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老子平生
“嗯?”
江怀聿抬头看他,神色有些茫然。
哦。
不是因为童养夫和童养媳的称呼而生气啊。
谢妄生摸了摸鼻子,直起身子,不耐烦猜原因了,抬脚就要走人。
江怀聿突然伸出手,一把抱住他。
“?”
这个拥抱来得太猝不及防,谢妄生懵了。
拥抱的姿势很奇怪。
江怀聿是坐着的,而他站着,但江怀聿又强行把他扯下去抱着,于是,他只能被迫撅起屁股。
他想挣脱,但江怀聿抱得很紧,就是不松手。
他只好妥协,两只长腿一左一右地岔开,矮下身去。再低一点,就要坐到江怀聿大腿上了。
谢妄生全神贯注地维持着姿势,避免自己真的坐下去。
那就太糟糕了。
正心无旁骛地维持这个奇怪的姿势时,突然听见江怀聿在耳边低低说了几个字:“很痛吧……抱歉……”
嗓音有点哑,尾调拖得有点长,像是有说不尽的难过和心疼。
谢妄生一怔,心也没来由地跟着一颤。
儿时被强取灵髓的可怕记忆,的确时不时变为梦魇让他于深夜陡然惊醒,辗转反侧。
但,自从和江怀聿同榻而眠后,这个噩梦已然彻底远离了。
就连灵髓的痛楚,也被江怀聿的灵力治愈了不少。
“��,跟你有什么关系?”他拍了拍江怀聿的背,宽慰道,“你道什么歉啊?”
江怀聿没说话。
谢妄生突然感觉自己似乎听见了一声若有若无的抽泣,不由缓缓瞪大眼。
不是。
哭了吗???
江怀聿哭了???
谢妄生抓心挠肝,很想把江怀聿的脸掰正,看看是不是真的哭了。
但想了想,江大公子是很要脸皮的,还是算了吧。
免得恢复记忆后跳脚。
谢妄生死死克制住自己的好奇心,岔着双腿等了一会儿,察觉到江怀聿力道松了些,才从他怀里退出来,顺势坐在他身边。
两人挤在同一张单人软榻上。
谢妄生睁大眼睛,凑到江怀聿面前,死死盯着他看。
乍一眼看去,面色如常,仍旧是那副清冷高岭之花的模样。
但,还是被眼角一抹还带着湿气的淡红出卖了。
谢妄生眨了眨眼,眸光跃动,流露出难以置信的震惊,微微分开的唇瓣诧异得忘了合上。
江怀聿,为他,哭了?
当年在仙都,他被强取灵髓时,经历了这辈子最痛苦的时刻。
胸口的皮肤被刀一把划破,再换成一柄更硬的骨刀将骨头切开,尖锐冷硬的小刺刀钻透灵脉,最后,一根又直又硬类似苇管一般的东西强行探入灵髓。
整个酷刑般的过程,他硬是一滴眼泪都没掉。
流血不流泪,张嘴发出的不是哭声而是咒骂。
没想到,十多年后,居然有人心疼他所遭受的这一切,还流泪了。
最为诡异的是,这个人,还是江怀聿。
修无情道的冷脸仙都少主。
打架时对他下手从不留情。
每次看他的眼神,像是看路边脏兮兮的流浪小狗一样嫌弃。
谢妄生想到这儿,一开始是觉得好笑。
但接着,想笑的念头如同轻烟一般悄然从他脑海中滑过,某种他自己尚未意识到的情绪于心间悄然萌芽,心脏逐渐变得酸胀松软,像一朵吸饱了蜜糖的云。
有那么一个刹那,谢妄生突然升起一股强烈的冲动,想捧住对方的脸,轻轻吻一吻为他落泪的眼角。
这么想着,他下意识地缓缓抬起了手。
在江怀聿不错眼的认真注视下,他的手腕突然不受控制地空中转了个弯,调头回来若无其事地揉了一把自己凌乱的卷发。
用一种半开玩笑的语气,打破了原有的氛围:“哎,我说,你这么难过干嘛?你吃了我灵髓炼的丹药啊?”
江怀聿瞳孔微微瞪大,连忙澄清:“我没有。在仙都,我是不能乱用丹药的,就连寻常的补气丹,也必须经过仙都大医亲自检查,方能服用。”
解释完,似乎是担心谢妄生不相信,他再次强调:“真的,你信我。这种乱七八糟的丹药,我连见都见不到……”
江怀聿顿了顿,面色有些懊恼:“不是,我不是说你的灵髓制成的丹药是乱七八糟的,那定然是极好的……也不是,再好我也不会吃……我的意思是……”
大抵是很少一口气说这么多话,江怀聿越说越乱,最后有些被自己气着了似的,无奈地闭上嘴,看向谢妄生的视线中带着点不安。
谢妄生噗嗤一笑,拍了下江怀聿的大腿:“慌什么,逗你呢。”
他试图回忆当时的情形:“我隐约记得,当时他们正在挖我灵髓,然后有人吼了句,说大少主来了,人便散了,我才趁机逃出去……哎,这个大少主,就是你吧?”
江怀聿想了想:“应该是。”
谢妄生一本正经地伸出两根手指:“那算起来,你救我两次了。”
其实,之前,他真的以为江怀聿吃了这种灵髓炼制的丹药。
毕竟是仙都抓了他,而且抓他的人恐吓他时,口口声声说是给仙都少主准备的。
导致他初入太渊宗时,对江怀聿就没什么好感,觉得此人修为不过是靠一些腌��之术堆砌而成的。
后来,随着接触加深,他感觉江怀聿不是这样的人,但其他看不惯的点又雨后春笋般冒出来,比如冷脸爱装高高在上,强迫症事儿精,看不起合欢道……总之,就这样越看越不顺眼了。
见江怀聿还是耷拉着眼皮没说话,谢妄生眼珠子一转,笑着将手搭在他肩上,挑眉继续逗他:“其实吧,我的灵髓,给你吃我也不介意的。”
江怀聿撩起眼皮看他,似是有些无奈:“我吃你灵髓干什么。”
此刻,两人距离很近,只隔着两个拳头。
因此,江怀聿说完这话后,谢妄生清清楚楚地看见冷灰色的眸光一动,顺着他的鼻梁往下滑,落在他唇瓣上,定住了。
一股若有似无的暧昧气息,在空气中逐渐发酵。
谢妄生被这道意味不明的视线盯得有点头皮发麻,甚至感觉嘴唇也有点痒。
他想把搭在江怀聿肩上的手拿开,从而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但又觉得,这样很欲盖弥彰,像是在临阵脱逃了。
江怀聿都没动,他怕什么?
小谢,气势拿出来,不能输!
江怀聿倒是没有什么进一步的行动,盯着谢妄生的嘴唇看了一会儿后,视线就收回去了。
他认真对谢妄生承诺:“我会想办法补好你的灵髓的。”
谢妄生绷紧的背脊松了松,暗暗吐出一口气。
补好灵髓,他是不奢求了。
毕竟也不影响什么,即使他灵髓有缺,也是随随便便吊打一众人。
就连江怀聿这种灵髓完好的,不也和他旗鼓相当么?
但是,如果可以彻底不痛,那他还是很乐意的。
谢妄生眨眨眼:“什么法子?你一辈子都跟我神交啊?”
“好。”
江怀聿几乎是立即就回答了。
谢妄生无声地笑了下。
拉倒吧。
等回到太渊宗恢复了记忆,他不追着他杀都不错了。
正想着,江怀聿突然叩开储物戒,拿出另外一只琉璃耳坠,递了过来。
谢妄生陡然一惊。
那一抹朱色像是黑夜中溅起来的火星,把他的眼睛给烫了一下。
这个,他打死都不敢接。
并且,他一直在找机会把另一只还给江怀聿。
“此物贵重。”
谢妄生伸出双手,笑眯眯地将江怀聿的手掌合拢,若无其事地推回去,好像它只是不小心掉出来了一般。
“你可得收好啊,别没事拿出来到处晃。”
江怀聿眸光黯了黯,看了看掌心中被强行推回去的耳坠:“你……”
“哎对了!”
谢妄生打了个响指,隔着衣服戳了戳江怀聿的锁骨,火速转移话题。
“你之前不是说,这里的伤疤不对称太难受了,要我给你补一个么?”
江怀聿一怔,迟疑道:“这怎……”
“来来来,哥哥给你补一个。”
不待江怀聿同意,谢妄生说干就干,身体比脑子快的一个翻身迅速跨坐在江怀聿腰腹上。