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君,但只有五岁 第60章

作者:雾十 标签: 甜文 轻松 日常 HE 玄幻灵异

毕竟她是身穿,一穷二白还没背景,也没个金手指什么的,老天总不好太过薄待她。

在查到关键证据之后,陈九锡也是一刻不准备等,当下就带着白秉文匆匆回了两人暂时落脚的小院,写完了又一封要寄去京中的信。

信很薄,只有两页纸,字迹比往常潦草不少,写到后半段的时候,陈九锡的手指都有点抖。

因为她觉得自己就像是在攥着一个随时可能被点燃的火药引线。

陈九锡亲自在墨干之后将信折好,封进了信封,又在封口处滴了两滴蜡油,按上了自己随身携带的那枚小小的“工部虞衡司主事”的印章。嗯,虽然她被借调来盐政这边有段时间了,但她名义上还是工部的人,只不过以前是冶铁大使,如今随着品级的提升,已经是虞衡司主事了。

拜电视剧所赐,她还小心的把信和之前整理好的证据一同锁进了油布包里,她真的很小心,设想了种种可能。类似于什么关键证据被烧了啊,被水淹了啊什么的。

也是在这个时候,陈九锡对白秉文晃了晃手中的册子说:“一般这种时候,就该轮到幕后黑手狗急跳墙了。”

说时迟,那时快,外面的灯突然灭了。

白秉文:“!”快收收神通啊,你这个乌鸦嘴啊啊啊啊啊。

被闻茂茂派到陈九锡身边保护她的锦衣卫,比所有人的反应都快,第一时间就吹熄了屋内的蜡烛,对还在屋内的两个战五渣表示:“大人小心,外面有人。”

陈九锡死死的按住了自己怀里的油纸包,白秉文则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把桌上的几页散纸一把抄起,塞进了自己的衣襟深处。

锦衣卫的声音再次响起,但是更低了,就像是像是贴着地面而来:“院墙外至少三十人,有练家子的脚步,也有刀鞘碰撞甲片的声音。”

很快,就不用分辨是不是有危险了,因为陈九锡和白秉文从京中带来的、住在同院其他房间的人已经出来,发现了不对,大声喊叫并拼杀了起来。

屋内的锦衣卫依旧冷静,一边往门口挪了两步,刀剑出鞘,一边对两人嘱咐:“一会儿白大人从后窗翻出去,拿着我的令牌,去找两广当地的锦衣卫……”广陵守军已经不可信了,但锦衣卫还在朝廷的控制之中。

话还没说完,门就已经被从外面踹开了。

不,不是踹,而是撞。整个两扇的厚重木门,连同门框一起往里塌陷进来,在木屑乱飞的迸溅中,就像是电影里的慢动作一般。

陈九锡在这个时候才明白,她还是大意了,蒋怀仁能坐稳两淮九年,自然不可能是泛泛之辈。她觉得她找的理由无懈可击,但实际上只要她敢靠近武器局,蒋怀仁就不可能留她。他不会冒任何一丁点的风险。

火光顺着缝隙涌了进来,门外火把重重。身高腿长的锦衣卫小哥已经一刀劈砍了过去,他没问“谁”,对面也没喊“什么人”,因为现实不是演电影,没有那么多的嘴遁,也没有那么多的自报家门。有的只是真刀真枪的短兵相接,以及一言不合就开打的现实。

鸡蛋不能装在同一个框子里,陈九锡和白秉文选择了一前一后分开逃窜。

凶狠的刀光,在黑夜里划出一道血红色的弧线,正中第一个冲进来的人的肩膀。那人惨叫一声,往后倒去,砸翻了身后的同伙。但门口涌进来的人实在是太多了,锦衣卫小哥双拳难敌四手。

但是幸好,陈九锡还是从左边的窗口跑了出去,但她毕竟不是什么大侠,就是个四体不勤的现代人,动作慢了一拍,而外面也有人在堵。她刚跑没两步,右肩就被一棍子抡中,整个人直接摔在了地上。

怀里的油布包硌得肋骨生疼,可陈九锡还是死死按住了,没有松手。

她回身抬头,在火光中依稀好像看到了一张模糊的脸,对方穿着粗布衣服,看起来像是那种走南闯北的流寇,但那一棍挥过来的力道和准头绝非常人。

锦衣卫小哥也生生从人群中杀了一条血路,一刀从那人的背后劈下,在对方闷哼一声倒地后,他反手架住了另一人的刀锋,头也不回地对陈九锡大喊:“大人,跑!”

根本来不及再说其他任何一个字,陈九锡爬起来就跑,满脑子只剩下了当初离京时锦衣卫小哥恨不能种在她脑子里的一句话,遇到危险就跑,不要管我,因为你帮不到我,只会成为我的麻烦!

没有任何拉扯,也没有任何“你跑,你先跑”的喊话,因为根本没有那个时间给他们耽误。

陈九锡踉踉跄跄的跑着,身后是刀声与呼喝声混成一片,兵器碰撞的脆响,在这个寂静的夜显得里格外刺耳。可惜,她还是被堵住了,不管是前门后门都是人,对方手里举着火把,火光把那片墙照得白亮。她已无路可走。

她只能转身往回跑,想重新找到另外的出路。

但她直接被从后面踹了一脚,踹入了眼前不知道是哪里的房间,她倒下的瞬间,门上已经被动作迅速的泼了火油。一股刺鼻的味道直冲鼻腔,陈九锡下意识的闭了一下眼,火舌就已经舔上了门框。

浓烟先于大火涌进室内,呛得陈九锡索性就没有爬起来。她摸索着往桌子底下挪,尽可能回忆着以前看过的种种救生知识,将自己蜷在了桌子和两面墙壁的夹角。

灰黑色的厌恶越来越浓,屋顶的木制横梁也开始噼啪作响,陈九锡听到外面有人在喊了一声“烧起来了”,然后就是一连串往外撤的脚步。

陈九锡终于明白这些人要干什么了,他们要再制造一场“灾祸”。这次不需要炸堤,只需要解决她和账本,雇一伙儿或者扮演一伙儿流寇就行闯进来就行,然后一把大火,烧尽所有。不管她查到什么都没有用了。

她绝望的靠在墙角,感觉到温度一点一点地升高。她从没有一刻如此清晰的意识到,她的这场穿越远没有她以为的那么轻松。

浓烟入喉,陈九锡即使已经提前捂住了口鼻,还是止不住的开始咳嗽,她如今只能寄希望于与她分开的白秉文能活下去。

她终于想起他是谁了,白秉文是大启最有名的画家,本应该一辈子不入仕,寄情于山水。他的画,在现代的拍卖会上一幅画能卖出天价。好可惜啊,陈九锡的意识开始有些模糊了,她想,没来得及让白秉文给她画一幅画,要是她的画像能流传到后世就好了。她一定要搞个雷霆一点的东西,让白秉文在她旁边画个奥特曼还是超级英雄好呢?

苦中作乐的小陈大人,隐隐约约听到了墙外有什么响动,像是她听过的大军压境的马蹄,密集的好似战鼓,由远及近而来。

甚至好像还有白秉文的声音,他说:“这里,就在这里,霍老二,你来的可太及时了!”

全世界能被白秉文叫上一声霍老二的,只可能是他们白家的亲家霍家的二郎,大启的战神霍大将军霍金柝。

但是这怎么可能呢?

陈九锡以为自己开始出现幻觉了。

墙外,街口。

一身戎装的霍大将军勒马,马蹄高高扬起,火光映着他年轻硬朗的面容。他身后是他本来带去武陵“赈灾”的虎啸卫铁骑,火把首尾相连,夜奔而来。

武陵,广陵,从名字上就能看得出来,这俩地方离的不远,不是一个州府,也在隔壁。

霍金柝不是为了陈九锡而来,但阴差阳错正撞上这件事,刚刚进城,就远远看见了城北那一片冲天的红光,撞上了迎面跑来,狼狈的早没了什么名士风度的白秉文。霍金柝从没有见过隔壁的白家十六郎如此狼狈过,他几乎已经跑的喘不上来气了,却还在喊着,快,救救她,救救她!

霍金柝也是没有二话,一边猴子揽月一般将白秉文捞上马匹,一边一夹马腹就冲了出去。这马还是闻茂茂去年才赐他的汗血宝马,名叫……扭扭。

嗯,毫无疑问的,灵感来自陈九锡后来给闻茂茂做的扭扭车。

百骑跟着扭扭,咳,跟着霍大将军一路就这么冲到了陈九锡的小院。火已经烧带了隔壁,半面墙都在往下掉碎砖。

霍金柝翻身下马,把开始来救火两边邻居的水,从头浇到脚,扯了半截湿布蒙在脸上,便不顾危险的往火场里冲了进去。

陈九锡被找到时,已经进气多出去少了,满身灰土,卷缩在墙角,但怀里始终抱着那个油布包,双手交叠,死死按住,像是护着什么比命还重要的东西。霍金柝一边像是甩大包一样,把她扛在了自己的肩膀上,一边真的很想等逃出去之后好好和陈九锡谈谈这个问题,没有任何事情会比你的命更重要!

哪怕是在他事后知道这些是蒋怀仁的罪证时,他对陈九锡表示:“你知不知道我外甥是皇帝?大理寺审案才需要证据!”

陈九锡:“……”那你们家还蛮无法无天的,她总算知道霍家在历史上的口碑不算特别好的原因了。

这一家是真的有些过于嚣张了。

而闻茂茂的回答是猛猛点头,就是就是,朕是昏君啊,审案需要什么证据,朕说他有问题,他就有问题!

咳,总之,虽然略有波折,但结果是好的。

陈九锡最终还是被孔武有力的霍大将军从火场救了下来,她当时被烟熏的嗓子哑的根本说不出来话,但好歹是醒过来了。就看到没受任何伤的白秉文在她旁边哭的上气不接下气,而霍金柝正在眼不眨的借一个不知道哪里来的扫帚拍打扑灭自己身上的火星,好像根本没有痛觉似的。

两人在火光中四目相对,身后的房子已经在轰然声中彻底倒塌。

人高马大又年轻的霍大将军一屁股坐在了他们两个旁边,大口喘着气,满头满脸的汗水和烟灰混在一起,但依旧能让人依稀看出他们霍家一脉相承的俊美。他一脸的不耐烦,还在努力安慰着表姐家丈夫的堂弟:“别哭了,我们不是好好的吗?连那个锦衣卫都活着。再哭我扇你了啊。”

呃,如果他管这个叫安慰的话,总之,陈九锡想着,这就是大启战至最后一人的脊梁,当世骁勇无双的大英雄。

他总能在关键时刻神兵天降。

她当年玩英雄的时候,怎么就没选过霍金柝呢?可恶。

与此同时的闻茂茂终于想到他能怎么帮陈九锡了,两淮的守军不能信了,但还有隔壁的啊。两淮隔壁就是中原大省中州,驻扎着大启十二卫之一的衔蝉卫,与霍家是生死交情的世交,也是闻茂茂能够坐稳这个皇位的主要底气之一。

两卫曾一同在北疆抗衡蛮族几十年,后来才被英宗都设法换了回来。

八百里加急,命衔蝉卫前往两淮,调兵彻查!

666举起了它手中的剑,那是减兰根据闻茂茂最近在练剑,给他的小老虎配的,不是真的铁器,是用软布缝的,活像个带刀老虎卫,它举起它手中的利剑:【真理只在大炮的射程之内!】

而目前只能拿着大葱的闻茂茂:……朕觉得,咱们之中出现了一个叛徒!

第59章 励志当昏君的第五十九天

无为殿。

随着春末的温度不断攀升,闻茂茂开始更偏爱拥有职官沙盘、相对更宽阔一些的东暖阁。他如今就正坐在宝座的御案前,身旁堆着大概有半尺高的奏折。

春耕结束,最近京中没什么大事,大多折子都无甚营养。不是这个宗亲说他们祖上出过公主,公主本应该传下来分给他们的田地不翼而飞,结果朝廷一查,他们家祖上根本没有公主,完全是先祖醉酒后与人吹牛,以讹传讹到了今天;就是有官员不争气的儿子又出来坑爹,一句“你知道我爹是谁吗”,就够御史言官从他家祖宗十八代开始骂起了。

而这样类似的折子,闻茂茂没看过百次,也有几十词了,实在是很难专心。只能趁着旁边专心工作的大舅舅不注意,悄悄张圆嘴巴,打个小小的哈欠,再时不时嘬两口蜜水。

胆子简直肥嘟嘟。

这是今年镇南菖河新进的贡蜜,肃王对闻茂茂说这是蜜中之王,当然,可能甘山、巅峰等多地的贡蜜都不会太同意。总之,闻茂茂一尝,果然醇厚丝滑,润而不腻,又甜味十足,立刻就成了茂茂陛下的严选好蜜。

只是春眠不觉晓,有点小烦恼,闻茂茂又陷入了一个“掉牙—等待长牙”的循环期,阿娘不让他多吃甜的,大舅舅亲自监督。

小朋友可以忍住不舔牙,却真的很难能完全忍住不吃甜。于是,心怀小志的茂茂陛下就再次开始了和大舅舅的斗智斗勇之旅,他虽然是天子,可毕竟也只是个肉体凡胎啊,阿米豆腐。

阳光从风车纹的窗棂间斜斜地铺洒进来,在通铺的金砖地上拉出了一道明暗分明的界限。闻茂茂借着奏折的遮挡,喝完又一口装在白盛也偷渡进宫给他的小扁壶里的蜜水后,就赶紧看起了下一份奏折。这回上折的一个上了世家谱的有名世家,但报的还是家长里短。

有御史参这位大人治家不严,女儿不孝,公然顶撞父母。

怎么不孝呢?

这个世家女是个颇有才名的才女,但最大的个人爱好是呼朋唤友的打马吊,有次去友人家一直打到天亮才匆匆回家,是头也不梳,脸也没洗,被早睡早起的父亲抓了个正着。气的她爹就说了句:“你这样以后如何能嫁出去?”

没想到才女也是话赶话,就回了句:“为什么非要嫁出去?我就不能娶回来一个吗?我嫁出去是侍奉别人父母,娶回来一个就是别人侍奉你们二老了。”

本事寻常父女的拌嘴,也不知怎么就传到了言道御史的耳中,然后就给参了。连什么“两阴相克,孤阴不生”的封建糟粕都出来了,总爱带着他昂贵的笔墨和搞笑的三观,折磨闻茂茂的眼睛。

让茂茂陛下忍不住对大舅舅吐槽:“这些言官就像每天有业绩要求似的,不参个谁就浑身难受,没的参也要创造机会参。”

没想到大舅舅霍气传头也不抬,一边伏案一边说:“他们真的有。”

一个月不参够多少本,轻则罚俸,重则降职,乃至可能连官都做不成。多事之秋还好说,那真是闭着眼睛都能兜满业绩,而在这种没什么事的时候,就让人有点痛苦。

闻茂茂:“……”总感觉看到了抓耳挠腮硬编古文的白盛也。

他表哥白盛也什么都好,又聪明又厉害,还会抓麻雀,就是不怎么会写夫子要求的制式古文。每次都要生编硬凑许久,写急眼了,什么胡说八道的话都敢往上面写,最近的一次,硬说有回看见他祖父白老爷子在庐山上腾空飞了十几丈。

别问为什么是他祖父,也别问为什么非要是庐山。

毕竟他上次写外祖霍大司马一天之内先打死老虎,再打死狮子,又打死黑熊,车轮战还没写完呢,他差点先被他阿娘拿着柳条打死。还是跑去隔壁外祖家,躲在外祖身后才捡回了一条小命。

而闻茂茂光是为了给他表哥圆那些“陛下曾说过”的至理名言,就已经绞尽了脑汁,费劲了心力。

他觉得他早晚得出个陛下名言集,才能追得上表哥在古文里编瞎话的速度。

偷偷走了一神回来之后,闻茂茂在脑海里就划掉了本来准备写在奏折上的“那你不如管管你断袖断的满京皆知的小儿子”的戏言,只写了句“古之御史,职在纠劾百司,绳愆纠谬,非为家事琐碎而设。此奏留中,毋庸再议”。

留中不发是皇帝在批改奏折时常见的一种方式,就是不批示,也不让大臣讨论,这事在这里就了了的意思。

闻茂茂提笔写到一半,又拿着奏折跑下宝座,去站在案几问大舅舅:“yan字怎么写?”

要是平时身边没人,闻茂茂直接就让666帮他投屏了。绳愆纠谬是他在早朝上听有老大人吵架时说的,这些大人非常喜欢引经据典的掉书袋,结合他们吵架时的语境,让闻茂茂学会了不少生僻成语。

就是暂时写字的硬件还没完全跟上,只认识大部分基础字的闻茂茂,时不时还是要求助大人。

霍大人笑着帮皇帝外甥直接写完了整个成语,然后就又去忙自己的了。恨不能一天十二个时辰有十三个时辰在工作。

闻茂茂仰头看着自带一种浑然天成上位者气息的大舅舅,心里想着,陈爱卿说,大家都生活在地球上,地球一直在自转,为什么转了这么久,还是没有把大舅舅脑海里这么恐怖的想法甩出去呢?

然后,司礼监的随堂太监就进来了,手里奉着又一批新奏折。

闻茂茂:“……”这一天天到底有多少鸡毛蒜皮的事需要朕知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