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君,但只有五岁 第102章

作者:雾十 标签: 甜文 轻松 日常 HE 玄幻灵异

闻茂茂和 666 一起看着骤然拔高的平均值瞳孔地震,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怎、怎么会?

他们又做对了什么?

很快,他们就自认为找到了答案,因为霍大将军偷袭成功,拿下了隼堡要塞,打了一场漂亮仗!

霍金柝那一夜摸到隼堡的城主府时,正听到门口耳房内,有两个北狄士兵在说话,语调慵懒。霍大将军在北疆多年,自学了不少少数民族的语言,其中就包括北狄话,他侧耳倾听了片刻,才听明白两人在聊昨晚喝多了酒,被刚刚调来不久的军师大人好一顿骂。

投过门房的缝隙,还能看见他们并肩坐着,北狄特色的弯刀就搁在脚边,连鞘都没出。

霍金柝回头看了一眼自己身后的将士,对他们伸出了三根手指,然后开始慢慢收拢,三、二、一。短刃随着倒计时的清零,齐齐送了进去,一柄先扎进左边那个的咽喉,两柄则同时钉进了右边之人的肩窝和额角。两个人连哼都没哼一声,便身子一软歪倒了下去,血慢慢从门槛洇了出来。

门洞大开。

霍金柝带队踏过两具尸体,沿着府墙内侧的廊道往主屋的方向疾走。北风从他们背后灌进来,把廊道里几支火把都吹的忽明忽灭。

就在这时,道路尽头忽然转出了一个穿着皮袍的北狄校尉,和霍金柝一行人迎面撞了对脸,对方一愣,才想起来张嘴要喊,但这个时候霍大将军的匕首已经从他的下颔直送了进去,刃尖从后颈扎出,直接捅穿了整个口腔。人往后倒的时候,还被吕危崖接了个正着,连倒下都倒的悄无声息。

主屋大堂就在前方五步了。

纸糊的窗户透出橙色的暖光,有人影在窗下晃动,还不止一个。

霍金柝放轻脚步,贴着房子的侧面绕了半圈,听见里面有说话声,语速很快,像是在争执什么。可惜受到墙面的阻碍,霍金柝只模模糊糊捕捉到看几个关键的北狄词,粮草,要调兵回去,隼堡不能再丢了。

看来这北狄内部发生了分歧。

霍金柝没有等,手起刀落,就一边把利刃投掷了进去,一边侧身滚入。烛火被他带起的风扑的矮下去了一截,又弹了起来,照亮了屋内的情形。

矮桌后面坐着两个人。一个是隼堡的守将,四十来岁的北狄贵族,髡发单辫,垂在肩侧。另一个伏在案上,背对着霍金柝,正埋头在羊皮纸上写写画画着什么,身形削瘦,穿的是北狄皮袍,但后领口露出的中衣是细麻布的,袖口收束的方式分明是中原读书人的习惯。

霍金柝身后的吕危崖的眼睛一眯,当下就想明白了,叛徒!大启的汉奸!

那一座小山一样的北狄将军的弯刀才抽出一半,霍金柝已经三步并作两步,就横跨过了案桌,用随身的另外一把匕首,将他的手腕直接钉在了椅子的扶手上。同时膝盖顶翻了矮桌上的铜壶,热酒洒了对方一身,烫的皮肤滋滋作响,就像烤肉。

北狄将军连人带椅的往后仰,被配合默契跟进来的吕危崖一个猛虎扑食,死死的摁在了地上。

而霍金柝的目光已经锁在了另外一人身上,那个伏案的书生听到动静猛的抬头,伸手下意识的就想要去抓案角一只巴掌大的铁匣。

但随后破门的霍冰河已经一脚就踩住了对方的手。腕骨在霍冰河阿娘给他专门纳的靴底,发出了“咯”的一声,铁匣应声滑落,正被霍家小爷接了个正着。他不知道这是什么,可他知道被对方在这种时候都要护着的,肯定是好东西。

那书生吃痛一声,脸对上了烛光,露出了一张削瘦的汉人面孔。颧骨高耸,鬓角花白,嘴角有一道很浅的旧伤疤。他抬头看了霍金柝一眼,就已经心如死灰。

在北疆,没有人会不知道大启战神霍金柝。

霍大将军的匕首已经抵住了这位军师喉结的下半寸,他用北狄话说:“别动。”

但没想到,那人竟然用略显古怪的中原官话,回了两个清晰的音,他说:“晚了。”

军师的左手从皮袍暗袋里抽出一柄窄匕,猛的……刺向了自己的颈侧。

这就是霍金柝不喜欢和这些北狄人打交道的原因了,蛮族人只会和你玉石俱焚,但北狄人动不动就能自己给自己两刀。情报十分不好获得。

不过,霍大将军应付对了,反应也是极快的,刀刃横切过去,攥住了匕身。刃口割进了他的掌心,血顺着手腕直往下淌。这位军事看着文弱,实则手劲大的出奇,对自己也是狠的出奇,匕尖已经刺破了皮肤,再迟一瞬,他的喉管就得断掉。

霍金柝咬牙硬拧,掌心被割得血肉模糊,但终于还是跟阎王抢回了人。反手一下,就先卸了对方的下巴,免得他咬舌自尽。

霍冰河正在往那个北狄将军嘴里塞布条,而吕危崖则腾出了时间关心:“将军,你的手。”

霍金柝不甚在意的甩了甩,血滴在地上甩出一条条血线,一边等着副将来给他包扎,一边跟堂弟要来了那个铁匣,他单手掂了掂,却没有来得及细看。

因为屋外已经响起了喊打喊杀的声音。

是其他从峭壁摸上来的下属,已经从马厩方向动手了,弩箭从墙头射下,把听到动静跑出来的北狄巡哨钉死在了这个雪夜。

整个笋堡在瞬间就好像从沉睡中惊醒,有人在喊叫,有人在黑暗里盲目的乱跑,不知道敌人从哪来,也不知道来了多少。奇袭的八百人已经从几个方向同时涌入了堡内,并占据了四面的墙头和塔楼,弩箭居高临下的封住了所有的出入口。

战斗持续了不到三刻钟。

隼堡唯一的将军和最大的智囊军师都已经被控制了起来,大启的士兵又反过来占据了高点,堡内剩下的半数士兵只能像没头苍蝇一样的迅速溃散,成为了别人案板上的鱼肉。

在整个奇袭隼堡的过程中,北狄的烽燧都始终没能有机会燃烧起来,因为烽火台上的引火物早早就被做事细心的吕危崖交代其他人代为浇了雪水了。那堆柴薪泡得透湿,就算有人想去点,也点不着。

一直到战事将熄,这些北狄人都活在一种梦游一般的不可置信里。

不只隼堡被拿下了,胳膊的谷底粮仓也没有被放过,本来只是去放火吸引注意力的甲队副将跟在霍金柝身边多年,别的没学会,但随机应变倒是学了个门清。

在发现自己不只可以点火,说不定能联合在岔路口留下策应的丙队试着拿下谷地时,他是一点没犹豫,当下就让手下燃起了信号。

被留下的丙队正憋着一肚子火没出发,毕竟他们也知道断后的重要性,对于大将军的命令没有任何异议。但是吧,大家都跟着将军出来夜袭了,谁不想在这个夜晚多挣一些功劳呢?这时候看见好兄弟的信号,那自然是立刻策马扬鞭,冲了上去啊。

两边里应外合,以少胜多,直接把去驰援的隼堡守卫和谷地给一锅端了。

等他们看到隼堡方向扬起了属于虎啸卫的旗帜时,他们也就明白,他们赢了,彻彻底底,用最小的代价,拿下了北狄前哨最重要的军事要塞。

大启——

必胜!

雪还在下。

但外面的天,已经渐渐亮了起来。

霍大将军站在城墙上用陈九锡送来的望远镜远眺,看向了更北的平洲方向。他上学的时候一直没怎么好好学习,但是他看史书,他对身边的吕危崖说:“我怎么记得这平洲地界,自古以来就是咱们大启的啊。”

吕危崖比霍金柝的文化程度要高不少,毕竟他至今还借住在陈九锡家里呢,有陈九锡这么一个德国博士带着,耳濡目染,他也是读进去不少书的。

他说:“对啊,将军,平洲在前朝末期以前都是咱们的,可惜后来前朝皇帝昏庸不争气,今日割五城,明日割十城,只为得一夕安寝……”

“少背《六国论》,说人话。”

“哦,崽卖爷田不心疼,这自古以来啊,平洲就是咱们的。太祖、太宗一直想把平州十六州收回来,都快成心病了。可惜,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也始终没能如愿。现在他们不用再闹心了,咱们这就给他们老人家收回来祭旗!”

霍金柝望着那广阔的土地,在虎啸卫张扬的旗帜下,往京城寄回了那封后世十分著名的《闻隼堡捷报》:臣幸不辱命,夺回了前朝失地,准备再接再厉,以慰太祖在天之灵!

闻茂茂一看就知道,这才是他二舅真正的文采水平,竟然进步了,没说脏话!好棒!

第103章 励志当昏君的第一百零三天

春末乍暖还寒,京城的护城河上还结着一层层的薄冰。

肃王一袭齐紫,老农民揣的半蹲在桥头上往下望,一脸发愁的对被抓来当壮丁的杜听川表示:“川儿啊,咱们今年的龙舟大赛是不是没办法按时举办了?”

年纪轻轻就已经升任一部司官的小川哥,也是一脸的苦大仇深,在内心深处忍不住问自己,休沐日的早上就一定要去肃王府门口排队吃这一口甜果吗?

不知道这样很容易就会遇到甜果忠实爱好者肃王吗?

京中谁不知道,自打肃王就差一个头磕下去拜把子的好兄弟霍金柝和白秉文远赴北疆之后,肃王就开始闲得发慌。连大理寺少卿那么能忍的一个绝世忍人,有机会都要跑路,没有机会也要创造机会跑路,这段时间他出外差的案子加起来比他过去那么多年都要多了。

自己为什么还要主动往上撞?

杜听川一脸的痛苦面具,但还是老老实实、面无表情地回了自家茂茂陛下的叔祖父:“是的,别办了,护城河里还有不少冰茬,十分危险。”

“但是百姓都在热烈期盼着啊,这不已经是咱们雍畿的地标性活动了嘛。说断就断,大家该多失望啊?”肃王是个标准的社会闲散人士,平日里没多大责任感,但是在不该有责任感的时候,他又总会升起一些莫名其妙的使命感。

连他亲娘平阳大长公主都很庆幸,她有自己的公主府,而儿子有肃王府,娘俩可以非必要不用见面。

杜听川很人机的再次回答:“那就办,不能辜负百姓。”

“可现在北疆战事再起,那边打生打死,咱们这边又唱又跳,是不是多少有点不合时宜?”哪怕是肃王,在家国大事面前也是多少知道一些分寸的。他起身,拍了拍袍角不存在的灰尘,就带着杜听川开始往回走,还不忘回头说,“你不许再附和我了啊,给我拿个主意,不然本王找你干什么?”

随着每个人入朝时间的增加,大家总会在“职场”找到自己的定位与擅长,好比沈思齐度田,周维桢主抓经济,而杜听川也找到了自己未来的就业方向——杜断。

房谋杜断里的那个杜断。

举个例子来说就是,房玄龄会对皇帝说“金色贵气,蓝色是您喜欢的,今夏进贡的这条织锦绿最为独特,不管您穿这三个里面的哪一件,都会很出彩”,而杜如晦会说,“穿织锦,还能带动一下今年南方的绸缎经济”。

一个会根据皇帝的实际需求提供各种参考意见,而另外一个则从会种种优秀的意见中选出最合适的那个。

杜听川现在就已经隐隐有些杜相之风了,是闻茂茂身边最重要的谋士之一。

闻茂茂很喜欢在忠叔带着小川哥进宫请安、闲话家常的时候,顺便问问小川哥对当下他拿不准主意的某事的意见。不说回回都听,但小川哥的选择,大多数时候确实是当下最为合适的,也是闻茂茂个人会偏好选择的。

哪怕杜听川至今都瞒得很好,没多少人知道他的详细背景,但官场上的聪明人总能从只言片语的蛛丝马迹中发现,闻茂茂在犹豫不决时,会很喜欢找杜听川参详。

别人知道这事的反应如何不好说,反正肃王知道之后的反应就是,诶嘿,我相信我们茂茂严选,以后有事,我也找小杜给我参详一下。

两人就这么溜溜达达地路过了东市的牌楼,那边此时已经很热闹了。

而让杜听川既惊讶又不那么惊讶的是,肃王对于这样的寻常巷陌十分熟悉,甚至可以说是过于熟悉了,不管走到哪里,都能跟人打上招呼。

这个说一句“哟,出摊啦?”,那个聊一句“我儿的哥!好久不见”。

“我儿的哥”是个比较占人便宜的说法,说白了就是还是永远不腻的谁是谁爸爸的问题,但更偏向于市井之间的玩笑话,杜听川知道肃王的性格就是如此,但也没想到他和谁都能称兄道弟。镇南这片土地,还是太有说法了。

卖炭的老李头照例赶早支起了他的炭炉摊子,只是今年不同往日,炉膛里烧的是一种过去几年才流行起来的白生生的新炭,火苗幽蓝,几乎瞧不见什么烟气。

往年这时候,整条东市的巷子都得被煤烟熏得睁不开眼,卖炊饼的,挑担子的,城外进来赶大车的,个个的嗓子都像是塞了团棉花。可是今天呢?肃王正弯腰听豆腐坊曾经的豆腐西施,如今的豆腐西施岁月升级版说,推开窗竟能闻见河岸柳条初绽的苦香。

“大娘一听就是读书人啊。”

老太太被哄得合不拢嘴:“嗨呀,什么读书人哦,都是夜校随便听来的,那边的夫子教的可有耐心了。”

私学在大启逐渐成型后,闻茂茂看教育上的投入花销有所减缓,便在陈九锡的建议下,又开始增设半公益性质的夜校了,不是完全免费,但收费极其低廉。

因为场地用的是现成的私学,晚上学生不上课的时间,其实朝廷也没什么成本,教的也是成年人最简单的读书写字。不求多有文化,会算清楚几斤的白菜多少钱,能看懂报纸上戏言专栏角的笑话就行。

夜校如今也不过刚刚开始推行没多久,在京城设了好几个试点,一开始去凑热闹的百姓有很多,但真正能坚持下来的还比较稀疏。这东市卖豆腐老太太便是其中之一,她女儿儿子都孝顺,家里不说多富裕,但也不算困难,她还在坚持卖豆腐只是想给自己找点事做。去夜校也是一样的。

她暂时还写不出来“梨花淡白柳深青*”这样的诗句,但至少已经能说上一句柳条初绽了。

让老太太非常渴望向人展示自己的学习成果,还不忘学着夜校里的夫子说上一句“都是陛下圣明,才能让咱们在这天子脚下过上这般的好日子”。

肃王也是个极佳的捧哏,哄的老太太非要给买了豆腐的他多塞一袋不要钱的豆渣,说是回家加盐用油清炒一下,就是不少文人会喜欢的雪花菜。

豆腐坊隔壁的老李头也终于生起了火。炉子是新式的,铁皮薄而匀,炉膛里加了个曲曲折折的烟道,热气在里头多转几圈才会散出来,拢得锅底受热又匀又省炭。

老李头一边在炉边捅火,一边回答了好奇看过来问这是什么的杜听川的问题:“这是去年武器监就开始推出的新炉子,可省炭火了,郎君要不要试试?”

老李头过去都是走街串巷地卖炭,如今也卖,但加上了卖新炉的生意。

他开开心心地揽着客:“真的,不管是新炭还是新炉,都可好用了。不是我跟您吹,往年一冬我们家差不多要烧掉三车黑煤,今年又格外的冷,我本来还担心囤在院儿里的碳火会不够,哪里想到这新炭在新炉里竟撑到现在还没见底,省下的钱够给我孙子买不少私学夫子说的那什么课外阅读书了。”

曾经郡主们的炭火生意只在大启的权贵圈打转,后来蔓延到了中层,如今已经再次开始向下扩张,朝着普通百姓的生活延伸了。

新炭不只烟少了,主要是更耐烧了,让大家虽然觉得这个冬天比往年冷,但也就仅仅是如此了,没有增加太多生活的成本负担。

无痛度过了那个本应该不知道会冻死多少人的深冬。

就在这个时候,街角忽然传来了一阵吵闹的喧哗,几个孩子追着一辆运玻璃的驴车,跑在已经换新的水泥路面上,又宽阔又平稳,易碎的一块块玻璃,被数条麻绳牢牢固定在车上,竟没感受到多少颠簸。赶车的中年人扯着嗓子喊:“让让让让,司徒大官人的玻璃,急送西城!”

总角垂髫的孩子们嘻嘻哈哈的跟在车后头跑,看着这几年京中贵人府上渐渐都装上的透明窗,羡慕的不行,想着自己何时也能出人头地,给阿娘换上这亮堂的时兴物。

是的,只是时兴,已经不是什么只有皇帝可以用的稀罕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