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是墨痕子
她没有其他消遣的癖好,只能从袖中飞出一只用来拆招的机关小人。
边抽边等。
嗯?柳老爷的尸体为何在地上?
看起来略略发臭了,她暂且不想去抬,在乾坤袋里搜寻能遮盖的东西。
云宝宴推门走出,恰好遇见柳夫人带着独子柳大宝亲自相迎,柳大宝先天愚痴,见父亲尸首横在这,脑骨迸裂,当即吓个半死。
抱头蹲在地上,哭喊:
“爹爹别打…!爹爹别打呜呜!我不是故意……”
柳夫人见状魂飞魄散,但还是先安抚儿子,尖叫道:“几位仙君,这是怎么回事!”
“我家老爷为何这般遗容不整!”
云宝宴也是才知,昨夜墨铮玉抬手一挥,柳万贯就成了这幅惨状,惊讶之余,不由惭愧。
没等他解释,高挑青年冷漠道:“是起尸了。”
“挨门挨户的巴望呢,要不是我们在这吸引火力,估计找的就是你们了。能留个全尸不错了。”
柳夫人哭声滞住,心有余悸。
如今富丽如皇宫般的柳宅没了仆从,温若宁一人挺着孕肚准备早饭,还是鹤云门的弟子看不下去,一起搭了把手,这才准备好吃食。
云宝宴得知后皱了皱眉。
早知他便早些起了。
这柳夫人年岁不是很大,看上去身强力壮,既注重子嗣,又为何让怀有身孕的儿媳一人辛劳?
席间,温若宁逆来顺受,性子极谦顺。
但主动跟墨铮玉搭了句话:“墨仙君脸上怎有个掌印?”
众人注意到这位面孔英俊但极为冷淡的男人,脸上确有个清晰的指印,粗暴地破坏了仙风道骨的倨傲气质。
他们昨日都见识到了墨铮玉一剑挑翻棺材板的能耐。
除了跟他睡一张床的云宝宴,再没人敢打他了。
墨铮玉面不改色:“打蚊子。”
云宝宴尴尬低头,用勺子戳粥,又忽然掀起眼皮,瞪了偷笑的朱玑一眼,那人立刻佯作很忙地喝起粥来。
柳宅规矩森严,柳万贯虽死,但主位还空着。
若非情况特殊,他们是不让儿媳上桌吃饭的。
“温姐姐,吃!”柳大宝热络地给温若宁夹菜,是个人都能看出他头脑不慧,如三岁小儿般嘿嘿傻乐个不停。
柳夫人没好气地骂他,说他是柳家独苗,又不是下人,让他管好自己。
墨铮玉心道:“侥天之幸,我与温若宁虽命运相似,但小纨绔是个相当了不起的美人,岂是这傻子能相提并论的?”
柳大宝让母亲训斥,悻悻点头。
瞥向空荡荡的主位,眼底惊恐几乎藏不住,忙低下头扒饭,双手哆嗦得要捧不住碗。
云宝宴默默记下。
柳大宝很怕他爹?
“柳夫人,令公子心智如孩童一般,也会逛秦楼楚馆么?”墨铮玉问。
柳夫人:“仙君不知,我这傻儿心地善良,怜翠那小贱……那丫头,稍微说几句软话,卖个可怜,我儿就把她领回家,说什么也不肯放回去啦。”
“我一个妇道人家,想着人无完人,只要她伶俐懂事就够了,哪料之后横生这么多枝节?”
墨铮玉冷笑,心底猜出大概。
“我知道了。”云宝宴胃口小,撂下碗筷,“令公子心智是小儿,但有地方不是!”
他微笑,说:“无妨,等下我与夫君去一趟子母庙,问问那的神仙,柳公子究竟喜不喜欢逛青楼,神仙总不能骗我们吧?”
柳夫人脸色变了变,到底未敢发作。
鬼婴势必与当地信奉的子母鬼有关。
云宝宴照旧装作墨铮玉的娘子,领着小丫鬟溪明月,再由温若宁引路,四人一同搭乘马车前往镇郊的庙宇。
柳夫人受够鬼气森森的大宅院,认定云宝宴身边最安全,初时也要跟去。
可她刚一迈出门就头晕目眩,只得跟儿子还有几个修士留下。
车厢华美敞亮,行动极稳。
云宝宴一身朦胧清雅的青碧对襟,半散着墨色长发,随手撂下小帘。
“温姐姐,您跟我们说句实话,怜翠究竟是谁的妾?她的死因当真是难产吗?”
温若宁道:“怜翠确是家夫的妾室。”
“也的确连续怀了三胎,每一胎都是出生没多久意外夭折。”
她脸色死白,攥紧手帕时整个人都在颤抖,到底还是说了。
“可她并非难产而死,而是、而是红杏出墙,被公婆关进了宗祠水牢!”
“那水牢长宽不足三尺,关进去后暗无天日,终日浸泡在水中,饱受蚊虫叮咬啃噬!最初还有下人送去吃喝,但怜翠性子激烈,与他们争吵不休,很快连吃的也没了!”
“她纵然有错,也不该遭受这样的侮辱,有天夜里,我好不容易找到机会,拿了钥匙和吃食想去看她……”
“才发现她已经死了,身上都、都……”
话到此处,温若宁再说不下去,泪流满面,想到那时的可怖情形,险些干呕。
鹤云门三人越听,脸色越是难看。
墨铮玉冷道:“一个从青楼脱身、为柳家不停怀孕的女子,会红杏出墙?可笑。”
云宝宴让水牢的描述吓到脸色微白。
一只温热大手轻轻抚了下他的背,他回神,擦过墨铮玉的视线,接着问:“那柳老爷是如何死的?怜翠复仇,可是你们亲眼所见?”
温若宁点点头,又摇了摇头。
“怜翠先是杀了几名家仆,家里很快便请了道士来。”
“本以为很快就会过去,但某天晚上我突然听见母亲的哭声,赶忙去看,就见义父皮开肉绽,早没了气息。”
“我和夫君还有母亲哭作一团。夫君那几日受惊得厉害,要不是母亲安抚,把他关在卧房里不许出来,估摸他早就疯魔了……”
几人听罢,一阵静默。
眼下除了去子母庙寻找线索别无他法。
怜翠与孩子极大可能就在那处。
温若宁似乎还有什么话想说,但她余光打量一圈车厢,又掀开车帘瞧瞧,最终不安地抿唇不语。
溪明月:“你在找什么?”
温若宁扶着肚子,片刻后,抬起布满血丝的眼球,神经质地左右转动:“仙君,有人在盯着我们。”
云宝宴:“谁?”
方才还一切正常的温驯女子忽然像变了一个人,定定望向他,仿佛故意压抑的恐惧终于能找人诉说,眼睛越睁越大,颤声重复:
“好多、好多人!”
他掀帘一看,前往镇郊的路平坦空旷,分明没人,云宝宴立时寒毛倒竖,人在哪?
突然,墨铮玉摸妙妙似的,囫囵揉了揉他后脑,语气淡淡的:
“怕什么?有师兄在。”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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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周公之礼
最先怔住的其实是溪明月。
四名弟子当了这些年同门,她很清楚,墨铮玉绝不是会说软话的人,于是目光立刻投向云宝宴。
谁料小师弟直来直往,轻哼一声。
“有何可惧?”
他安慰温若宁:“盯就盯,我们都在这,管它是什么东西!”说着,猛拍一下腰间佩剑,不知在给谁鼓劲儿。
墨铮玉俊眉轻挑。
了不起。
鹤云门一群端雅绝尘的仙鹤中,竟出了只张扬的花孔雀。
云宝宴下巴一抬,斥道:
“还有你!才比我大两岁,少用这种对小孩子讲话的语气同我说话,我不过是下山经验少些,多来几次便好了。”
“本公、本小姐名花虽无主,可也不是你能随便逗弄的。”
墨铮玉单手支颐瞧他,过了会儿,问:“那你要找什么样的主?”
云宝宴呆了一呆,潜意识觉着越是二师兄这样冷淡倨傲的男人,说起坏话来越让人招架不住。
反应半天,才扬起细眉:“你好放肆,当我是妙妙么?”
墨铮玉:“那你瘦得紧。”
哪怕是修士,在短期内遭受剧烈冲击,也不会好受。
何况温若宁这些天一直闭府不出,许是突然接触外界环境,这才说话颠三倒四,急需寻求认可。
几人再问也问不出什么,以安抚为主。
溪明月捏捏她一片冰凉的手,无意触到脉搏时稍迟疑了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