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君,但只有五岁 第117章

作者:雾十 标签: 甜文 轻松 日常 HE 玄幻灵异

二老爷一把年纪了,依旧中气十足,嗓门极大,行走侧卧都风风火火,还没见到闻茂茂呢,就已经恨不能亲自宰了自家庄子上所有的牲畜给皇帝外孙补身体。

霍家在上林围场这边也是有庄子的,准确的说是有两座山头,一个马场,生怕家里的儿郎太多,不够地方跑马。

即便后面家族人口发展不如预期,子嗣有些艰难,但有钱就是这么豪横,宁可空着,也要拥有!

——霍大将军:这上辈子的英宗不对付咱们家才比较奇怪吧?谁看了能不馋?

一家人初次见面,本来一开始还是难免都有些拘谨的,一辈子都是个老大粗的霍二老爷甚至只会跟着老婆附和,对,吃!喝!家里好,陛下放心。虽然他和闻茂茂其实也算是在全家人的书信里当了多年笔友,神交已久,不仅知道闻茂茂的大部分喜好,甚至连闻茂茂喜欢吃羊肉,但总觉得京中的羊有点膻这样的细节都了然于胸。

但是不等他们不尴不尬的继续试探着了解彼此,霍冰河就带着白盛也闯了进来,进门先请安,请完安的下一句紧接着就是:“陛下,要不要去看小马驹?”

刚出生没两天,四肢细的就像是在一根烤肠上扎了四根豆芽的那种。让人总情不自禁的担心它会不会走着走着就折断了腿,却又带着一股野蛮生长的顽强韧性,在草地上划出歪歪斜斜的弧线。

“四只蹄子好像还不完全属于它,左边的前腿想往东,右边的后蹄却执意要向西,中间的身体只好慌慌张张的跟上去。”

霍表舅的文学造诣不咋地,但胜在表达经验丰富,画面感十足。

三言两语就勾的闻茂茂和白盛也一起可怜巴巴的看向霍太后,用黑白分明的眼睛把“拜托拜托”无声的说出了口。

那霍太后还能说什么呢?

反正也是自家的马场,去就去吧,但要注意安全。

没想到他们去了之后,活泼可爱像团小云朵的马驹还没看到,就先看到了马场隔壁的空地上,围了七八个焦急不已的人。

有穿着短打的佃户,也有系着围裙的村妇,还有一个满头大汗的马主人,正在人群中间,给一匹侧卧在干草上的枣红色母马接生。母马的四蹄不断微微抽搐,鼻翼翕张着,不断喷出粗重的白气,所有人都看得出来它很难受。

马主人却是第一次养马,毫无经验,但只能死马当活马医。

直至路过了一个戴着毡帽、正准备回家的蛮族老人。

曾经的战争打赢了,各族该如何安置,就成为了一个全新的问题。这些各族说是雇佣兵,但还是和真正意义上的雇佣兵不太一样的。

有武将主张效仿汉武,义从胡骑,分驻九边。既全了忠义,又补充了大启的防线。

但文臣集团却不这么觉得,还是老生常谈的那句话,养兵不需要花钱?防着这些雇佣兵养虎为患不需要用人?钱谁出?人从哪里来?应该赐金帛抚慰,放他们自由。

简单来说,打完工你们就毕业了。

武将觉得这些文臣无耻之尤,嘴上说得好听,实则就是不想管了。但如果这回他们用完人就丢,那以后大启再生战事,谁还会帮他们这样冲锋陷阵的打仗?蛮族这次真的很卖力,死伤了不少人。大启这次活下来的士兵才会这么多。

文臣觉得武将不当家不知柴米贵,大启只是看上去有钱,但人无远虑必有近忧。“你们不要打仗打上头了好吗?你们只是一起流过血,不是就变成血脉亲人了。”一位知名不具的大人如是说。

哪边说的都有道理,但哪边也都有考虑的不够周全的地方。

最后的解决办法还是休屠公主提出来的。

她看起来早就想好了,折子当天就上了,对仗工整,文采斐然。私下里对闻茂茂说的却是大白话,蛮族经历一次次战争,一次次分裂,剩下的人其实已经不多了,他们有些渴望留在大启,拥有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安稳生活,有些渴望努力奋斗,让蛮族再次伟大。而她……

曾经没有经历过环球航行的她,也会觉得人生不过就这么两个选项,留在大启,或者继续成为大启的边患。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她知道了世界有多大,往北有罗刹,往西有奥匈和欧罗巴,往南往东大概也会有不一样的广袤世界。正应了那句话,往哪里走,都是往前走。她去看过了,很精彩,也想带着愿意跟她走的族人再一起去看看,建立一番属于她的事业,或许还能当女王建国呢。

最重要的是,罗刹人不会以为就这么卖了我和闻珊,我们会就这么算了吧?

“退一万步说,哪怕我未来失败了,我还能再次回来,不是吗?”她知道她的舅舅永远不会不管她。

于是,蛮族本就所剩不多的人再次一分为二,愿意融入大启的,一律参照虎啸卫退下来的老兵待遇安置,而愿意继续冒险的,就跟着休屠公主再次扬帆起航了。

闻茂茂至今还能时不时像漂流瓶一样,收到休屠公主寄回来的信,送回来的土特产。

而闻茂茂在马场边上遇到的,就是没有跟着休屠公主离开的蛮族遗民。

第121章 励志当昏君的第一百二十一天

那母马实在生不出来,眼瞅着就要一尸两命了,马主人却束手无策,只剩不甘心的满脸绝望,徒劳的拼命,急到恨不能抽自己几个巴掌。

因为这马是他的,也不是他的,他是个马户,简单来说就是在民牧制度下,帮朝廷养马的人。做好了没什么奖励,因为这是他的徭役内容,但差事办砸了,却要按价赔偿。母马和小马驹的命都算。

周围的乡里乡亲都是闻讯来帮忙的,可最后也只剩下了一个个垂头丧气的摇头。

马主人彻底绝望。

就在这个时候,那个名叫呼延的蛮族老者终于出手了。他用不算太好的大启官话开始遥控指挥,时不时还夹杂着一些闻茂茂熟悉的北疆腔调。

空荡荡的左肩衣袖,解释了为什么他帮忙只能出一张嘴。

那是一个断了臂的人。他的左袖就这么随意的打了个结,在春风中摇摇晃晃。

呼延曾经就是个再普通不过的蛮族牧民,一辈子逐水草而居,在艰难的漂泊中求生。在岁丰六年北狄悍然入侵蛮族的那场偷袭里,他被北狄士兵砍掉了半条胳膊,又被一个大启的赤脚郎中救回了一条命。

他没想到郎中会救他,而郎中也只是用半生不熟的蛮族话生硬的回:“小本生意,概不赊账,谢谢。”

在两国边境线上,这样子不打仗的时候用医术勉强糊口的郎中有很多。大部分时间给人看病,无所谓大启的人,还是蛮族的人,少部分给牛羊看病,也无所谓是大启的牛,还是蛮族的羊。

后来战争来了,蛮族的普通人跑不掉,大启的普通人也一样。

呼延没钱付诊费,被救活之后,就莫名开始跟着大启的郎中打下手还钱了。而如今,他又开始用他的经验,帮助眼前的大启人。

现场已经乱成了一团,有不相信蛮族的,说不明白他们这里为什么会有蛮人的,也有听不懂蛮族话的,只在病急乱投医的。白龙鱼服的闻茂茂都有点看不下去了,但他什么都没说,因为白盛也已经心领神会,下马上前,用流利切换的双语种去帮忙了。

但最后也不知道怎么沟通的,反正翻译着翻译着,闻茂茂就眼睁睁的看着他的好朋友,先是给母马嘴里送了一截掰碎的草茎,然后就取代了手一直在抖、连坐好像都有点脱力的马主人,坐到了那个负责接生的小凳上。

后面发生了什么,闻茂茂就没看见了。

因为就像即便上林围场就在雍畿边上,朝臣也会小题大作不让皇帝在有边患的时候靠近一样,如今这等场景,哪怕闻茂茂不觉得有什么,身边的人也是不会叫他瞧见的。

要是真让皇帝看到了这些,那不要说闻茂茂身边跟着的减兰、祝馀等人了,连作为起因的霍家分家大概都得被御史台参死。

谁与九族之间的羁绊都不能小瞧,哪怕是减兰这样连家都不愿意回的。

她用一双这么多年干过的最粗的活儿就是给皇帝的小老虎做娃衣的手,轻轻覆上了闻茂茂的眼,还不忘连着闻茂茂的小老虎一起。她对他们说:“恐血腥污了陛下的眼,还是让奴婢来给陛下口述吧。”

“白大人让人找来了粗木,搭了个临时的木架,用宽带兜住了母马的腹部,辅助它前低后高的站了起来……”

“菜籽油?要菜籽油做什么?”

“咳,奴婢是说,马驹终于出了一截腿,那蛮人让白大人用麻绳套上了小马的蹄腕上方,开始随着母马的节奏,一下一下的往外引。”

“……半个身子都快出来了,小马泛着就像珍珠一样的光泽。”

“白大人的力气真大啊,真是允文允武。”

最后那一下,小马驹“噗通”一声落在干草堆上的声音,不用减兰说,闻茂茂已经听到了周围齐声的欢呼。有人在念着老天保佑,有人在小声说还得是咱们陛下英明,原来安排北民南迁的意义在这里。

小马细瘦的四蹄还在蜷缩着,却已经会仰着脖子寻找生机了。

一场危机化于无形。

也没了什么大启人,蛮族人,只剩下了马主人高兴的不知道要如何感谢才好。断臂的呼延只是学着救过他命的郎中粗声粗气的说:“小本生意,概不赊账,你要是没钱,可以来给我帮几天忙。”

白盛也也是一身的血污,在被连连感谢中,余光却只瞥的见闻茂茂正朝他好奇走过来的身影。母马的血已经渗透到了白盛也的里衣里,而旁边霍家的人还没有从自家的马场取来衣裳。慌乱中,白盛也脑袋一热,就扯掉了自己上身的衣裳。

扯完白盛也其实就后悔了,但也晚了,只能横戈立马的站在那里,就像是一柄刀锋,赤裸着也许还不如血污更适合天子看到的膀子。

外衫连着里衣往下一扯的那一下,白盛也的动作幅度有点大,仿佛把自己整片的脊背都撞进了春光里。薄韧的肌肉上滚着汗珠,鹰隼敛翅般,从肌理里透出一股天生的力量感。

人高马大,宽肩窄腰,却手足无措的抱着那只眼睛就像这草场薄雾一样的小马驹。

闻茂茂一下子就笑了。

他本没有想太多,毕竟他与白盛也从小一起长大,一片湖里游过泳,一个汤里泡过澡,总感觉对白盛也的熟悉应该不亚于对自己的身体。

但是,就在闻茂茂试着从白盛也怀里抱过那只淡金色的小马驹,肌肤不可避免的相碰的那一刻,异样的陌生感瞬间袭来,就像是触电般,一触即离。让他们在彼此的脸上看到了那么一丝丝“原来我们也没有那么不分彼此”的错愕。

当然了,如果他们问心无愧坦荡荡,那肯定很快就会反应过来,这只是正常的反应。不要说摸别人了,你用自己不经常触碰到的部位去碰另外一个地方的皮肤时,同样也会有这种陌生感。

只是……

内心确实没有那么坦荡就是了。

至少白盛也没有。

而闻茂茂……

已经在开心的期待烤全羊了。

都说了,不能说和二姥爷的家禽有任何眼神触碰,一旦对上眼了,对方今晚准上桌。没对上,也上。

上林围场的会鹿谷口,星垂平野,千百堆篝火仿佛要将草原上的夜烧的通红。

一座高丈余的柴垛,在噼啪声中吞吐着火舌。闻茂茂出门一定会带上的御膳房大厨,正在火边给十头黄山羊刷蜂蜜,肥美多汁的羊肉已经在不断往下滴油了。丰厚的油脂在落入炭火的瞬间,被激发出了剧烈的香气,裹挟着马奶酒的醇烈,开始在整个山谷弥漫。

闻茂茂坐在上手,耳边是不知道谁在说话,也不知道说的什么,不过不重要了,他的眼睛几乎全在那只也算不枉来一遭人间的美味炙羊身上。

第一个发明烤全羊的人吃商一定极高。

发现烤全羊得涂抹蜂蜜,撒孜然、辣椒和烧烤料的,更是老吃家中的老吃家。

旁边,晋王闻关正在促狭的给闻蒙正的儿子传授寻找闻茂茂的焚决。他说,光是呼唤陛下是没有用的,你动一动食盒,或者扯动一下装着点心的牛皮纸袋,你皇帝叔叔一准从殿外斜斜的冒出一个头来问你:“你在吃什么?好吃吗?”

吴王家这个略显肉乎的小朋友煞有介事的点点头,表示叔父我知道了,然后就跟着他的绍儿表哥跑去别处玩了。

手里还举着表哥已经有点看不上的小木剑,喊打喊杀的要给皇帝叔叔当另外一个大将军。

闻茂茂对此只能说,谢谢,心领了,但想当朕的大将军的人实在是有点多,你不然试试争当朕的一代贤臣吧,鉴于你叔父晋王曾睿评说,谢天谢地你像了你娘。

几坛黄酒下肚,非常自来熟的霍二老爷就又开始在篝火晚会上忆往昔峥嵘岁月稠了。

也不知道怎么忆的吧,反正后面他就非要拽着白盛也去比射箭了。

闻茂茂怀疑是白盛也背后吐槽说他故事里的老虎一年大过一年的话被老爷子听到了,老爷子不服气,非要给自己哥哥的这个大外孙演示一下他拥有的是怎么样的一膀子好力气。

在一边跟白秉文、霍金柝一起切苦瓜的肃王,扔下吃手把肉的刀,就迅速响应,积极加入了这场射箭比赛。别问肃王这仨病友为什么非要在家宴上切苦瓜,因为你一旦问了,就会收获一个据说横切面很像尖叫脸的苦瓜片。

最后,在白大画家又一幅能在后世拍卖过亿的传世名画上,白盛也拔得了那一晚射箭的头筹。

闻茂茂说比赛总要有个彩头,第一名便问“什么都可以?”,他点点头,可是一直到最后,那个一直直勾勾的看着他的第一名也没有说自己想要什么。

……

如今的火车上,闻茂茂还在念叨这件事,说他说话算话,白盛也想要什么可以随时跟他说,而陈九锡终于醍醐灌顶。

事情比她意识到的还要糟糕。也许闻茂茂还没有开始有什么,但白盛也绝对有!

她看向了白盛也。

她曾经课堂上的心腹大患也理不直气也壮的看向了她。

就在陈九锡犹豫不决的时候,肃王、白秉文以及霍金柝这仨病友就找来了。

他们遇到了一个问题,三更半夜用什么理由去山上的怀陵看看会比较体面?

白秉文的答案是:“太祖托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