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君,但只有五岁 第17章

作者:雾十 标签: 甜文 轻松 日常 HE 玄幻灵异

肚子的月份越来越大,整个人的精气神却反而越来越好,堪称容光焕发。

小心翼翼照顾她的左右已经提心吊胆的不行了,沈知微还像没事人一样。进宫看妹妹和回隔壁小姨家也没什么区别,张口就问:“咱们外甥呢?”

“喏。”

霍太后歪在临窗的小榻上,用手中刚刚有一搭没一搭扇着的美人团扇给表姐仙人一指,目光越过随腕起伏的绣蝶扇面和擗帘杆下半卷的竹帘,落向了大殿外还算荫凉的廊下。

“和英国公、信国公跳房子呢。”

沈知微坐在表妹下首的绣墩上,身子微微探向窗口,正能看到外面不远处一抹明黄像个小跳豆似的跳的起劲儿。

五六岁的当朝天子穿着薄如蝉翼的夏制龙袍,额前缀着一枚白玉,被太阳晒得小脸通红,却浑不在意。闻茂茂正全神贯注,想要单脚跳进以金砖为界的小格里,小身板微微晃动,堪堪用张开的双臂才维持住了平衡,像一只笨拙又认真的雏鸟。

在他旁边还有两个看起来稍大一些的孩子,一个很是不服气的样子,一个站在格子端头,帮他看着落脚的位置。

“一天天的,前脚还耍赖要再吃一碗荔枝冰酪,一个劲儿的喊着阿娘好热啊,后脚关关和蒙正一来,就撒手没,跑出去疯玩,也不怕热了。”霍寒光嘴上说着嫌弃,脸上的表情却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一双精致的眉眼满是忍不住的笑意。

孩子太皮实?没有关系,我会溺爱。

“啧,又跳歪了。方才明明踩到线了,他偏不认,赖在地上说太阳晃了眼。气的蒙正和他发了好大的脾气。肃王那么感谢他,都不愿意陪他玩了。”

是的,肃王这个神经病陪老娘一同留在了京中。

在朝堂上很是搞了一把鲶鱼效应。鲶鱼效应还是闻茂茂跟霍寒光说的,小朋友很努力的叽里咕噜了一通,也没说清楚那到底是什么。反正就霍寒光自己看到的,朝堂一吵起来就没个完的风气自此被肃清了不少,很多悬而未决的事情都被很有效率的火速办了下来,她大哥别提多开心了。

这些事情里就包括各宗姬的后续处理。

这些当初被英宗造孽留下准备将来嫁出去和亲的宗姬,最大的也不过十四,最小的才九岁,算算数都算不明白的年纪,就要开始备嫁了,这不胡闹嘛?偏偏极品爹娘的孩子早当家,这些宗姬心里一个个跟明镜似的,不愿意再回卖女求荣的父母身边。无路可走,便求去了平阳大长公主那里。

平阳大长公主一个离京几十载刚回来的耄耋老人,又能有什么法子呢?她只能找自己的儿子。

但养孩子的钱都是小事,真正麻烦的是言官的嘴。他们能容得下父母卖孩子,却容不下孩子不敬爹娘。

最终还是由听肃王说了这件事的闻茂茂出面,他表示既然族姐们本就是先帝要养的,那就都是先帝的孩子。先帝虽然不在了,但他的钱还在啊。

闻茂茂也是在给忠叔置办京中房子的时候才发现,英宗到底多有的钱,而他……全盘接受了英宗的遗产。

之前虽然也有旁人对闻茂茂说过陛下富有四海,可小朋友对此根本就没个具体的概念,直至毕方公公打开皇帝的内库之一,才叫他看明白了这真金白银。那真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最重要的是,这样一来,再不用担心各宫养老的太妃太嫔们因为只有三个孩子分不匀而觉得残生寂寞了。

太妃们有了孩子,宗姬们重新有了娘,大家都有光明的未来。

平阳大长公主无疑是其中最开心的,有些人的性格就是这样,自己当年淋过雨,如今只看别人撑着伞都会觉得幸福。老娘开心了,肃王自然也就开心了,看闻茂茂是怎么看怎么顺眼。

“这玩的是什么?咱们小时候怎么不曾见过?”沈知微还蛮好奇的。

“那就不知道了,他自己想的吧?”霍太后摊手,点了点儿子特意放在小案上,说是代他陪阿娘逗趣解闷的布老虎,“一天天的,脑子里的鬼点子就跟雨后的春笋似的,哗啦啦的往外冒,一刻也不愿意消停。”

霍太后一颗想要炫耀孩子聪明的心,已经快压都压不住了。

沈表姐取笑她全身上下就嘴最硬。

她只能慌忙转移话题:“盛也呢?怎么没与你一同进宫?”虽然她表姐家的那个儿子是真闹腾,时常吵的霍寒光脑仁疼,可亲人之间的关系就是这么奇怪,一段时间不见,她还怪想他的。从英宗死到新帝继位,这样那样的事如山一般压来,让霍太后已经好几个月不得清闲,没有怎么好好像现在这般与家人闲话了。

“快别提了,正搁家哭呢,死活不愿意出门,觉得丢人。我也是头回发现,咱家盛也竟比二郎还要脸。”自然也就没空来为祸人间。

“怎么了呢?”霍太后忙不迭关心,没听时常入宫的大哥二哥说外甥有什么不妥啊。

“落马啦。”

霍寒光一张如春花秋月般的脸上写满了茫然:“啊?摔啦?”这么大的事怎么没人和她说?至少要请几个太医回家去吧。

“是说他犯了事的那个‘落马’。”沈知微不疾不徐的给表妹解惑。

混世魔王斩烛龙小朋友,自进了白家族学,就凭借强大的领袖气质,过目不忘的聪颖天资,以及……他的尚书祖父,无可争议的当上了学斋的新一任斋长。

小孩子中斋长,需要做的无外乎管理纪律,收取课业。

但课业这个东西吧,不要说收别人的了,白盛也自己都没那个耐心写,还颇有一套振振有词的诡辩“我如果会,那为什么要写?如果我不会,那怎么写?”。反正可以想见的是,在收取课业方面,白斋长做的不是很积极。

他最艺高人胆大的是,哪怕只收了十份,也敢对年纪大了赋闲在家、在族学当夫子的族叔说全斋都齐了。

他族叔虽说一把年纪了,偶尔有些老糊涂,但又不是没张眼睛,当下就给这顶风作案的斋长革职查办了。

白大人感叹官生坎坷,人心不古,痛定思痛,就开始在家里潜心研究宦海沉浮,以求他日苍龙难缚了。

霍寒光:“……”

她本来还想和表姐商量,幼帝读书,按照祖制,需要至少八个伴读。裴太后那边都送了一个本家的小公子来。霍太后这边自然怎么着也要从娘家填一个上来,不然人家还以为她霍寒光和自己娘家多大矛盾呢。

可是霍家吧,大部分族亲都在边关北疆,祖祖辈辈世代就生活在那里,总不好千里迢迢让人家孩子背井离乡、孤苦无依的过来雍畿,只为了陪她儿子读书吧?而在京中的也就霍寒光她们一家,他们家……

手足三人,凑不出一个孩子。

唯一能算上的,就只有其实与他们自己的手足也没什么区别的表姐所出的白盛也。

但是白盛也……

想一想裴太后家那个芝兰玉树的,总觉得自家这个实在有点拿不出手啊,怎么办。

第18章 励志当昏君的第十八天

况且,白盛也愿不愿意进宫读书也是个问题。

霍太后并不想勉强外甥。

“绝对不勉强。”沈知微想不到她儿子有什么理由会拒绝这样的差事,她每天都能听到公公白老爷子下朝回来说,朝堂上为了陛下读书这个事争的有多疯魔。

毕竟聪明人不只白观山一个,把给陛下当老师当做争不过辅政大臣之位退路的人不知道凡几。

光老师的名额就前后一共定了十个,讲读六个,侍书两个,还有两个武师傅。都是当朝在各领域有名的才子大儒,差不多都是科举进士出身,其中有五个状元,两个探花,还有一个是负责主持今年新帝登基后特增恩科的秋闱主考官。

这里还不包括内阁每天都会到场亲自担任侍班官的辅臣,负责伺候闻茂茂笔墨的太监内官,以及会不定期来给小皇帝讲上那么一节课的流动人员。

总之,就是一个豪华到不可思议的老师天团。

“别人家最发愁的大概就是如何给孩子延请名师。”沈知微两口子之所以会把儿子送去白家的族学,就是因为白家在出文臣这一块真的挺权威的。如今在族学中担任主要教书工作的族叔,是国子监祭酒出身,旁人求都求不来的当代大儒。

但是一和闻茂茂这个配置比……

哪怕霍太后不提起,沈知微大概都要为了孩子求上一求,让白盛也跟着蹭个课。

两姐妹正说着话,就听到一阵叮铃当啷,身上总挂着一堆小零碎的陛下,不知何时已经裹着一身蒸腾的热气跌撞了进来。

进门就直奔桌上的青铜冰鉴而去,仿佛要把自己一头扎入从盖上镂空花纹中袅袅逸散而出的冷气里。

冰鉴里的碎冰已经化了大半,浸出满室的凉爽。

霍寒光只晚说了一句,闻茂茂就已经揭盖,自己动手,丰衣足食,给嘴里一左一右塞了俩泡在冰水里的樱桃。腮帮子一鼓一鼓,像极了偷吃满嘴板栗的仓鼠。

这樱桃的皮薄的仿佛能透光,牙齿轻轻一碰就破了。“咔嚓”一声,冰凉的果肉汁水便在口腔中四溅开来,伴随着舌根酸甜适中的滋味,直冲脑门。闻茂茂整个人都好像在这样一个激灵的凉意中通透了,被热的不轻的脑子总算有所缓解,心满意足的眯起了眼。

“少吃两口,祖宗,这冰浸的果子寒气重。”放在以往,霍寒光绝想不到有一天这样唠叨的话会从她的口中说出。说完之后,她自己先愣了一下。这话与她阿娘生前唠叨她的简直一模一样。

她当时是怎么回的呢?

模糊的记忆,伴随着闻茂茂含含糊糊的一句“嗯”,光答应不办事,还在趁着减兰和九华上来拦着之前试图再躲塞一个果子进嘴里的样子,一下子就找到了答案。

她也曾这般,先吃爽了,再来阿娘跟前耍赖。

腻腻歪歪的一把投入阿娘的怀抱撒娇,仰头看阿娘无可奈何,只能下不为例的点了点她的脑门。

历史的轮回从阿娘与她,变成了她与茂茂。

“行了,快别歪缠了,吃了就吃了吧。”霍寒光一边说着“你不嫌热,我还热呢”,一边抬手就给孩子打起了扇。

涂抹了龙脑的雪香团扇,徐徐如清风拂面,吹散了孩子之前被汗水打湿、已经贴在脸颊上的发梢。

“快看这是谁。”霍太后给儿子介绍,“这就是阿娘跟你说过,跟阿娘一起长大的表姐。”

旁边的沈知微想要上前行礼,已经被霍太后身边手劲最大的女官九华颇有眼色的给提前扶住了。说了一家人无需多礼,就是真的无需,霍寒光从不搞那种“等别人跪完了,才虚头巴脑说不用”的一套。

“送朕手偶和饮子的沈姨母!”闻茂茂的记性很好,一下子就对上了号。

沈知微也知道自己身子重,没再勉强,但还是恭恭敬敬的对新帝行了个颔首的上身礼:“陛下万安。”

沈知微今天进宫着急,头上只随手插了支赤金累丝的蜻蜓簪。虽然选择随意,但这簪子的做功可一点不随意。蜻蜓的翅膀薄如蝉翼,镂空的花纹精细得不像话,长长的身子微微弯曲,触须上还缀着金丝的流苏,会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荡,在阳光下闪着流光溢彩。

像活的。

像闻茂茂在老家池塘边看见过的贴着水面而过的绿蜻蜓。

小朋友被迅速吸引了注意力。

沈知微大概是给魔星儿子当惯了娘,孩子一个眼神过去,她就二话不说将水髻上的小蜻蜓摘了下来,递到了闻茂茂手中,让他能更方便的看到簪子的模样。

“你怎么就直接给他了啊。”大殿外,传来了闻蒙正脱口而出、恨铁不成钢的声音。

霍寒光和沈知微一早就发现了跟着闻茂茂一起回来,但没进殿,只是藏在外面的闻蒙正两人,她们没有戳破,就等着看他们仨人打的什么主意。没想到是这个。

“你是笨蛋吧?因为他可是皇帝啊。”穿了身月白袍的闻关的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我就跟你说你这个惩罚不行,你还不信。”

闻蒙正不服气的回嘴,要是在他们吴王府,他敢这么直勾勾的盯着来做客的姨母的发簪,他娘非抽的他生活不能自理不可。

最后还是由闻茂茂给阿娘和姨母解释了原委:“我们输了的人得要去完成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这也是游戏的一部分。

现在闻茂茂做到了,就轮到他去追两人了。伴随着闻蒙正一声“快跑”,整个无为殿外,就只剩下三个孩子的声音。

时不时的还有宫人穿插其中,她们正在紧锣密鼓的给小皇帝布置学堂。

关于茂茂陛下应该在哪里读书的问题,朝堂上也是小吵了一下的,甚至霍太后还为此和裴太后小闹了一下意见。

当然,没叫外人看出来,只是两人私下里讨论的稍微激烈了一点。

裴太后觉得应该把日讲的学堂也置在文华殿,毕竟等闻茂茂将来每月三次的经筵开始了,也是在那边举行,那不如一块。

霍太后却嫌文华殿太远了,那都出了后宫,在前朝设有各部衙门的皇城了。她小时候读书,最烦的就是上学的时间已经够早的了,她却还要更早的起来,因为女夫子虽然是家里请的,但夫子的院子在西跨院,和她的小院呈一个大对角。

皇宫就是放大了无数倍的霍府,霍寒光怎么舍得让儿子再遭一遍自己的罪。她想把学堂就置在无为殿旁边的廊屋。

裴太后却反驳,这样过于舒适的环境,无法让陛下坚定向学之心。

当然,最后还是妥协在无为殿了,因为不算特别聪明的霍太后终于难得有了一个裴太后都没办法反驳的论据——如果寝宫过于舒服,不利于办正事,那为什么皇帝的住所都是前朝后寝的格局?

用她儿子的话来说就是,皇帝,居家办公第一人。

裴太后说不过霍太后,也就同意了,裴明达这个人就这点好,她真的很讲规矩。她是对的,那就得听她的,你要是对的,她也会听你的。霍太后刚吵完架的第二天还有点别扭,总觉得自己昨天态度不好又不知道该怎么缓和关系呢,裴太后那边已经跟没事人一样,继续就事论事了。

总之,无为殿正殿出去,往左手边走没几间,就是闻茂茂的学堂了。不管上课的时候缺了什么少了什么都不用担心。

沈知微觉得还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