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君,但只有五岁 第89章

作者:雾十 标签: 甜文 轻松 日常 HE 玄幻灵异

他们除非疯了,才会和白序也过不去。

“那你是嫌官职太小了?”闻茂茂这个倒是能够理解,他到现在还觉得他姐的官职有点低了,正在各种想办法任人唯亲,给他姐提待遇。

白序也再次摇摇头,他得到的官职和他哥当年一样,是当斋长。就是吧:“我们学斋里都是官,大家根本不好管理。”

嗯,毕竟都是官二代、官三代,甚至还有宗室,夫子不好厚此薄彼,能够想到的办法就是给所有人封官。光副斋长就有仨,还有什么侍书官啊,侍读官啊,仿照的就是朝廷的那一套,人人都有一个看起来很是唬人的头衔。

那闻茂茂懂了,人多了生乱,官多了完蛋,和他当初刚刚登基时遇到的问题一模一样。但不同的是,他当时想裁谁裁谁,而白序也谁也裁不了。闻茂茂只能把求救的目光看向好朋友白盛也,刚刚还觉得自己苦的白盛也立刻开开心心的来了,因为茂茂需要他欸!

他说:“我都跟他说了,直接拒绝夫子就行,但是他就是死活不同意。”

听老师话的好学生一脸惊恐:“怎、怎么能拒绝夫子呢?”

“那你就只能为难自己了。”闻茂茂说反话,想刺激一下小表弟。

结果,白序也却乖乖在长叹一声后表示:“看来也只能这样了。”

他接受了。

闻茂茂和白盛也大受震撼。

一边觉得表弟这样软趴趴的性格不行,你要是一直这么好欺负,那你就会一直被欺负的闻茂茂,也不得不摆驾回宫了。

因为拢共就一亩田,面积有限,大部分都底肥很足,出苗齐整,真的是没什么活儿。

闻茂茂很快就找不到理由再继续待在这边了,旁边不远处一直在亦步亦趋跟在陛下身边伺候的官员与皇庄管事,已经频频看向闻茂茂他们这边好多回了。他们当然不敢催促陛下,只会怀疑是不是自己有哪里做的不好。

在皇庄上伺候的人,对于不常见到的皇帝,实在是太过小心翼翼了。

就像闻茂茂第一年过来时那样,那真是有一种去了他阿娘口中的北疆老家的错觉——在踏入自家庄子的那一刻起,就会自动获得一种“夸谁谁死”的神技,说小羊好,那小羊当天就得烤串,说大鹅好,那大鹅第二天就能配了铁锅。

霍寒光至今记得她当时很喜欢一只小兔子,毛色雪白,眼睛像红玛瑙。睡前还在想着要如何让大哥、二哥帮她瞒着阿娘,把小兔子成功偷渡回京城,结果第二天就在桌上和小兔子喜相逢了。

她醉酒后总会吹嘘自己打过老虎的二叔,笑的一脸憨厚又宠孩子:“光娘,你不是说喜欢吗?快吃呀,我专门让人给你做的锅子,这拨霞供老好吃了。”

当时年岁还不大的霍家大小姐。差点哭崩在二叔家的庄子上。

虽然霍寒光也知道自己的皇帝儿子回北疆老家的概率不大,哪怕千万分之一的概率真回去了,霍家能够在自家庄上接待圣驾的概率也不高,但她还是想起一次,就要跟儿子交代一次,一定要说清楚啊,你的喜欢是到底是哪种喜欢。

闻茂茂当时一边埋头吃安太嫔做的秃黄油拌面,一边想,那朕还是更喜欢红烧的。

咳。

拖无可拖,闻茂茂也只能心不甘情不愿的回了上园,准备开始读书了,因为QAQ他也不敢反抗他大舅。

结果喜从天降。

好吧,也不算多“喜”,是南边出事了。准确的说,是白秉文把别人家祖坟炸了。事主也是官员,直接找上了门,正在跟内阁的阁老们声泪俱下的哭诉。

谁来了劝都没有用,必须要陛下为他祖宗做主。

第89章 励志当昏君的第八十九天

闻茂茂一开始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时候,只听说是吴御史在阁老那边。

当下就让闻茂茂的脚步顿了一顿。

吴御史何许人也?那是让闻茂茂光听到名字都觉得头疼的神奇存在。大启都察院,十三道监察御史,不包括上峰长官,一共有定例一百一十人。而在这一百来号杠精里,吴御史也绝对是其中最杠精、最龟毛的那个。

每次他开口“臣有事禀告”,听到闻茂茂耳朵里都是“臣有破事禀告”。

但闻茂茂偏还不能对他发火,因为他每次参的事虽然都有点鸡毛蒜皮,可每回还都挺有理。好比肃王给自己吃饭配乐这个事,从周礼来论,这确实犯忌讳,因为理论上只有天子吃饭可以配乐,是一种名叫乐侑的礼仪制度。诸侯只有早膳的时候可以,还是规格降等的那种。你肃王配乐,往小了说叫僭越,往大了说那就叫不臣之心。

虽然全世界都知道肃王大概是真的没什么文化,才敢这么干的。

闻茂茂一听说是吴御史牵头,就想装有事,忙不迭的给身侧的白盛也使眼色。

而白盛也……

早在听到吴御史的大名的时候,就已经在酝酿情绪,随时准备嘎巴死这儿,咳,不是,他是说随时随地准备晕倒,好给闻茂茂一个“表哥晕了,快宣御医”的台阶。

别问这招好不好使,只说朝中至今还流传着一个白尚书家的长孙看着身体结实,实则命不久矣,不然白家人也不能那么惯着他的江湖传言,就一切尽在不言中了。

负责来回禀的厂公相柳比他俩还要了解他俩,在闻茂茂和白盛也对视的那个瞬间,就一边微不可察的卡住了白盛也向后倒去的身形,一边快速又清晰的对闻茂茂提醒:“是大事,这回真的是大事,陛下。”

虽然闻茂茂还是不觉得吴御史能有多大的事,但最终还是给了对方一次机会。

一行人直接杀去了上园的大宫门外。

那里是有各衙门的朝房,也包括内阁的。

理论上来说,是应该让吴御史等人来闻茂茂在上园的寝宫中中正殿面圣的,但是闻茂茂实在不想在自己的寝宫见到吴御史,宁可亲自摆驾内阁朝房。

闻茂茂到的时候,白老爷子年纪不算小的三弟,也已经紧赶慢赶从京中赶了过来,毕竟犯事的是他小儿子,儿子不在,只能老父亲代辩了。

白家三老爷不像他位极人臣的兄长,官职不算高,只是个从五品的司经局洗马。

属于清贵职位中比较考验技术的那种。因为说白了就是东宫图书馆的馆长,专掌经史子集、典制,以及图书刊辑等事物。鉴于大启已经好些年没有过太子了,他这个岗位一直没什么上升空间,但也不用担心会哪天会突然下岗,没了工作。

关于没有太子,詹事府是否存在这个问题,不同的朝代会给出不同的答案,而大启的版本答案就是得有,但减员。

白洗马的这个馆长当的就和光杆司令没什么区别,手下只有一个副馆长。

总之,白三老爷子的这辈子,大部分时间都过的非常悠闲且与世无争,每天最大的烦恼就是如何做学问。是典型的白家人。

但是自从和老妻生了跟着全家排行,能大排名到十六郎的小儿子白秉文之后……

白三老爷子的日子不能说过的很刺激吧,那也是非常热闹了。以前幼子没有踏入仕途,专注游山玩水的时候还好,对方能够闯出来祸事顶天了就是从琼岛寄了个一车椰子回来,结果不幸让侄子白盛也砸晕了隔壁的霍大将军。等白秉文考上科举之后,白三老爷就再没有睡过一天安稳觉。

不是在处理儿子惹出来的祸事,就是在处理儿子惹出来的祸事的路上。

如今也一样。

他的品级是不够跟着圣驾去上园的,但消息灵通,愿意看在他哥面子上卖他个好的人还蛮多的。他在接到消息之后就一路快马加鞭、呼哧带喘的跑来了京郊。

白三老爷一边提着官服前摆全力冲刺,一边听身边人给他回禀自家十六少爷又干了什么好事。

“真是他炸了人家祖坟?”

“也不完全是,准确的说,郎君准备炸宗祠,结果山路不好走,炸药提前引燃,不巧殃及了祖坟。但真正损伤比较多的还是宗祠。”

“……”听起来你们还挺遗憾啊!以一己之力挑衅人家祖宗十八代?是疯了吗?就在白三老爷喘着粗气、恨不能生吃他儿子的时候,就迎面撞上了闻茂茂的圣驾,被已开始趋于少年模样的陛下听了一个一清二楚。

白洗马当下就给闻茂茂跪下了,本来他还准备进去和吴御史大战三百回合,替儿子打死不认的,现在供认不讳,辩无可辩。

人在本就倒霉的时候,原来还可以更加倒霉。

但是小儿子,大孙子,老太太的命根子,对于老头来说也一样。和只有一个孩子的大哥不同,白三老爷是个颇有子孙缘的老爷子,儿女众多,孙辈更多,但白秉文还是他最溺爱的那一个,不然也不能养成白家十六郎那自由散漫的性格。

白洗马明知道这样做不对,还是只能以头抢地,磕的差点血都出来了,给儿子在陛下面前求情。

他其实也不知道该怎么辩解,毕竟下人这才刚刚承认完,他也只能硬着头皮强行表示:“是臣教子无方,待秉文回京,臣一定不会放过他。但是,但是……”白三老爷一辈子老实钻研学问,实在不是一个会如何强词夺理的性格,这这那那半天,也没但是个子丑寅卯出来。

还是胆子大的白盛也给接上了话:“但我们还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不知全貌不予置评,我们先进去听听?”

白三老爷的理智告诉他,白盛也不该在这个时候站出来主动惹上这样的事情,情感上又忍不住想,不愧是大哥看好的未来继承人,对家人很好呜呜。就是孩子还是太小太年轻,根本不懂政治,你这样睁眼瞎一样的苍白说法,陛下又不是没有耳朵,怎么会……

“好。”

白三老爷已经做好要一力承担全部责任,只琢磨着该怎么把白盛也从这个事情里撇出去,万万没想到,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先被他侄孙上了一课。

不懂政治的是他,这事的重点从来不是陛下听到了什么,而是陛下会听谁嘴里说出来的话。

这就是天子近臣的威力吗?大哥还是太全面了。

666已经在闻茂茂的袖子里给它表现昏君偏听偏信特质的宿主疯狂打call了。

内阁的朝房内,今日轮班当值的阁臣都在,不当班的也在,毕竟这么雷霆的大瓜,有机会能现场吃一下,自己却不来,那这辈子都别想再听到什么攒劲儿的八卦了。

年岁日渐更大的卢阁老和阁臣霍气传分坐左右,正听事主哭诉。

事主当然不是吴御史,他只是发现这件事的人,真正的事主是刑部左侍郎,三品,已经是朝中很重要的高级官员了。

老爷子就姓左,福州人士,最是看重祠堂宗族文化之人,也是最懂大启法律的人:“臣家先祖,累世寒窗,今祖茔棺椁竟被暴徒轰裂,先人骸骨,狼藉于野……”

“没有到开棺见尸那一步啊,你少胡说八道。”肃王的声音先于正准备为儿子辩解的白三老爷响起。

嗯,肃王也在,有这种热闹,不可能没有他。

而也听得出来,这些年的民间普法教育他跟大理寺少卿做的有多成功,至少耳濡目染的让他第一时间就抓住了刑部左侍郎话里的问题。在大启的律法中,对于盗掘、发冢(破坏坟墓)的行为,均有严厉的惩罚。

但不同的犯罪程度,会对应不同的判罚结果。

好比挖坟的时候见没见到棺材啊,见没见到棺材里的尸体啊,这两者之间的差别是很大的,一个死刑,一个发配。

但肃王帮白秉文的辩解还没有结束:“况且,他们的目的也不是要炸你家祖坟,是炸宗祠,你不要混淆这两者。”

炸祖坟和炸宗祠,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性质。

闻茂茂乍一听还以为是炸宗祠更严重,但实际上从大启律的角度来说,炸祖坟是刑事案件,炸宗祠顶多算经济纠纷。

这大概也是为什么白秉文一开始的目的只是在夜深人静的时候炸宗祠,他是懂法的。只是发生了意外,炸药提前引爆了。

现在左家咬死了是炸祖坟,以肃王为代表的人则坚称是炸宗祠。

闻茂茂端坐上首,看看左侍郎,又看看肃王,问了一个最让他好奇的问题:“叔祖怎么了解的这么清楚?”

左侍郎一愣,对啊,肃王掺和进来就已经够奇怪的了,他怎么知道这么多细节?

因为白秉文在这事之前给肃王写过信啊。

嗯,白秉文是认识肃王的,准确的说,是霍金柝一开始因为护城河冬泳结实了肃王,两人一拍即合,后来白秉文回京,霍金柝就又把白秉文这个非常对他胃口的亲家介绍给了肃王。三人狼狈为奸,咳,是意气相投,很快就成为了忘年的莫逆之交。

而鉴于肃王从事了多年的法律咨询行业,白秉文在做什么之前,肯定会先询问他这样可不可以。

也是肃王在问过真正的专业人士后给出的意见,炸祖坟不行,但炸宗祠可以。

现在肃王就是来帮不在京城的“客户”平事的。

两边吵的闻茂茂脑壳子疼,他抬手,一个动作之后就给所有人消了音,闻茂茂也是在上朝的时候发现的,他竟有这样一抬手就能让所有人闭嘴的神奇技能。每每玩的不亦乐乎,如今他一边捏眉,和他大舅学了十成十,一边说:“说的太乱了,先从为什么说起吧。”

“是啊,白秉文好端端的一个朝廷命官,本来是在两广奉旨协助周维桢平抑物价,怎么会平白无故突然炸别人家宗祠?”肃王往太师椅后面一靠,翘着二郎腿,明显是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的,但他并不着急说,只准备看左家如何解释这件事。

左侍郎其实知道的也不多,毕竟结怨的是他在老家的宗亲,而不是他本人,他了解到的都是族老写来的家书。

这一切就还要先从白秉文去南方干什么说起了。

众所周知,白秉文先是跟着陈九锡在两淮查盐政,九死一生,差点累陈九锡在火场里烧死,后来跟着沈思齐全国度田,差点让沈思齐背上逼死世家的人命官司,呃,不是,就,也不知道他这个人是个什么体质,有他在,事情最后总会圆满解决,但过程一定会很紧张刺激。

如今也一样。

他正跟着周维桢在南边试行均输法。

均输平准法,便是李彦直变法的第三步。在开源节流,为国家节省了开支,创造了财富之后,就要配套跟上的又一项经济新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