再去细想,好像早有预谋,一个在无极宗,一个在天剑宗,两宗一同入世历练时,他们二人总是被分配到一起。
他有些愤怒,任树装都不装了,在他面前直接把身份摊开来。
这是笃定他不敢乱说话。
林经亘默默交了一筷子菜,美味到头皮发麻,开始愤怒进食,多吃点,让他们师徒少吃点!
任树惊呼:“好师弟,那个给我留点!”
*
夜色沉沉,一轮明月独悬在天际。
客栈是一处清幽院落,青瓦木廊,花木扶疏。庭院后方是一汪温泉,水汽在月光下袅袅升腾,混着草木幽香。
四下静谧,唯有水声轻响,月色落满庭院,温柔又安宁。
月栖真斜靠在岸边,坐在温泉里,水汽氤氲,热气蒸腾着他的身子,如瓷如玉的肌肤染上红晕。
他有一搭没一搭抚着隆起的腹部,搅动出水波,眼皮耷拉着,睫羽微颤。
这几日又是睡山洞,又是睡桥洞,今晚终于舒适一回,被这温泉泡着,他身体舒展,暖和的滋味席卷全身,慢慢有了困意。
傅青崖那个家伙怎么还不来。
他今日定要问个明白。
仿佛附和般,腹中胎儿隔着薄薄的肚皮轻轻地蹭了蹭他的手心。
月栖真一顿,睡意消散,惊喜地低头看去,如今时间线混乱不堪,无法求证,以至于他也不知道准确的月份,但凸起的腹部撑起他的腰腹,分量很大,坠得他腰酸背痛。
在一堆糟心事中,它还在缓慢地成长,是这虚假修真界中月栖真喘息的余地。
真好,他指腹在刚才被触动的地方轻轻揉着。
*
疼痛到了极致,以至于一时之间他忘却了一切,头脑迷糊。
天上怎么会有一双巨大的眼睛。
鎏金竖瞳,眼底隐有暗纹,大如曜日,光芒万丈。
这两枚烈日般的瞳眸紧紧地盯着他,风吹过,云层缥缈,也移不开它的视线。
他微微偏头,努力想去思考回忆,可是如同浆糊的脑子什么也想不起来,只觉得喘不上气,很是难受。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要再看他了。
可这双眼睛不如他愿,始终注视着他。
耳旁传来熙熙攘攘地讨论声:
“你看到天上那双瞳眸了吗?……自从醒来,这都多少天了,怎么还不闭眼!”
“盘算了下,已经近半个月没有天黑了,可能是……睡太久了,这次醒来不想睡了吧。”
他们不能提它的名字,会引来它的注视,不知后果如何。但谁都知道它是谁。
烛龙横空,墨躯千里,竖瞳如金曜。睁眼则天地昼,闭目则四海夜。
自从它从沉睡中醒来,神力觉醒,天边始终睁着一双瞳眸,不愿闭眼,因此这段日子天地皆白日,没有黑夜。
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他死去、头颅被斩落。
死亡之前,他浑浑噩噩的头脑忽然清明片刻,因此清楚看到那双金眸眼角突兀地滑落泪水,这泪水落在世间便就是最猛烈的洪水。
刹那间狂风暴雨,雨水如盆倾般的倒下来,好似天角破了个洞。
那双瞳眸猛然闭上,黑夜来袭。
月栖真猛然睁开眼,原来他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脑子里是那天上金眸落泪的景象,恍恍惚惚,似真似假。
“唔……醒了?”含糊、黏腻的声音传来。
怪不得喘不上气,月栖真冷眼看着压在他胸前偷香的“登徒子”。
“我一进来,你就在这睡着。”傅青崖叼着一边,灰眸轻眨,颇为无辜地看着他,吸吮、吞咽、吐出,抬起头,与月栖真额头抵着额头,“你是不是做噩梦了?”
“怎么上下都在哭。”
傅青崖翻窗而来,踏过氤氲水汽,便就看到那似粉雾缠绕的白玉人,他紧闭双眼,湿漉漉的睫毛颤抖不停,泪流满面。
不止于此,往下那脆生生的红果丨软肉也在“哭”。
他自然而然上前去帮忙。
月栖真心底还残存着坏情绪,“谁哭了?”
傅青崖用行动表明,他的指腹擦过月栖真脸颊上湿润的水痕。
湿润的睫毛在他手心颤抖,挠得傅青崖心底痒痒,也滋生出阴暗的情绪:他究竟在为谁哭,凭什么为旁人哭成这副惹人怜爱的模样。
月栖真没睡太久,片刻就醒过来,因此傅青崖只来得及安慰一边,他悄悄挺挺胸,有些难耐。
见傅青崖还在盯着他的脸,一双灰眸也不知道在想什么,月栖真一把按下他的脑袋,将他压在软肉上。
月栖真凶道:“快点办正事。”
傅青崖微愣,低笑几声,震得软肉酥酥麻麻的。办正事这个说辞显得他们好正经。
傅青崖顺从地启唇,将那压在他脸上流下湿漉漉乳丨液的坏东西含进去。
月栖真微喘,温泉水热气蒸腾、泠泠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